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凌晨两点半,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划破了我家卧室的寂静。我猛地从梦中惊醒,抓起手机,屏幕上跳动着“大姐”两个字。在那一瞬间,我的心跳仿佛漏了一拍。过去这十年里,大姐从来没有在这个时间给我打过电话。
“斌子,快回来吧,咱爸可能熬不过今晚了。”电话那头,大姐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和浓重的鼻音。
我连夜驱车往老家赶,两百公里的夜路,车窗外的风声呼啸而过,我的脑海里却像放电影一样,不断闪过这十年的点点滴滴。十年前,父亲突发大面积脑梗,虽然抢救回了一条命,但从此脖子以下完全瘫痪,连话都说不利索。那时候我刚在城里站稳脚跟,正处在事业的上升期,孩子也刚刚出生,妻子每天忙得焦头烂额。面对瘫痪在床的父亲,我除了偷偷抹眼泪,根本无计可施,最后是大姐站了出来。
她把父亲接到了她那个位于城郊的农家院里,对我说:“斌子,你是家里唯一的男孩,你的路还长。城里开销大,房子又小,咱爸去了连个翻身的地方都没有。你安心回去上班,爸交给我和你姐夫。”
这一交,就是整整十年。
车子停在大姐家门口时,天刚蒙蒙亮。院子里静悄悄的,姐夫正蹲在屋檐下抽闷烟,脚边已经落了一地的烟头。看到我,他站起身,眼眶通红,拍了拍我的肩膀,什么也没说,只是指了指西屋。
我推开西屋的门,屋子里没有常年卧床病人那种刺鼻的难闻气味,反而透着一股淡淡的艾草香和肥皂的清香。大姐正坐在床沿边,用温热的毛巾小心翼翼地擦拭着父亲枯瘦的手。听见门响,大姐回过头,我看到她原本乌黑的头发已经白了一大半,眼角的皱纹深得像是刀刻上去的。她才四十五岁,看起来却像个六十岁的老太太。
“爸,斌子回来了。”大姐凑到父亲耳边,轻声说道。
父亲原本紧闭的双眼微微睁开了一条缝,那双浑浊的眼睛在看到我的那一刻,突然迸发出一丝微弱的光芒。他的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痰音,枯槁的手指在床单上无力地扒拉着,似乎想要抓住什么。
我快步走到床前,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紧紧握住父亲的手:“爸,我回来了,儿子回来了。”
父亲看着我,嘴唇剧烈地哆嗦着。他费力地转动眼珠,看向大姐。大姐立刻会意,从父亲枕头底下的最深处,摸出了一个用红布里三层外三层包裹着的小包。她把红布包放在父亲胸前,然后默默地退后了两步,低着头,站在了昏暗的角落里。
父亲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用那只还能勉强动弹一点的手背,把红布包往我这边推了推。他的眼神变得异常坚定,嘴里发出含混不清却又急促的声音:“斌……斌子……给……给你……”
我颤抖着手解开红布包,里面是一本存折,还有一张有些泛黄的房产证。那本存折我知道,是父亲这些年的退休金,加上早年攒下的一点积蓄;那张房产证,是镇上老街的那套老宅子。最近几年一直有传言说老街要拆迁,那套房子如果真的拆了,至少能赔个上百万。
“拿着……”父亲憋红了脸,断断续续地挤出几个字,“房子……钱……都是你的。老赵家的根……在你这儿。你姐……出嫁了……这些都是你的……”
我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我抬头看向角落里的大姐。她依然低着头,双手局促地绞着衣角。对于父亲的这个决定,她似乎毫不意外,甚至在传统观念根深蒂固的她看来,这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女儿再亲也是泼出去的水,家产传男不传女,这是老一辈人刻在骨子里的执念。
可是,我的心里却像被针扎一样刺痛。
父亲在交代完这几句话后,仿佛耗尽了生命里最后的一丝元气。他的眼神开始涣散,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弱。半个小时后,在初升太阳的第一缕晨光照进西屋时,父亲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接下来的几天,是繁琐而沉重的丧事。亲戚邻居们都来帮忙,人多嘴杂。我在灵棚里答谢宾客时,总能听到一些细碎的议论声。
“老赵这辈子也算值了,瘫了十年,身上连个褥疮都没长,多亏了他家大闺女啊。”
“可不是嘛,赵华这两口子真是没得挑。十年啊,端屎端尿,一日三餐全打成糊糊喂,换了谁能受得了?”
“不过老赵到底还是偏心,听说临走前把老房子和存折都塞给儿子了。唉,这农村的规矩就是这样,女儿干得再多,家产也是儿子的。”
每一句议论,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我的胸口上。
我回想起这十年来的点滴,我每年过年过节才回来几天,平时只是按月打点生活费。可真正熬干心血的是大姐和姐夫。有一年冬天,父亲夜里突然发高烧上吐下泻,大姐半夜起来给他换洗床单,自己却在院子里滑倒,摔断了腿。
为了不让我分心,她硬是瞒着我没说,打着石膏坐在轮椅上,依然每天坚持给父亲擦身子喂饭。姐夫一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为了能随时搭把手,推掉了所有外出的泥瓦匠活儿,只能在附近打零工,收入锐减,连给亲生儿子买套像样的婚房都凑不齐首付。
葬礼结束后的那个晚上,亲戚们都散去了。院子里恢复了冷清。大姐在厨房里烧水,姐夫默默地在院子里收拾借来的板凳。我把他们叫进了正屋的堂屋,让他们坐下。
昏黄的灯光下,大姐显得更加憔悴了。她看了看我,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斌子,明天你就回城里吧,公司里肯定压了不少事。家里这边有我和你姐夫收拾,你别耽误了工作。”
我没有说话,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了父亲临终前给我的那个红布包,放在了桌子正中央。
大姐愣了一下,连忙摆手:“你拿出来干啥?这是咱爸留给你的,你赶紧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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