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提起许广平,只会简单称她是鲁迅先生的夫人。仿佛她一生所有的光彩,都依附在鲁迅的名字之下。很少有人知道,在上海孤岛最黑暗的那段日子里,这个看起来斯文柔弱的女子,独自扛下七十六天炼狱般的牢狱折磨。

电刑灼烧神经,当众脱衣羞辱,皮鞭反复抽打,敌人用尽所有手段逼她开口,想从她嘴里挖出上海进步文人的住址和联络线索,可直到被保释走出牢房,她没有出卖任何一个朋友。

1941年12月,太平洋战争爆发,日军冲进上海租界,昔日被称作孤岛的这片土地,彻底落入日军掌控。不少文化界人士收到风声,紧急收拾行囊,悄悄撤离上海。身边的人一遍遍劝许广平尽快带着儿子周海婴离开,可她迟迟没有动身。

鲁迅当时已经离世五年,家中存放着大量鲁迅手稿、日记、书信,还有尚未整理完成的文集。在许广平心里,这些文字不属于她个人,是留给整个民族的精神财富。一旦仓促转移,手稿很可能遗失损毁。加上年幼的海婴常年哮喘,长途奔波根本扛不住。权衡再三,她选择留下来守着这些文稿。她提前把可能牵连友人的信件、名单全部销毁,做好最坏的打算,只是她没有想到,灾难来得这样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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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十五日凌晨五点,天还没亮,窗外一片漆黑,十来个便衣日本宪兵,直接撞开霞飞坊64号的家门。他们进门没有半句多余问话,立刻翻箱倒柜搜查屋子,整整两个小时,带走两大包物品。鲁迅手稿、藏书、纪念委员会印章,就连海婴珍藏的集邮簿都一并抄走。

许广平来不及安顿孩子,就被强行推上货车,押往北四川路日本宪兵司令部。临走前,她只匆匆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海婴,心里揪成一团,她不知道自己这一走,还能不能活着回来见到儿子。

登记收押的时候,身上所有东西全部被收缴,手表、零钱、手套,连裤带都被抽走,防止犯人自尽。随后她被扔进五号牢房。一间不大的屋子,挤了将近五十个人,男女关在一起。地上就是潮湿的木板,人挨人躺着,几乎没有翻身的空隙。

屋子角落就是简易厕所,臭味弥漫在整个囚室,蚊虫到处乱飞。很多囚徒身上带着伤,夜里不断传来低声的呻吟。许广平刚进去,靠着墙壁坐下,脑子里一遍遍盘算敌人的目的。日本人清楚,常年和鲁迅并肩,许广平认识大量上海左翼文化人,郑振铎、胡愈之、柯灵这些爱国文人,都和她有来往。日军想借着抓捕她,一举挖出整个地下文化联络网,把这批坚持抗日的读书人一网打尽。

最开始四天,敌人没有直接动刑,打算靠哄骗、恐吓撬开她的嘴。审讯官奥谷曹长摆出客气的姿态,提起鲁迅的名字,假意表达敬重。跟她说,只要把朋友的住址、联络方式交代清楚,马上就能放她回家,母子团聚。见软话没用,又开始拿海婴威胁,一个母亲最软肋的地方,敌人看得清清楚楚。他们告诉许广平,拒不配合,她的孩子不会有好日子过。

面对威逼利诱,许广平始终只有一套说辞。她告诉审讯的宪兵,自己只是普通的家庭妇女,平日里在家照看孩子,整理鲁迅遗物,外面的事情一概不知,不认识他们口中那些人。不管对方怎么变换话术,翻来覆去,她的回答没有变化。敌人耐心一点点耗尽,哄骗失效,恐吓不起作用,暴力很快就降临到她身上。

被捕第五天,审讯室里的气氛彻底变了。耳光狠狠扇在脸上,拳头一脚脚踹在身上,许广平被打倒在地。她蜷起身子护住头部,任由拳脚落在背上、腰上。敌人见殴打没能让她松口,使出更为卑劣的招数,命令她脱去外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