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走的那天，大哥在灵堂前说：“以后咱家就散了。”当时我不信。三年过去，我信了。
我们家兄妹四个。父母在时，逢年过节，再远也得往回赶。母亲在厨房忙得脚不沾地，父亲坐在门口择菜，谁到家了先喊一声“妈”，然后被骂一句“又瘦了”。那间老屋，能装下我们所有的争吵和笑声。
父母一走，老屋就空了。第一年春节，大哥在群里说：“今年要不各过各的？”没人反对。后来就真的各过各的了。偶尔视频，话题从“妈腌的咸菜”变成了“孩子报哪个辅导班”，客气得像同事。
我观察了身边很多家庭，凡是兄妹三个以上的，父母过世后，大多逃不出这三种结局
一是“轮流坐庄”变成“轮流推诿”。 父母在，家是圆心。父母不在，圆心没了，谁也不想当那个费力不讨好的“新圆心”。大哥想让老二张罗，老二觉得老三离得近该多担待，老三说当年分家大哥多拿了两万。账越算越清，情越算越薄。
二是“血浓于水”变成“礼尚往来”。 以前是“你是我弟，帮你应该”，现在是“你是我弟，但也不能总占便宜”。份子钱要算平，赡养费要均摊，连父母留下的旧家具，都得折价分明白。不是人变坏了，是那根“父母在”的绳子断了，谁都怕自己成了被落下又吃了亏的那个。
三是“来日方长”变成“来日无多”。 父母在时，觉得兄弟姐妹是一辈子的，晚两年走动也无妨。父母一走才惊觉，大家都五十往上了。去年二姐做手术，瞒着没告诉我，我赶到医院时她刚醒，第一句是“你忙，叫你不用来”。我站在床边，突然想起小时候她背我去卫生所，路上摔了一跤，膝盖破了还问我疼不疼。
有人说，父母是挡在死亡面前的一堵墙。其实父母也是挡在兄弟姐妹之间的一堵墙墙在时，大家挤在一处，嫌挤；墙倒了，才发现外面风大，各自得找地方躲。
但我想说，散了也别怨。不是亲情假，是父母在时，那份亲情有他们在撑着。他们一走，得靠我们自己撑。你愿意撑，它就还在；你不愿意，它就是一段往事。
我现在学会一件事：想谁了，就打电话。别等过年，别等有事。电话那头也许会说“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你就说“没怎么，就是想吃你做的红烧肉了”。
父母走了，家可以散，但人可以聚。聚一次少一次，所以每一次都算数。
别等到再也叫不应了，才想起还有话没说完。兄弟姐妹一场，是父母留给我们最后的礼物。拆不拆，看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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