中东问题专家萨南·瓦基尔指出，美国与伊朗的战争可能持续到2027年。她警告称，在美国中期选举前后，双方可能会爆发激烈冲突。《明镜》周刊：瓦基尔女士，美国与伊朗的战争已持续超过七个月。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能赢得这场战争吗？
瓦基尔：首先，我们必须明确，“赢”到底意味着什么。美国至今未能清晰界定战争的目标。是要实现政权更迭？还是要使伊朗政权垮台？抑或是达成某种协议？只要特朗普政府不明确这些目标，就无法判断美国能否赢得这场战争。《明镜》周刊：如今的目标，是否变成了解决一个战前不存在的问题——重新开放霍尔木兹海峡？瓦基尔：这不是美国的唯一目标，但确实是其糟糕规划所导致的结果之一。
《明镜》周刊：战争要怎样才能结束？瓦基尔：这场战争只能通过谈判和全面协议来结束，而非依赖现有的意向声明。否则，战斗将持续，局势可能再次升级。伊朗领导层认为，美国11月中期选举后，战事可能再度升级。《明镜》周刊：一项协议可能是什么样子？瓦基尔：首先，伊朗必须交还对霍尔木兹海峡的控制权，而美国则需结束海上封锁。同时，双方必须就伊朗核计划展开谈判。
相关条件很明确：如果美国放松制裁，伊朗将暂停铀浓缩活动一段时间。此外，美国、国际经济界或地区国家将提供经济援助。《明镜》周刊：达成协议的障碍有多大？瓦基尔：双方都认为对方已被削弱，因此谁都不愿放弃手中的筹码。《明镜》周刊：伊朗政权真的想要和平吗？瓦基尔：这个政权无法从持续冲突中获益。对伊朗港口的封锁持续时间越长，经济受损越严重，政权面临的压力也越大。
伊朗经济的重建将极其困难，甚至可能无法实现。《明镜》周刊：德黑兰领导层还拥有哪些施压手段？瓦基尔：首先是封锁霍尔木兹海峡，其次是核计划。国际原子能机构无法进入伊朗，因此外界对伊朗核计划和离心机的情况一无所知。此外，伊朗政权仍有能力袭击邻国的基础设施。《明镜》周刊：伊朗最高领导人阿里·哈梅内伊在战争第一天遇害。他的继任者、其子穆杰塔巴·哈梅内伊至今没有公开露面。目前谁在伊朗掌权？
瓦基尔：目前有三个阵营，它们在政治理念和战略上存在差异。首先是总统马苏德·佩泽希齐扬领导的技术官僚政府。这个阵营相信，通过谈判和协议最能维护伊朗的实力地位，并清楚战争带来的经济后果。其次是伊斯兰革命卫队的一部分力量。《明镜》周刊：伊斯兰革命卫队是该政权在军事和经济上实力强大的武装力量，如同“国中之国”。瓦基尔：其中一部分人接近佩泽希齐扬政府，较为务实，也认为谈判很重要。议长穆罕默德·卡利巴夫便属于这一群体。
此外，还有强硬派，最适合称为“原则派”。他们认为，妥协只会引来更多妥协，任何协议和让步都会削弱他们的权力。他们不信任美国和西方。在他们看来，这是一场与西方国家集团的生存斗争。这个阵营由革命卫队指挥官艾哈迈德·瓦希迪领导。《明镜》周刊：美国称，伊朗不同阵营之间的分歧使谈判更加困难。瓦基尔：伊朗的体制一直是碎片化的，各阵营采取不同战略。但有一点使他们团结在一起：他们都希望保住伊斯兰共和国。
从佩泽希齐扬到瓦希迪，所有人都认同这一目标。问题在于，伊朗缺少一个最终决策者，没有最高领导人承担责任。穆杰塔巴·哈梅内伊作为国家元首至今处于隐身状态。因此，决策者必须集体行动，也必须集体承担责任。《明镜》周刊：穆杰塔巴·哈梅内伊自父亲去世后便销声匿迹，这是否构成问题？瓦基尔：这使该体制缺少必要的宗教合法性。但他的缺席也给体制内其他行动者留下了自行决策的空间。
《明镜》周刊：今年年初，许多人走上街头反对伊斯兰共和国。如今，政权似乎已经稳固。伊朗民众的处境如何？瓦基尔：人们已不再抱有希望。经济压力极大，战争创伤和对未来的不确定性进一步加重了负担。这很难承受。这是从当地受访者那里听到的情况。《明镜》周刊：再度爆发抗议的可能性有多大？瓦基尔：不大。伊朗政权1月对抗议进行了极其严厉的处理，以至于几乎无人再敢公开反抗。
