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岁的时候,萧大头送了位姚先生回来教他们读书。
这一教不得了,瞻儿是真聪明,正儿学半天的字,他看两眼就会了,我怕正儿伤心,可那傻小子乐呵呵道:娘,弟弟真聪明,不如把我的作业也给他写吧。
天生缺心眼,真是谁生的儿子就像谁。
不过瞻儿比杨月华嘴甜,夫子奖励了他糕点,他会带回来,举在我嘴边说:给娘吃,给哥哥吃,我们一起吃。
有时候我也恍惚,当年其实是不是两个都是我生的。
但杨月华不乐意。
瞻儿七岁生辰那天,她回来了,骑着快马,风尘仆仆。
她没让人通传,一进屋,就看见瞻儿给我磕头道:夫子说了,子女的生辰更要感谢娘的养恩。瞻儿给娘磕头,祝娘长命百岁。
啪一声,有道巴掌抽在瞻儿脸上,杨月华冷冽道:小兔崽子,你叫谁娘呢?
瞻儿哇一声哭了,好好一个生辰宴也毁了。
可我又不能说什么,毕竟她生的儿子叫我娘,她心里肯定不舒服。
王杏花不管这些,她呛声道:你是土匪还是强盗啊?一回来就打人。你儿子那时候才三岁,你又不在家,他看见别人都有娘叫,当然也想叫。他叫翠英娘,不正好证明翠英待他好吗?
杨月华把袖子一撸:我不在家是去玩了吗?我在战场上拼死拼活,还不是为了大家都能活好。大姐,我感激你照顾瞻儿,可他不能叫你娘。
她撸起的胳膊上,深浅不一有好几道新的旧的伤口,战场,那是能要人命的啊。
王杏花不说话了。
我叹了口气道:旁的不说了,那可是你亲儿子,他记忆里几乎没有你,一见你就挨了打。你是大人,总不能指望孩子来哄你,你想让他叫你娘,得自己去哄。
杨月华哄了,用跟我们这些妇人不一样的哄法。
她一大早把瞻儿从被窝里拎出来,放在马背上,带他满城地跑,带他去看日出日落,还带他看她练兵练枪。
不过几天,瞻儿就满眼亮晶晶地看着她说:你好威风,你真的是我娘吗?
杨月华一撸他的头:是,我是你娘,大姐是你大娘,以后不要叫错了。
她走那天,瞻儿又哭了,这回是舍不得地哭,差点哭抽过去。
我心里是有一点酸的,可那天晚上瞻儿就带着正儿钻进我的被窝说:大娘,瞻儿想你了,今天你哄瞻儿睡觉吧。
我捏了捏他的脸:小东西,改口倒是利索。
他立刻抱着我道:大娘也是我娘,以后哥哥可以叫我娘二娘,我们都有两个娘,我们比别的小孩多一个娘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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