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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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仇,是你拼了命才恨起来的,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松动。

我叫林夏,离开家乡整整十年,做梦都不愿意回那座小城。

那里埋着我最屈辱的记忆,也埋着一个让我恨了十年的名字——陈明峰。

直到父亲走了,我才不得不回去。

然后有人把一个旧U盘塞进我手里,说那个人临终前,天天握着它。

我本来想把它扔掉。

但我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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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陈明峰的故事,要从高一那年说起。

那时候他还没坐轮椅,是学校里出了名的人物,成绩全年级第一,父亲在镇上开厂,家里有钱有底,说话带刺,走路带风,当了三年班长,把整个班管得服服帖帖,没有人敢当面顶他一句。

他叫陈明峰,是那种走进教室全场自动安静的人。

我叫林夏,父亲林国顺是学校门口摆摊的修鞋匠,母亲早年生病走了,我是穷人家的孩子,从小就知道低着头过日子。

两个人,本来是两个世界里的人,不该有什么交集。

但高一下学期末,一场车祸,把陈明峰从云端硬生生摔了下来。

那是个梅雨夜,他骑摩托车送同学回家,在镇口的坡道上被一辆大货车追尾,整个人飞出去六七米,当场昏迷。

送进医院连夜开刀,醒来之后,医生告诉他,腰椎神经受压,短期内无法站立行走。

他那年才十六岁,往后靠轮椅过日子,这事落在谁头上都是塌天的事。

消息传回班里,教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没有人知道说什么好。

班主任姜老师在班会上低声说,陈明峰这三年为班级做了很多,现在他遇到了难处,大家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整个教室鸦雀无声,没有一个人开口,没有一个人站出来。

我坐在最后一排,想起我妈去世那年,是邻居老阿姨们轮流帮我热饭、帮我洗衣服,才让我熬过来的。

我举了手。

就这一举手,把自己绑了整整三年。

陈明峰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送完作业的那天下午,他把我整理好的笔记往桌上一扔,冷冷扫了我一眼,"字迹这么难看,你写的还是狗扒的?"

我站在那里,脸烫得厉害,一句话没说出口。

他脾气暴,坐上轮椅之后更暴,像一头关在笼子里的兽,见谁咬谁,把我咬得最狠。

推他去食堂,转弯慢了一点,他就拿教鞭敲轮椅扶手,声音清脆得像一记耳光,"推个轮椅都推不利索,你长了手是摆设吗?"

我每次都站在他身后,牙关咬紧,眼眶发烫,一声不吭地把那口气咽进肚子里。

全校上下都知道,林夏是陈明峰的跑腿丫头,每天帮他送饭、拿书、推轮椅,换来的是他当众骂人从不留半点情面。

有同学好心来问我,你到底图什么,受这种气?

我说不出来,只觉得他一个人困在那把轮椅上,身后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这种可怜,我没办法转过身去。

高二那年他的要求越来越多,要我帮他带饭,帮他打印,帮他去办公室跑腿,脾气却没有半点收敛。

有一次我带错了菜,他当着走廊里七八个同学的面把饭盒拍在地上,"我说西红柿鸡蛋,你端来的是什么东西,你是聋了还是脑子进水了?"

我蹲下来一声不吭地收拾地上的狼藉,有同学走过来帮忙,我摇头让他走开,我怕陈明峰把火烧到别人身上。

就这么三年,我一口一口地把委屈咽进了肚子里,告诉自己忍过去就是熬过去了。

我以为老天爷总会给老实人留条退路。

但我哪里知道,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有人早就把我当成了一颗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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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下学期,整个学校像一根拉满的弦,随时都要绷断。

那段时间我每天两头跑,帮陈明峰整理复习资料、联系老师,自己的复习时间被挤得七零八落,睡眠不够,人瘦了一圈,但我咬牙撑着,只想着再熬几个月就全结束了。

那段日子,我同桌方志远对我格外好,时常帮我讲题,帮我从食堂带吃的,偶尔陈明峰当众骂我的时候还会凑过来打个圆场,说林夏心地好,你别总欺负她。

我当时只觉得感动,哪里看得出那张斯文的脸后面藏着什么东西。

方志远是班里成绩排第三的学生,长相斯文,说话温和,老师眼里的好学生,同学眼里的热心人,整个人干净得像一张白纸,从来没见他红过脸。

高考前的最后一个晚自习散场,我推着陈明峰回男生宿舍,把轮椅停好,刹车锁上,叮嘱他早点睡,明早我来接他去考场。

那一刻陈明峰没有骂我,只是安静地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一点说不清楚的复杂,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又把它咽了回去。

我以为是高考前的压力让他也安静了下来,转身踏出那扇门,夜风吹来,我觉得这三年总算要到头了。

但我不知道,那是我们这三年里,最后一次面对面站在一起。

我刚回到女生宿舍换好衣服,走廊里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两个穿制服的警察站在宿舍门口,点了我的名字,说有人报警,称林夏推轮椅时故意松手,试图将陈明峰推下楼梯,有伤人意图。

我脑子里像被人重重打了一棍,眼前发白,手脚发麻,愣了将近三秒才反应过来。

那个报警的人,是陈明峰。

他咬死了说,就是林夏,故意往楼梯口推他,他死死抓住了走廊扶手才没出事。

我被带到派出所,连夜录口供,对面的警察一脸疲惫地盯着我,问,你当时是什么意图。

我嘴唇在抖,说我没有,我只是送他回宿舍,刹车我都锁好了。

没有人信我,没有一个人。

第二天早上,所有考生坐进考场拿到语文卷,我还坐在派出所的椅子上,对着那一纸笔录发呆,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装不进去。