这场战争迫使人们接受一个痛苦的现实：在可预见的未来，伊斯兰共和国仍将继续存在。毕竟，这个政权抵御的并非一般国家，而是美国和以色列。这一认知显然令反对派陷入瘫痪。《明镜》周刊：人们已经放弃了吗？瓦基尔：他们还能做什么？政权显然将抗议视为由外国煽动，并进一步加强监控和管控，处决了更多人。在这样的条件下，若还走上街头，那简直是疯了。
《明镜》周刊：美国政府宣布将对伊朗发动一场经济“诺曼底登陆”，并实施更多制裁。这样的经济压力能否迫使伊朗政权作出妥协？瓦基尔：不会促成特朗普大概期待的那种妥协。他希望达成一项或多或少等同于伊朗投降的协议。《明镜》周刊：伊朗经济会很快崩溃吗？瓦基尔：银行里还有资金，民众至少仍能部分领取工资。当然，通货膨胀很高，但目前尚未出现物资短缺。
距离经济崩溃还很远。伊朗遭受制裁已有数十年，并在这期间形成了一种“抵抗经济”。《明镜》周刊：在多年制裁后，伊朗从哪里获得资源？瓦基尔：伊朗人为这场战争作了准备。例如，他们事先尽可能多地进口药品。他们可能也作出了安排，以便继续从邻国获得商品。伊朗不是一座孤岛，这个国家与13个国家接壤。《明镜》周刊：伊朗军队目前状况如何？
瓦基尔：我们不知道美国人实际摧毁了多少军事装备。但从美国方面的报告看，他们只摧毁了伊朗约三分之一的导弹能力。这个比例低得令人意外。《明镜》周刊：原因是什么？瓦基尔：去年同以色列进行“十二日战争”后，伊朗提高了无人机产量，并且十分有效地隐藏了导弹发射装置。他们肯定还得到了比公开信息所显示更多的俄罗斯及其他方面支持。两国例如向伊朗提供了用于目标定位的情报信息。
显然，伊朗对该地区的美国基地造成了重大损失，程度超过美国公开承认的范围。《明镜》周刊：与6个月前相比，特朗普政府如今是否更了解德黑兰的思维方式？瓦基尔：没有。特朗普政府仍然排斥专业知识。它相信时间站在自己一边，可以不断扼制伊斯兰共和国，直至其要么崩溃，要么同意达成协议。特朗普不明白，他已让美国陷入一场信誉危机。没有人再认真对待他的威胁。
《明镜》周刊：第三方或欧洲等能否推动德黑兰政权达成协议？瓦基尔：欧洲一如既往地缺席。它们既不斡旋，也不为国际法发声。这是一场灾难。在此前的协议中，例如贝拉克·奥巴马任内达成的伊朗核协议，相关方面发挥了相当大的影响力。《明镜》周刊：该国领导人此次也提出愿在交战双方之间进行调解。瓦基尔：相关领导层显然认为，霍尔木兹海峡的部分封锁威胁到自身经济利益。
因此，对其而言，亲自开展外交行动变得更加重要。《明镜》周刊：这场冲突将如何改变中东地区？瓦基尔：中期来看，围绕美国驻中东基地的讨论将会增多。瓦基尔：中期来看，围绕美国驻中东基地的讨论将会增多。美国将在许多基地缩减驻军规模，不是所有基地，但会涉及其中一些。地区国家对霍尔木兹海峡的依赖将会下降。从长期看，地区国家或能更自主地决定如何应对冲突。
不过，这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战争将如何结束。《明镜》周刊：伊朗战争还会持续多久？瓦基尔：它完全可能延续至2027年较晚时候。正如前面所说，美国11月初中期选举前后，局势可能再次全面升级。届时，特朗普将再度把注意力转向这场战争，以便像他所说的那样“把事情办完”，或寻找一种方式宣布胜利。萨南·瓦基尔是伦敦智库查塔姆研究所中东和北非项目主任，研究领域包括海湾地区安全与地缘政治，以及伊朗内政外交的未来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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