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叫郭云龙。
这个名字,你可能没听过。但翻开他这本名为《心中的行囊》的诗集,你大概会看见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那个站在三尺讲台上,跟你讲李白讲杜甫的语文老师。
但郭云龙又不只是老师。
他是儿子,是诗人,是书法家,是残障人士,是残疾人工作者。这些身份叠在一起,不像头衔,倒像一层一层压在肩上的行囊。别人是背着包袱赶路,他却把这个包袱打开来,铺在纸上,变成了一行一行诗。
这本《心中的行囊》很薄,字数不到7千,拿在手里没多少分量。但你读进去就会发现,这人的行囊里头,装的不是鸡零狗碎,是山河、是师生、是人间冷暖,是他跟这个世界较劲又和解的全部过程。
诗情,源于生活的细微处
《心中的行囊》里,大部分诗作都诞生于极其日常的场景——公园散步、陪学生备考、傍晚看夕阳、夜里听急雨。它们说明一个道理:诗意不必远方,脚下的土地就藏满灵感。
在包头赛汗塔拉公园,郭云龙看见的是一片城中草原,心生感叹,写下“塞边异域画春图,景虽殊,耀明珠”,把一片城市中的自然比作“奇葩”,光彩著花都;在南海湿地,他写“波浪浮金湖心望,柳影银鱼闹”,湖水、柳影、银鱼,都染上了明亮的颜色。
这些诗句不复杂,甚至带着一点口语式的直白,但恰恰因此,它们显得真切。写暴雨骤至,他观察“骄阳恒暴虐,炙烤未停息”,然后突然“蓦地纷成露,随而汇作溪”,雨来得快,水流得急,最后空际结出虹道,他玩笑般补了一句“疑为冷气袭”——仿佛一个站在窗边看雨的普通人,喃喃自语。
最动人的地方就在这里,郭云龙的诗从不刻意拔高,他不追求词藻的华丽,而是把生活中那些转瞬即逝的瞬间“定格”下来。比如《如梦令·陪考》,写的是考场外家长等候的场景——“真如烽火战烟,人头滚动不前,双手作阳伞,望穿学子身肩”,烈日下,家长用手遮阳,焦急地望向考场,那种“犹豫口渴难安”的心情,寥寥数语就勾勒了出来。
这种对日常的敏感,或许正源于他作为一名教师的身份。他常年和学生打交道,教诗、读诗、学诗,却不让诗词变成纸面上的学问,而是让它活在真实的感受里。诗集中的《五律·备考师生》就是例子:“朝劳拂晓中,夜寂众归昏。朗诵声声口,耕耘默默心。”师生备考的辛苦,朴素,但真挚。
把诗意过成日常的人,不会在琐碎中变得平庸。郭云龙用诗词做了一件事:提醒每个匆忙赶路的人,停下来看看头顶的云、窗外的雨、路边的花。
图片来源于《心中的行囊》
师者之心与家国情怀
作为一名高中语文教师,郭云龙诗词中另一条清晰的主线,是“师者”身份和家国情怀的自然流露。
《卜算子·师者》这首词,几乎可以看作他的职业独白——“慈师授箴言,学子常吟叹!手捧诗书凝神望,甘露飘心间。拱手邀金秋,同祝身心健!三尺方台通天下,筑梦书山岸!”三尺讲台通向天下,教书育人不是一份简单的职业,而是“筑梦”。
郭云龙不仅是一名教师,还长期从事残疾人工作,担任过包头市肢协副主席。他亲历了当地残疾人事业十年的发展,为此写下《沁园春·包头残疾人事业辉煌十年感怀并序》。词中毫不避讳地提到“残健融通,图将美景,宜乘东风再举旗”,把一个特殊群体的奋斗与时代的进程联系在一起。“并驱驾,平等无碍日,参与助推”——残疾人事业追求的从来不是同情,而是平等参与。
