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爷

秋风秋雨愁煞人。

风雨里奔突的男人,有一种愁,像是女人不规则的经期,总在某个时间节点,不期而遇。

白天在株洲完成一场演讲,晚上突然就有种强烈的空洞感,拒绝了各种喝酒的邀约,让自己一个人在酒店静呆着。

我现在的生活方式,越来越符合网上说的那种“全民进入纯过日子时代”。

不卷了,不装了,不要热闹生活了,不被人情世故捆绑了,不想向资本和权力过度弯腰了。

最好一句,我用了“过度”。

我终于活到和这个世界和解的状态了——人是独立的个体,各自跑到价值观的战场一顿厮杀,然后,各自回家,静待花开。

每一个场域现在都有人在挥刀征战。

正义肯定是有的,但也可能只是一种幻觉;利益肯定是要的,但也是真想站着把钱挣了。

推己及人。人在江湖,我们到底都属于哪门哪派?

最近,刷到一堆写手在骂耿同学,观点很聚焦,叫“耿同学被招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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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是,前些天,这个学术打假博主落户杭州了,只是领了浙江传媒学院科普产业学院一纸聘书,就被全网痛骂,说他放下正义旗帜,投降了。

耿同学并没有编制,他还开了个公司在做科普,只是在高校弄了个兼职,在体制内打打零工罢了。

这年头,在市场里折腾,养家糊口并不容易。真心认同耿同学打假的价值,更该有同理心和悲悯心,会支持他能够融入主流生活,把日子过好。

所以,我绝不会说“耿同学被招安了”这种很下贱卑劣的话。

倒也不只是“招安”这个词,用在今天的环境下,语义词性不合时宜。

要知道,普通人考公考编成功,大家都能善意地祝福他“上岸了”。反而一个做了比普通人更勇敢,更有利于清除相关行业垃圾的探路者,要被如此苛责?

我一直支持年轻人走正道,一起通往正派社会。

但,我反对用道德来捆绑他们,恰恰相反,我更愿意这类人拥有更大的生存发展空间。

不论是对耿同学在学术圈的打假,还是对抒情的森林在文学圈的鉴抄,我始终认为应该抓主要矛盾——他们的打击和震慑,在民间力量介入相关固化和封闭的权力分配领域,这种个体行为的公共价值是巨大的。

所以,我目光不愿意盯在他们涨了多少粉丝,是不是可以借此“起号”获利上。

一切正义的行为,都是需要通过各种激励来延续生命的。公益如此,正义也是如此。那种让人饿着肚皮痛杀恶贼的想法,本质是自私、心穷和阴坏。

耿同学和抒情的森林停止打假可能有一百种理由,但,我最不希望的是他们穷到心气再打下去了。

一个正常人,一个纯过日子的人,再能做些善事好事特别是正义之事,这才是我们社会的胜利。

我再武断地下个判断——那些说“耿同学被招安了”的人,其实是最没出息的人,他们做人不行,写文也写不出未来。

在纯过日子的时代,人活着的最高境界,就是真心真诚真实。

我从不要求自己喜欢的人,包括偶像,非得是个“完美的人”。事实上,我们遇上最好的自己,也一定不是完美主义者。

耿同学打假是有流量的,它带来的肯定不全是利益,还有激励他继续战斗的动力。

抒情的森林是有影响力的,它带来的肯定不全是名气,一定也有对规范原创写作的制度管理思考。

从这个意义讲,这样的人不应该是孤例,他们不应该成为穷或困到没力气继续战斗来完成梦想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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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嘲笑“耿同学被招安”的人,我敢保证,一定不会给耿同学的作品打一分钱赏,甚至觉得耿同学接一份广告,都是在抢他们的钱。

这类人是可耻的,是暗黑者。

其实,制度已经在转弯,在给这些孤勇者一定的利益激励。

就在今天,证监会发布通报,拟对十七起案件的“吹哨人”给予奖励,最高一百万元,并且明文规定,要对他们进行匿名保护,严禁打击报复。

这套规矩,在年初就写进了《证券法》。

现在,文学权力机构对抒情的森林保持沉默,学术界更是避之不及,不敢直面。

这些人的生活如何更有安全感和获得感?

当浙江的高校给了耿同学一份打工机会,“伪正义主义者”就坐不住了。他们有没有换位思考,自己家人是不是已经完成了考编入公,是不是已经在体制内上班了,自己孩子是不是也在像清北博士那样为挤进街道办努力着。

我曾经多少讲过革命和改良的关系,讲过破坏和建设的平衡。

其实,这个世界几乎没有所谓的无政府管理状态,政府、市场和社会对于个人生活和价值实现,各有贡献。不论你是在哪一个场域讨生活,只要三观很正,就都可以是好人。

做官好,经商好,读书好,学好都好,做好人都好。

在纯过日子的时代,最大的恶心,就是有些人不想别人过上“法无禁止则自由”的平常日子。

人穷不可怕,心穷最可鄙。

这篇文章,还真不只是为耿同学他们说话,也是在每个希望为正派社会贡献一些勇敢的朋友说话,当然,也包括我自己。

毕竟,越是在纯过日子时代,我们越要把日子过得更纯点。

就像这秋意渐浓的夜晚,当浮一大白。

一个行道的真心英雄发,如果连买酒钱都没有,这是多么伤感的事呀!

全文完,共1847字,推荐我的《不负经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