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房里的氧气，是从21%开始往下掉的。
封闭刚满 4 个月，掉到18%。
之后每个月稳稳掉0.25%。
到1993 年 1 月，只剩14.5%。14.5% 是什么概念？人一进去就被挪到了海拔4000 米的高原上，爬两级台阶就喘。
8 个科学家本来约定两年不与外界通气，项目方扛不住，只能从外面往里灌纯氧。
可最该出氧气的植物为什么不工作了？查了很久，元凶不在设备，不在人，在墙。
这个玻璃房叫生物圈二号，1991 年 9 月 26 日启用，今天来聊下这件事。
1991 年 9 月 26 日，美国亚利桑那沙漠里，4 男 4 女一共 8 名科研人员走进一座全封闭的玻璃建筑。
说好两年不踏出一步，全靠里面自己养活自己。
房子占地1.3 万平方米，里面按地球生态复刻了七块：热带雨林、沼泽、荒漠、带珊瑚礁的人造海、农田、居住区，一个不落。
他们在里面过的是什么日子，生态学家马克・尼尔森后来算过一笔时间账。
1、种地。占了四分之一的时间，8 个人全在耕地、播种、看庄稼。
2、维养。两成时间修设备、测数据、写记录。
3、文书。报告、整理数据、应付外面的调研，又占两成。
4、杂活。做饭、照料牲畜、偶尔接受采访，剩下时间都填在这。
种出来的东西不少，水稻、小麦、高粱、甘薯、香蕉、木瓜，养了山羊、鸡、猪、罗非鱼。
可这套农田只够 8 个人吃80%，剩下两成靠封闭前存下的那点老本。
一年下来共产出6630 公斤食物，看着多，大头是香蕉、木瓜、甘薯这种水饱的东西，折成纯热量根本不够。
前 10 个月，人均每天只吃进2000 大卡，后来调了种植结构，才勉强提到2200 大卡。
比饿更麻烦的是虫。封闭舱里给庄稼授粉的蜜蜂、蝴蝶这类昆虫全死光了，靠虫授粉的庄稼结不了果。
螨虫这类害虫倒在密闭环境里疯长，啃作物。两年下来，一开始引进的 20 多种小型脊椎动物，只剩6 种活着。
现在回到氧气那笔账。按说生物呼吸耗氧就该呼出等量的二氧化碳，可舱里氧在降，二氧化碳却没跟着涨，碳账对不上。排查了很久，问题出在两个所有人都忽略的地方。
1、土里的微生物。为了让地肥，农业区土壤里一开始掺了大量有机质。这一养，微生物数量爆涨，它们日夜呼吸耗的氧，比植物光合作用补的氧还多，把舱里的氧一点点抽干。
2、墙上的化学反应。整座玻璃建筑用了大量没干透的裸露混凝土，里头的氢氧化钙会主动抓空气里的二氧化碳，变成碳酸钙锁住。
后来一测，墙体内壁的碳酸钙含量是外墙的10 倍。这上万平米的墙，前前后后锁进去了二三十吨二氧化碳。
碳是植物光合作用的原料，被墙锁走了，植物造不出氧，死循环就这么转起来了。
除此之外漏的窟窿还有不少。
舱里没自然风，树长得快，可树干长不出抗风的应力木，一干高就中空折断。
喷淋系统的水在顶棚凝结成水珠乱掉，把本该干旱的沙漠区浇得湿乎乎。
那个人造海更娇气，二氧化碳稍微一涨海水就酸化，珊瑚成片死，工作人员得不停往里头投碳酸钠、碳酸氢钠硬把 pH 值托住。
两年期满 8 个人走出来，体重全下来了，平均减10% 到 20%，男的减得更多，接近两成。可一量身体，数据反过来好看。
负责健康监测的是 60 多岁的医学博士罗伊・沃尔福德，他按低热量高营养给 8 个人排了两年食谱。
两年后全员胆固醇平均降30%，血压降超20%，血糖、胰岛素都比实验前还好。
人这头勉强扛住了，人和人之间先绷不住了。长期封闭、饿、缺氧、重体力活，8 个人裂成两个 4 人的小圈子，一派要先保生存，一派要先保科研数据。
队里有两个人连续18 个月几乎不说话，除了必要的工作不交流。
亲历者简・波因特后来说，玻璃房里最大的敌人不是外面那套生态，是身边一起进来的队友。
可没人去砸设备，大家都清楚，这系统一坏，自己的命也跟着没。
第一次好歹熬满两年。
第二次重启就快多了。
1994 年 3 月 6 日，7 个人再进去，这回农业问题解决了。可出钱的和现场团队闹起了管理权，4 月法院下了限制令要换现场的人。
4 月 5 日凌晨 3 点，第一次的两名老队员直接闯进来，撬开气闸、打开紧急出口，砸碎5 块玻璃，把封闭环境破了。理由是新管理层砍成本会危及舱里人的命。
第二轮只撑了半年，1994 年 9 月 6 日提前收场。
后来生物圈二号不再搞封闭生存，先后交给哥伦比亚大学、亚利桑那大学，改成研究地球系统的平台。
1996 年《科学》杂志发了结论：以当时人类的技术，造不出一套能替大自然、不用花钱还稳定转下去的生命维持系统。
这地方也没真荒废。
2026 年 2 月，当年被海水酸化搞死珊瑚的那个人造海，重新投进了108 株珊瑚，搭了个小珊瑚方舟，做耐高温实验。
1991 年那批人进去时，门口立的牌子写的是 "第二个地球"。
35 年后同一片人工海里，科学家给新投下去的 108 株珊瑚挂的编号，从 "珊瑚 001" 重新排起。
对此，你们有什么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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