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传奇大鼎的知名度应该是人尽皆知,它命运多舛的经历,见证一场救赎之路。

1939年3月15日傍晚,河南安阳武官村的吴希增扛着洛阳铲出了门。

他嘴上跟人说是去挖药材“田七”,脚下却拐向了村西北岗的柏树林,那是堂弟吴培文家的祖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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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古老照片

那年头因安阳小屯村殷墟遗址的发现,相关文物大受欢迎,而安阳城里还驻着日本人,村里人挖点土货都得跟做贼一样,夜里才敢动土。

吴希增是探墓老手,洛阳铲在他手里铲几下,就能根据土色判断下面有没有墓。

当一层新鲜的绿铜锈出来,他心里立刻明白底下埋着大家伙。按当地老规矩,谁家地里挖出东西,地主拿五成再添一股,出力的各算一股,费用地主承担。

吴希增连夜找吴培文商量,两个人凑在油灯下说了半宿,结论只有一句:赶紧动手,别让日本人听见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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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古出土的其他青铜鼎

第一夜七八个人摸黑挖了个长条坑,辘轳架在坑口往上吊土,挖到13米深大鼎才露了头。等天边泛白,众人赶紧把土填回去,拿柴草盖严。

第二夜人数已经达到了三四十个,三根圆木支起架子,麻绳套住鼎耳往上拽,结果绳子断了,辘轳翻了,大鼎纹丝不动。

到19日的晚上,把泥土掏空,换上更粗的绳子,几十个人一齐发力,这件重832.84公斤的青铜鼎才从深处被拖出来。

没错,这就是著名的司(后)母戊大方鼎,因体量巨大被称为“青铜之王”,国宝中的国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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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前,三头骡子拉着铁轮车把大鼎运进吴家,先埋在粪坑底下,又挪进另外一个深坑,就怕被人发现。

但人多嘴杂,消息还是透露了出去,大约一个月后,北京的古董商肖寅卿带着两个保镖,坐专车找上门来。

他围着大鼎转了好几圈,眼睛越看越亮,当场开口20万大洋!这笔钱别说买四合院,当时可以把整条街的院子都买下来。

村民们听到后谁能不心动?吴家堂兄弟也答应了,毕竟卖掉总比日本人抢走的好。

可肖寅卿也加了个条件:得把鼎拆成8到10块装箱,整件太扎眼,半路被日军截住就全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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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拆就拆吧,20万大洋呢,那可是一笔天文数字。

村民们买来三打共36根新锯条,分两组锯鼎足,从晚上锯到凌晨,锯条废了一大半,鼎足上只留下几毫米深的印子。

不得不说,幸好商代的工匠技艺够高!

6厘米厚的青铜壁,锯不动就砸,他们抡起一根大锤,怕响动往鼎肚子里塞满稻草,蒙上厚被子再坐人压住,锤底下还垫着旧鞋底消音。

砸了四五十下,那只仅存的鼎耳终于砸掉了,鼎身却基本无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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砸完那只耳,吴培文却越看心里越不是滋味,他和堂哥经常“摸金”不一样,自己出身中医世家,自幼便受到“积德其厚”的家风影响。

再继续拆分,那真是糟蹋老祖宗的东西!他决定不卖了,要保护这件大鼎,和村民们商量的时候,他也把道理给讲清楚。

这么砸下去,迟早招来日本人,万一肖寅卿中途变卦,他们连哭的地方都没有。

村民们都是讲道理的人,认同他的说法,于是残耳交给吴希增收着,大鼎转到西屋马棚地下,埋得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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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寇占领时期的安阳大定门

然而,大鼎的消息还是被村里一个小混混透露出去,就为了3块大洋,风声传到了日军黑田荣耳朵里。

此后几年,日军三番五次进村,头一回出动100多人,把吴家大院掘了个遍,翻遍了院子也没摸到真正的藏匿点。

第二回干脆开来3辆卡车,甚至把机枪架在村口,直奔吴家。

吴培文提前得了信,往马棚上的伪装土层泼了满地泔水和粪水,日军嫌脏,捂着鼻子转两圈就走了。

但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吴培文想到一个绝妙的点子,他花费20块大洋,从安阳城的古玩商手中,买来一件无铭文的小型青铜鼎赝品,故意塞进自家炕洞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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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培文年轻时的照片

日伪军再来时搜出赝品,乐呵呵地抬走交差,而吴培文本人仍然被列为重点目标,他心里知道此地不宜久留。

只能把鼎转移到东屋草料房地下,托付家人看守,自己则一路流亡南下,在安徽一带的煤矿做苦力,现存的老照片就是他在煤矿的工作证。

顺嘴一提,长得很帅!

吴培文隐姓埋名到1945年,这8年里吴家三次挪动藏鼎的地方,始终没吐露半个字,令人敬佩。

然而抗战胜利后,安阳参议员、古物保存委员会主任陈子明,还是顺着线索找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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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场参观

1946年7月11日夜,陈子明和县长姚法圃带着县警队,在国军配合下围住吴家大院,从草料房地下挖出了大鼎,顺手把吴希增手里的残耳也收走了。

鼎运到安阳城里,全城轰动,报纸上写“观看者动以千计,盛况空前”。

之后赶上了老蒋六十大寿,大鼎作为寿礼押运到南京,老蒋倒也没私藏,交给博物院筹备处保管。

1948年5月,故宫博物院和博物院筹备处在南京中山门半山园办展览,大鼎头一回正式跟公众见面,老蒋也到了现场,留下一张鼎前的合影。

再然后就1949年的败退!大批文物被列入迁移清单,大鼎也在名单上,最后却没走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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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一只真耳

当时的文物迁台,大件主要走南京下关码头的海路,另一部分是飞机运走,老蒋不是不想带,是根本来不及。

渡江战役推进太快了!832.84公斤的大鼎,当时的吊装设备耗时耗力,于是选择优先把好带走的打包,大鼎则留在了南京机场的仓库里。

1949年4月23日南京解放后,解放军在南京机场里发现了这件还没上路的国宝。1959年调到北京,后来成为国博的镇馆之宝之一。

大鼎通高133厘米,口长112厘米,口宽79.2厘米,云雷纹、饕餮纹等纹饰精美无比,鼎身和四足一次成型,鼎耳分铸,这么重的器型在商代需要二三百名工匠来完成。

一只鼎耳后来找到重新修复上去,另一只没找到就按原样复制了一件!最有名的就腹内那3字铭文“司母戊”,意思是祭祀母亲戊,年代约在商代晚期武丁时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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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培文先生晚年再次见到大鼎

2011年国博更名为“后母戊鼎”,其实意思一样,甲骨文和金文中形常互为镜像,改名字只是更符合学界考古的共识,但“司”和“后”都能用,不存在谁读错的情况。

2005年为了殷墟申遗,大鼎回到安阳“省亲”,办了一场故里展。85岁的吴培文在孙子搀扶下,隔了半个多世纪又见到了当年拿命护下的鼎。

他被特别批准亲手抚摸了鼎身,颁发了“文物保护特殊贡献奖”,2006年底吴培文先生安详离世,他的名字随着大鼎将一直流传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