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通财经APP获悉,Anthropic 已在旧金山湾区建成一座“湿实验室”(wet lab,进行实体实验的实验室),把 AI 野心伸向药物科学领域。两名知情人士称,在公众对 AI 的恐惧情绪蔓延之际,这家初创公司把生物学研究从“计算机模拟”(in silico)推进到了真实实验台前。
Anthropic 生命科学负责人埃里克·考德勒-艾布拉姆斯(Eric Kauderer-Abrams)在本周二(9 月 15 日)接受采访时证实了湿实验室的存在。“我们认为,做生物学研究,最终的检验过去是、未来一段时间仍将是真实实验室里的工作。”他说,公司一部分工作在自己的设施完成,一部分与外部伙伴合作,这是大多数生物科技公司的典型模式。发言人随后澄清,该实验室并非专门用于药物发现。
从“计算机模拟”到真实实验台
构建湿实验室,只是一个庞大野心的小小一步。据一位知情人士说,Anthropic 想攻克它认为制药行业正在忽视的疾病,并且要在员工和公众对“AI 值不值得用岗位乃至人命来换”丧失信心之前做成。但药物研发本就无法保证成功——绝大多数候选药物都过不了临床安全性与有效性试验这一关。
对首席执行官达里奥·阿莫迪(Dario Amodei)来说,这件事还带一层私人色彩。他在近期一篇文章中写道,一种疾病夺走了他父亲的生命,而仅仅几年之后,这种疾病的疗法就出现了。考德勒-艾布拉姆斯表达了同样的感受:“公司的使命是以造福世界的方式开发强大的 AI。我们看到的、最大的机会就在生命科学领域,这一点驱动着我们在做的一切。”
从卖工具到自己下场
Anthropic 想自营药物管线的意图,早在 6 月就已公开。在旧金山的一场活动上,考德勒-艾布拉姆斯在台上表示,Anthropic 会在传统公司认为财务上不具吸引力的领域做临床前工作。
围绕这一目标,公司已作了一系列铺垫:推出名为 Claude Science 的科研工作台,让诺华(Novartis)首席执行官万思瀚(Vas Narasimhan)进入董事会,并以约 4 亿美元的股票收购初创公司 Coefficient Bio。Anthropic 确认了这笔收购,但未对交易价格置评。
如今,公司正在充实自有实验室力量,为的是速度和生物学上的第一手经验,同时在更高效的环节继续外包。“有些事我们自己动手能快得多。”考德勒-艾布拉姆斯说,目标是“在尽可能大的规模上运行”。招聘动作印证了这一点:一则领英(LinkedIn)帖称公司在物色采购与运营负责人,一则岗位招募“蛋白质与核酸表征”等方面的生化专家,另一则启事称“我们的目标是把生命科学的进展提速一个数量级”。他说,生命科学已是 Anthropic 投入最大的领域之一。
与“灭绝人类”灾难恐惧共处
与多数生物科技公司一样,Anthropic 正在拥抱实体自动化。据上述知情人士,公司希望推进 Claude 指挥机器人单元、在有限人工干预下执行科学实验的能力。但发言人称,Anthropic 认为人工监督与参与对安全至关重要。
“在用 AI 自动化执行实验室工作这件事上,我们还处在非常早期的局数。”考德勒-艾布拉姆斯说,“而这一领域有潜力给非常多不同的流程带来实质性加速。”
这场竞速出现在公司处境极不寻常的时刻。过去两周里,公司部分研究人员警告 AI 可能导致人类灭绝;Anthropic 还称发现了自家系统可能被用于开发生物武器的案例,这一说法招来不少质疑。阿莫迪则在 9 月 12 日发文呼吁放缓开发速度,称一个比今年 7 月攻破 Hugging Face 的 OpenAI 智能体更强的未来 AI 可能造成灾难性损害。与此同时,Anthropic 正为一场潜在估值 2 万亿美元的 IPO 做准备。
“在我们的生命科学工作里,我们始终在平衡这些事情。”考德勒-艾布拉姆斯说,“让模型在我们认为能提升并加速药物研发的方向上变得更好,同时谨慎、审慎地部署它,以限制风险。”
这种张力并非空谈。9 月 10 日,Anthropic 发布的威胁情报报告即称,2025 年 12 月至 2026 年 8 月期间发现五例“可能支持生物武器开发”的研究行为。公司同时强调,“能用来开发生物武器的信息,也可以用来开发疫苗或某种疾病的疗法”。
瞄准“不可成药”的靶点
他的看法是,AI 可以加速那些此前被认为“不可成药”(undruggable)的疾病的开发进程,例如加快双特异性抗体与三特异性抗体的发现——这类复杂分子可作用于目标蛋白或细胞上的多个位点,也可同时命中多个靶点。
