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地下室的防腐化妆间里,常年弥漫着一股福尔马林混合着劣质檀香的味道。排风扇在头顶发出单调的嗡嗡声,这是我在这里工作的第十二个年头。
十二年,四千三百多天,我的双手触碰过无数失去温度的躯体。在别人眼里,入殓师是一个沾染着死亡阴影的职业,但对我来说,这只是一份将破碎拼凑完整、让逝者体面离开的手艺活。长久的职业习惯让我对死亡产生了一种近乎麻木的敬畏,直到那个深秋的雨夜。
工作台上的逝者叫林婉,三十一岁。送来的时候,即便是见惯了生死的我,也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她遭遇了严重的车祸,一辆失控的渣土车在十字路口侧翻,将她骑着的电动车重重压在下面。
当抢救无效的宣告下达后,她被送到了我的面前。她的面部有一道从左侧额头一直延伸到颧骨的撕裂伤,皮肉外翻,身上更是有多处骨折和深可见骨的创口。
我穿上隔离衣,戴上双层橡胶手套,拿起浸泡在消毒液里的弯针和缝合线。对于这种大面积创伤的遗体,缝合是一项极度耗费精力的工作。不能缝得太紧,否则皮肤会起皱,面容会变形;也不能太松,那会显得粗糙,无法用特制的尸体化妆品覆盖。我深吸了一口气,将针尖对准了她额头的创面边缘。
冰冷的针穿过没有弹性的皮肤,发出细微的摩擦声。我低着头,全神贯注地处理着那道伤口,一针,一线,打结,剪断。整个房间里只有我轻微的呼吸声和雨水拍打在高窗玻璃上的声音。就在我处理到她左眼角附近的撕裂伤,收紧一根缝合线的时候,异象发生了。
林婉的左眼,毫无征兆地,缓缓睁开了。
那不是一种猛然的圆睁,而像是刚睡醒的人有些吃力地抬起眼皮。浑浊的、瞳孔已经完全散大的眼球,就那么静静地暴露在惨白的无影灯下,直勾勾地望着天花板,或者说,望着正俯身在她上方的我。
我的手猛地一抖,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了一下,一种本能的寒意顺着脊椎迅速爬上了后脑勺。
十二年的职业生涯里,我不是没有遇到过尸体排气发出的叹息声,也不是没见过因为肌肉痉挛导致的细微抽动,但一具已经死亡超过七个小时、且经历了严重创伤的遗体,在缝合过程中突然睁开眼睛,依然让我感到了一丝心悸。
我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理智和专业知识立刻接管了大脑。这在法医学上是可以解释的——人死后,随着尸僵的缓解或肌肉内的生化反应,面部神经依然可能存在微弱的残存反射。我心想肯定是在眼角附近的缝合牵拉,正好触动了控制眼睑的提上睑肌的某根筋膜,引发了局部的机械性收缩。
科学的解释能够安抚恐惧,却无法平息我内心的波澜。看着那只半睁的眼睛,那浑浊的眼球里没有焦距,没有光泽,但我却强烈地感觉到了一种不甘心。
那不是生理上的抽搐,而像是一股执念,硬生生地冲破了死亡的物理界限,想要再看一眼这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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