第一科,语文,我缺考了。

我的高考,就这样结束了,甚至连开始都算不上。

父亲林国顺赶来的时候,眼眶是红的,嘴巴动了好几下,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用那双满是老茧的大手把我揽进了怀里,那双手颤抖着,我感觉得出来。

我在他怀里哭了很长时间,三年的委屈、那一晚上的恐惧,全部在那一刻炸开了,止都止不住。

从那一天起,陈明峰这个名字,我用最深的恨,把它刻进了骨缝里。

我对天发誓,这辈子再不踏进那座城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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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家乡之后,我用了大半年时间才把自己从泥坑里拔出来。

后来去了南方一座城市,读了一所普通大专,毕业后留在那里打工,摆过地摊,做过文员,跌跌撞撞地把自己的日子一砖一瓦地重新搭起来,十几平米的出租屋,一个人住,什么都是自己挣的。

十年,我没有回过家乡一次。

不是回不去,是不愿意。

那里的每一条街道,每一张熟悉的面孔,都会把我硬生生拖回那个夏天,拖回派出所那把冰冷的椅子上。

父亲林国顺每隔几个月打一次电话来,声音还是老样子,粗粗的,说镇上修了新路,说他的鞋摊旁边开了家包子铺,说让我过年回去,家里腌了猪肉。

我每次都找借口推掉,说忙,说过段时间回,然后一拖又是一年,两年。

直到那年初冬,他的电话换成了邻居王大婶打来的,说老林头昨晚突发脑出血,没有抢救过来。

我坐在出租屋的地板上,手机贴着脸,哭了很长很长时间。

我买了最早一班的火车票,提着包跑回了那座我逃离了十年的小城。

父亲的葬礼在镇口老院子里办,来了不少街坊邻居,都是看着我长大的人,七手八脚地帮忙烧纸、搭棚,没有一个空着手来的。

我跪在灵前,盯着父亲瘦削苍白的脸,心里轻飘飘的,像是空了一块,落不到地。

就在我起身给来客倒水的时候,有人轻轻地拉了一下我的袖口。

我回头,看见一个头发花白、面容憔悴的老太太站在我身后,眼眶通红,嘴唇在不停地颤抖着。

我怔了一下才认出来——那是陈翠芬,陈明峰的母亲。

我的后背猛地绷紧,那股沉睡了十年的恨意,像一块烧红的铁,顶住了我的胸口。

我握着水杯的手攥紧了,一个字也没出口。

她颤巍巍地从衣兜里掏出一个旧U盘,那U盘的壳子磨得发白,像是被人攥了很多年很多年。

她把它塞进我手心,声音是哑的,"林夏,他让我一定要亲手交给你,说你不来他就没办法死得安心。"

我盯着那个旧U盘,第一个念头是把它扔掉,扔得远远的。

陈翠芬低下头,用一种像是耗尽了全部力气的语气,轻声说了一句——

"他让我告诉你,他对不起你。"

这句话像一根针,不轻不重地戳进了我心里某个没来得及设防的地方。

我站在那里,那口气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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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夜里,我一个人坐在父亲留下来的那张旧木桌前,盯着那个旧U盘发了很久的呆。

屋外的风把院子里的枯树枝刮得沙沙响,堂屋里只剩一盏灯,昏黄的光打在那个旧U盘上,像一只沉默的眼睛盯着我看。

我告诉自己,不用看,没什么好看的,陈明峰这个人跟我早就没有关系了。

但那句"对不起你"像根刺,悄悄扎进了我来不及设防的角落,让我的手没办法把它扔掉。

我最终把它插进了父亲那台老旧的笔记本里。

文件夹打开,里面只有一个视频文件,文件名叫"最后的话",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我深吸一口气,点开了它。

画面里,陈明峰坐在医院病床上,病号服洗得发白,整个人瘦得脱了形,颧骨高高耸起,脖子细得像一根枯树枝,眼窝深陷进去。

但那双眼睛,还是我认得的那双眼睛,黑,亮,带着一股倔劲儿,像是身上只剩这点东西还撑着。

他对着镜头沉默了好几秒,然后开口,说,林夏,我不知道你会不会看这个,也不知道你看了会不会直接关掉。

我握着鼠标,没动。

他说三年里他脾气差,对我做了很多不该做的事,他知道自己不是个东西。

他说坐在那把轮椅上,每天看见旁边的人正常走路,他心里憋着一口说不出来的气,那口气把他变成了一头困兽,见谁咬谁,咬我最狠。

我盯着屏幕,喉咙里开始发酸,但我咬住牙,告诉自己不许动容,这不过是一个濒死的人试图给自己找个台阶。

视频里的他停顿了一下,往镜头方向微微前倾,像是有什么很重要的话要说。

我正准备把窗口关掉,觉得接下来的不过是更多的借口,更多的自我开脱。

就在我的手指悬在关闭键上的那一刻——

他说出了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像一把锤子,猛地砸进了我的耳膜,砸得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从头顶凉到了脚底。

我的手从鼠标上滑开,颤抖着,半晌不敢动弹。

屏幕上,那几个字清清楚楚地摆在那里,刺得我眼睛发疼。

我愣在父亲那把旧木椅上,呼吸像是忘了怎么运转,良久说不出一个字。

我颤着手把视频拉回到那个名字出现的位置,反复看了三遍,才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陈明峰嘴里说出来的那个名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