这份家国情怀,在诗集中还有更直接的表达。一组《七绝四首》,开篇就说“青山辈有英雄出,团结高歌盛世声”,写到“五个认同旗帜举,石榴紧抱共图谋”“齐心可谱太平曲,各族人民尚有为”。这些诗句虽然直白,但贵在发自内心,而不是套话。
同样值得注意的,是古体诗部分一首《七律·望江阁怀杜公》,写杜甫——“年少轻狂行四海,漫游山海惯别离……慷慨悲凉沉郁调,崎岖困顿浣花溪。”他在杜甫身上看到了某种共鸣——杜甫一生颠沛流离,却始终心系苍生;郭云龙自己虽身有残障,却始终没有放弃教书育人和服务社会的责任。
这种“小我”与“大我”的交织,让《心中的行囊》不只是个人情绪的宣泄,而有了更厚实的底色。诗词到了这里,已经不只是记录生活,更是一种立身处世的方式。
亲人与故人,牵动每一根神经
如果说日常的诗意给了《心中的行囊》以灵气,家国情怀给了它厚度,那么书中那些写亲人、故人和个人情感的篇章,则给了它温度。
郭云龙写父亲,在整本书中最具分量。现代诗《父亲,听我诉说我眼中的您和我》,一开头就是一句惊人的比喻:“您永远是条跨不过的河,我则是河中游泳的孩子,总梦想着游到河的那边,却用了三十年都望不到河岸。”父亲是“读不懂的书”,是“勤奋的老黄牛”,是“不解的谜”,是“心中的一个结”。这些比喻并不花哨,却精准地写出了父子之间那种既亲近又隔阂的复杂关系——“您的威严让我不愿直面,更让我无以言退……”没有刻意煽情,却让人读来心头一紧。
写外祖母,郭云龙只用了一首小绝句:“历历在前往昔岁,忽如昨日侧边啼。青烟一缕牵魂去,悠悠白云空惋凄。”往事历历在目,斯人已逝,唯余叹息。写得克制,却余味悠长。
诗集里还有一组写端午、怀屈原的词,把对历史人物的追思和个人情感融在了一起。“汨罗江畔招忠骨,不见先生颜色憔”“骚体诗宗人共仰,洞庭木叶共悲秋”——这些句子写的虽是屈原,但字里行间也透出一个教师对气节与理想的尊崇。
写七夕的《蝶恋花》则更多个人色彩:“挨岁数月期相见,娥眉三描,望断星河岸……幽幽愁情百千转,惯看离合,泪眼婆娑黯。”聚少离多的无奈,跃然纸上。
尤其值得留意的,是那首《贺新郎·昨梦》。这是全书中少见的、极其直白地表达爱情的作品:“吾见宝贝多妩媚,料宝贝见我应如此……一心渴盼美满日,两手辛勤筑爱巢。”甚至写出“不畏此生消憔悴,畏憔悴不能给伊消”这样的句子——怕的不是自己憔悴老去,而是憔悴之后无法再为对方付出什么。这种情感,朴素,但动人。
诗集中还有一篇短短的《忆童年》散文,写小时候雪天捉雀、散学被同学护送回家,最后感叹“三十多载,岂是弹指一挥!倏忽之间,已至今日!”时光的流逝,亲人的离去,友人的意外离世(《悼友人》),都被他写进诗中。这些诗句未必篇篇精妙,但它们有一个共同点:真诚。没有矫饰,没有故作深沉,只是把心里话写了出来。
图片来源于《心中的行囊》
读到这儿,你或许会想:这不过是一个普通人的诗词集罢了。是的,它不惊天动地,不气势恢宏。但正是这种“普通”,才显得格外珍贵。
在这个浮躁的时代,还有人在用最传统的方式,记录着最真实的生活。他不为成名成家,只为“把自己心中的真实感受用诗词这种最美的形式抒发出来”。
生活实苦,但郭云龙用诗句为它镀上了一层光。我们每个人,或许也应该在心里备好一个行囊——装下那些被忽略的美好,装下那些值得铭记的瞬间,装下对生活永不熄灭的热爱。
因为,正如他在诗中所写:有雨方知晴日好,无风颇念浪淘天。
人生总有风雨,但只要心中有行囊,走到哪里,都有诗和远方。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