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百日宴男闺蜜抱娃亲我老婆,我笑着鼓掌,转头递上离婚协议书
我叫周野,三十一岁,和许宁结婚三年。
儿子满百天这天,我在酒店订了整层宴会厅。
双方父母、亲戚朋友、公司同事,能来的几乎都来了。母亲忙着招呼客人,岳母抱着孩子挨桌炫耀,许宁穿着一条浅杏色长裙,坐在主桌边,笑得温柔又漂亮。
她怀里的孩子叫安安。
是我给他取的名字。
我希望他一生平安。
宴会开始前,我把最后一箱喜糖搬进休息室,出来时,正好看见许宁低着头看手机。
她的嘴角弯着,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字。
我走到她身后,问了一句:“谁的消息?”
她像被吓了一跳,立刻把手机扣在腿上。
“没谁,朋友。”
“男的女的?”
许宁抬头看我,笑意淡了些:“你什么时候也开始查我手机了?”
“我就随口问一句。”
“那就别问。”
她低下头,把安安往怀里抱了抱。
孩子睡得很熟,小嘴一张一合,睫毛细细地颤着。
我没有再说话。
其实不用看手机,我也知道是谁。
除了唐屿,没有人能让许宁在这种时候笑得这么自然。
唐屿是她认识了十二年的男闺蜜。
他们大学时就是同桌,后来一起实习,一起租房,一起熬过最穷的时候。许宁失恋时,是唐屿陪她喝酒;她换工作时,是唐屿帮她改简历;她母亲住院时,也是唐屿跑前跑后。
那时候我还没有认识她。
后来我和许宁恋爱,唐屿也没有消失。
他从她的前男友,变成了最亲密的异性朋友,再变成她口中的“哥哥”“老同学”和“最懂我的人”。
许宁说:“他只是我的男闺蜜,你不要多想。”
我信了三年。
或者说,我努力让自己相信了三年。
宴会开始没多久,唐屿终于到了。
他穿着一件白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手里提着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
他没有先跟我打招呼,而是径直走到许宁身边。
“宁宁,孩子给我看看。”
许宁抬起头,脸上的笑一下子变得明亮起来。
那种笑,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她看见我爸妈时会笑,看见公司同事时会笑,可那些笑都像挂在脸上的礼貌。
只有看见唐屿,她才像一个真正放松下来的人。
“你怎么才来?”她问。
“路上堵车。”
“今天是安安百日,你还敢迟到。”
“这不是来了吗?”
唐屿伸手去接孩子,动作熟练得像抱过很多次。
许宁迟疑了一下,把安安递给他。
唐屿一只手托着孩子的后颈,一只手护着他的后背,低头在孩子额头上亲了亲。
“我们家小安安,想干爹没有?”
许宁笑着说:“才百天,哪里知道想谁。”
“他知道。”唐屿低头逗孩子,“对不对?你妈妈天天在我面前念叨你。”
我站在旁边,手指慢慢收紧。
我知道许宁每天都在念叨孩子。
可我不知道,她也会在唐屿面前念叨。
唐屿抱着孩子坐下,许宁自然地坐到他旁边。
两个人一会儿看孩子,一会儿低声说话,偶尔笑出声。
有亲戚过来敬酒,唐屿替许宁挡了一杯。
“她刚生完孩子,不能喝。”
那亲戚愣了一下,转头看我:“周野,你不管管?”
我笑了笑:“他比我会照顾人。”
这句话说出来后,桌边安静了几秒。
许宁看了我一眼,眉头轻轻皱起来。
“周野,你别阴阳怪气。”
“我没有。”
我端起酒杯,敬了那位亲戚一杯。
唐屿却像没听见,低头拿手指轻轻碰了碰孩子的脸。
“宁宁,你看,他是不是越来越像你?”
许宁凑过去看:“眼睛像我,鼻子像你说的那样,也有点像周野。”
“像周野?”
