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兰州军区某师政委施夫俊在翻阅一本革命战争摄影画册时，忽然停住了。他盯着照片看了许久，画面中的解放军干部正俯身查看地图，旁边站着一位沂蒙老大娘，手指着远处，为炮兵指明目标。
照片上的军人，正是施夫俊本人。30年前，他还是华东野战军第二纵队某部炮兵连连长。让他感到意外的，不是自己出现在画册里，而是那位大娘的身份始终无人知晓。
“大娘是谁？她后来过得怎么样？”
这个问题，施夫俊一想就是多年。
1947年5月，孟良崮战役进入最激烈的阶段。华东野战军集中兵力围歼国民党整编第七十四师，同时还要防备整编第二十五师、第八十三师等部前来增援。战场上的每一道命令，都可能影响部队的生死进退。
5月16日上午，施夫俊接到命令，炮击刘家河疃一带的敌军团部。可当他摊开地图时，麻烦来了：这个村庄太小，地图上根本没有清楚标注，炮兵找不到准确方位。
炮声已经响起，时间却不能耽搁。
就在施夫俊焦急之际，一位当地老大娘走了过来。她看了看地图，又指向山沟和村庄的方向，把刘家河疃的位置、商店所在的地方讲得十分清楚。施夫俊后来只记得一句话：“敌人就在那里。”
他立即调整炮口。
当时，随军采访的新华社记者邹健东恰好按下快门，把这一幕记录了下来。施夫俊并不知道自己被拍照，更没有想到，这张照片会在28年后重新出现在自己面前。
炮击从上午持续到深夜。随着部队推进，炮阵地不断向前移动，最后甚至顶到距离敌阵地约70米的位置。由于目标方向准确，敌军团部受到猛烈打击，整编第八十三师的增援行动也受到牵制。
战斗结束后，施夫俊忙于转移和部署，没有来得及询问大娘的姓名、住址。战场上的相遇只有片刻，双方甚至没有正式合影的意识。那张照片里的“合影”，其实是战地记者捕捉到的一个瞬间。
孟良崮战役的胜利，离不开华东野战军的机动作战，也离不开沂蒙群众提供的情报、粮食、担架和运输。国民党军经过村庄时，群众实行空舍清野；解放军需要物资时，村民便想办法送粮、烧水、做军鞋。
这不是一句空泛的口号。
据有关资料记载，战役期间，随军民工、常备民工和临时民工数量达到数十万人。有人负责抬担架，有人运送弹药，有人连夜烙煎饼、洗军衣。炮兵行军尤其困难，一门火炮往往需要几十名民工肩扛手抬，妇女也常常参与搬运炮弹。
施夫俊本人曾两次在沂蒙山区负伤，得到当地群众掩护和照料。对他而言，那位老大娘并不是孤立的陌生人，而是许多沂蒙百姓的一个缩影。正因如此，照片重新出现后，他才执意要找到她。
施夫俊写下《从一张历史照片想到的》，寄给报社，希望借助报道寻找老人。文章发表后，蒙阴县党史资料征集人员开始走访村庄，询问当年是否有人见过一位给解放军炮兵指示目标的大娘。
遗憾的是，走访持续了很长时间，始终没有明确结果。战争年代的村庄经历过迁徙、牺牲和人员变动，许多人只记得事情，不记得姓名；有的人知道称呼，却说不清籍贯和住址。
2002年5月，蒙阴县举行纪念孟良崮战役胜利55周年活动，施夫俊受邀参加。他在现场再次讲起这段往事，寻找工作也因此受到更多关注。可是，线索依然像断在了那片山地之间。
有人问他，为什么对一个没有姓名的老人如此牵挂。施夫俊回答：“因为我们是人民子弟兵，代表的是人民的根本利益。”
这句话并不复杂，却解释了他几十年不愿放下的原因。军民关系并非只体现在战场上的相互配合，也体现在部队借住群众家中时遵守的规矩：水缸要挑满，院子要打扫，借用的东西要归还。
照片中的老大娘，或许只是无数支前群众中的一员。她没有留下姓名，也没有留下完整身世，却在炮火最密集的时候，替炮兵指出了目标。对施夫俊来说，这个短暂的相遇，已经足够成为一生难忘的记忆。
2005年12月27日，拍摄照片的邹健东在北京逝世，享年90岁。2013年3月，施夫俊也走完了人生旅程。据记载，他晚年仍保存着那张照片，常常念叨：“大娘啊，您姓啥名谁？您在哪里？”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