但 Anthropic 具体在攻克哪些疾病、进展如何,仍不清楚。分子被识别出来后,还要经过多年人体试验才能推向市场,而这是 Anthropic 尚未接手的挑战。竞争对手 Alphabet 旗下的 Isomorphic Labs 已为此投入多年,并把临床目标从 2025 年底推迟到 2026 年底——据科技媒体 ai2.work 梳理,该公司累计融资约 27 亿美元,但截至 2026 年年中仍未有一名患者用药。
机器人、硬件标准与药企客户
在自动化环节,Anthropic 于 8 月 27 日推出“模型硬件标准”(MHS)的研究预览版。据公司官方博客,该标准把显微镜、液体处理仪、机械臂等设备接入 AI 智能体,可将过去需要数周到数月的硬件集成缩短至“数小时或数分钟”。早期测试方包括基因泰克(打通蛋白检测中液体处理仪、机械臂与酶标仪的衔接)、卡内基梅隆大学(集成时间约 8 小时、实验运行快约 3 倍)和量子计算公司 QuEra(激光锁定自主恢复率达 99.3%);亚马逊云科技、丹纳赫、QIAGEN 等厂商已加入支持。
Anthropic 正把这类成果连同更广泛的 AI 服务提供给头部制药公司,包括罗氏(Roche)旗下的基因泰克、百时美施贵宝(BMY.US)与诺和诺德(NVO.US)。这条绑定刚刚又加深一层:9 月 16 日,诺和诺德官宣与 Anthropic 合作,将使用其前沿模型与 Claude Science 支持研发中的科学推理。阿莫迪说:“AI 能力不断提升,有可能把原本需要一个世纪的生物学与医学突破压缩到十年之内。”
一个绕不开的信任问题
与此同时,Anthropic 正在处理一个信任问题——上述两名知情人士说。它的客户可能担心,Anthropic 会从他们互相竞争的药物管线中学习,尽管这家 AI 初创公司把客户数据隔绝在自己的视野之外。
考德勒-艾布拉姆斯表示,出于竞争考量,Anthropic 划定了一条边界:目前不做临床试验,并把重点放在行业不会去满足的需求上。“我们不与那些靠把药物推向市场来赚钱的制药和生物科技公司竞争。”他说。
赛道背景
这一布局落在一条正在升温的赛道上。据行业报告《AI制药进入资产兑现时代》,2019 年以来投入 AI 药物发现的资金约 600 亿美元、约 175 个 AI 原研项目进入人体试验,但至今尚无一款获批上市。
产业端的兑现信号在同步出现:据报道,英矽智能(03696)联席 CEO 兼首席科学官任峰介绍,9 月上旬该公司研发的 Rentosertib 在北京协和医院、上海市肺科医院先后完成 III 期临床试验首例患者给药——这是全球首个由 AI 完成靶点发现与分子设计的候选药物,针对特发性肺纤维化,预计 2029 年读出顶线数据;该分子合成 78 个化合物耗时 1.5 年、投入 260 万美元,传统方式则需 4.5 年、数千万至上亿美元。政策面同日加码:9 月 18 日,工信部等十部门印发《医药工业发展“十五五”规划》,首次把 AI 制药列入医药工业五年计划的重点任务。
Anthropic 自身的资本市场动向同样在加速。据报道,公司计划通过 IPO 最高募资 1000 亿美元、目标估值约 2 万亿美元,英伟达正洽谈以基石投资者身份投入最高 100 亿美元;公司已于 6 月秘密提交 S-1 文件、选定纳斯达克。Anthropic 向投资者表示第二季度营收超过 115 亿美元,年化营收运行率超过 650 亿美元。
机构观点
国内券商已把“科技巨头入局”视作 AI 制药的核心变量。东吴证券在 9 月 14 日的医药周报中指出,AI 制药正进入“战略入局阶段”,干湿闭环是 AI 药物发现(AIDD)的核心逻辑、湿实验不可替代,上游的基因合成、蛋白表达与纯化、体外验证、模式动物等环节将因 AI 候选分子爆发而系统性受益。中银证券则把 AIDD 概括为“设计—构建—测试—学习”的闭环,认为实验验证是实现长期价值的重要环节。
海外的判断要谨慎得多。牛津大学结构生物学教授弗兰克·冯·德尔夫特(Frank von Delft)提示,AI 模型“尚未接近让实验变得不必要”——候选药物仍需昂贵的真实世界测试来验证疗效与毒性。伦敦大学学院教授马修·托德(Matthew Todd)判断,来自 Anthropic 自营管线的任何回报至少还要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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