唐屿抬起头,笑了笑。
“可能吧。孩子刚出生的时候,不都说像爸爸吗?过段时间就知道了。”
这句话说得轻飘飘的。
旁边的人没听懂,继续笑着夸孩子可爱。
我却听明白了。
许宁也听明白了。
她脸上的笑消失了一瞬,转头看了唐屿一眼。
唐屿没有躲,反而冲她眨了下眼睛。
我低头喝酒。
杯里的酒很烈,落进胃里像一条火线。
我已经三个月没有真正睡过一个好觉了。
不是因为孩子哭闹。
是因为我终于开始怀疑,这三年的婚姻,到底有没有三个人。
中午十二点,宴会进入最热闹的时候。
服务员推来一辆小车,上面摆着给安安准备的百日蛋糕。
蛋糕是许宁和唐屿一起订的。
我原本不知道。
唐屿特意让蛋糕店做成了蓝白色,上面是一艘小船,船头站着一个小男孩。
牌子上写着:
“愿小安安永远有干爹护航。”
我看着那句话,忽然觉得很可笑。
我这个亲生父亲坐在这里,他却把自己写成了孩子人生里最重要的人。
有人起哄让唐屿抱孩子拍照。
“干爹和干妈站一起!”
“对,拍一张全家福!”
“嫂子,你靠近点,别站那么远。”
许宁没有拒绝。
她抱着孩子站到唐屿身边,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
唐屿低头看着怀里的安安,许宁伸手替孩子整理帽子。
那一刻,他们熟悉得像真正共同生活了很多年。
我站在三米外,忽然想起安安出生那天。
许宁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刚生完孩子,整个人虚弱得连眼睛都睁不开。
护士把孩子抱出来时,我激动得手都在抖。
可许宁醒来后的第一句话不是问孩子,也不是问我。
她问:“唐屿知道了吗?”
我当时还笑着说:“他应该马上就知道了。”
现在想起来,我才明白。
不是他知道得太快。
而是他一直都在她心里。
“周野,你也过来啊!”
堂妹冲我招手:“你是孩子爸爸,别总站那么远。”
我走过去,站在许宁另一侧。
唐屿抱着孩子,许宁站在他身旁,我站在最边上。
摄影师举起相机。
“都笑一笑。”
我看着镜头,努力扯了扯嘴角。
“咔嚓。”
照片定格。
一家四口似的画面里,我像一个临时被拉来充数的人。
拍完照片,唐屿把孩子还给许宁。
许宁刚伸出手,唐屿却没有立刻松开。
他低声说:“宁宁,你今天真漂亮。”
许宁愣了一下。
“别闹。”
“我说真的。”
“这么多人呢。”
“这么多人怎么了?”
唐屿说着,忽然俯下身。
他抱着安安,侧过脸,在许宁唇角亲了一下。
动作很快。
却清清楚楚。
许宁的身体瞬间僵住。
唐屿也停在那里,像是在等她反应。
四周的声音一下子全没了。
有人端着酒杯停在半空。
有人夹了一筷子菜,却忘了往嘴里送。
摄影师刚好举着相机,镜头正对着他们。
许宁没有推开唐屿。
也没有骂他。
她只是站着,脸色一点点变白,手指紧紧抓住了裙摆。
唐屿却像终于完成了一件期待很久的事情,抬起头,笑着说:
“祝我们小安安百日快乐。”
没有人回应。
我看着许宁唇角那一点浅淡的红,忽然觉得胸口某个地方彻底塌了。
原来有些答案,不需要逼问。
它会自己站到所有人面前。
我拿起桌上的酒杯,站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落到我身上。
许宁终于看向我。
她的眼神里有慌乱,也有请求。
她希望我像过去那样,替她把这件事轻轻带过去。
希望我笑一笑,说唐屿喝多了。
希望我继续当一个懂事、大度、不计较的丈夫。
我却笑了。
然后抬起手,鼓了三下掌。
“好。”
我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整个宴会厅听清。
“祝福挺特别。”
没人动。
我又拍了两下手。
“大家别愣着,唐屿不是说了吗?共同举杯,祝安安百日快乐。”
母亲最先回过神。
她脸色难看,却还是端起了酒杯。
岳母也赶紧站起来,嘴里说着场面话。
“对,对,孩子百日,大家高兴。”
零零散散的掌声响了起来。
像雨点落在空桌上,稀稀拉拉,难听得很。
唐屿的笑容僵在脸上。
许宁抱回安安,低声叫我:“周野。”
我没有看她。
我仰头喝完杯里的酒,然后把酒杯放下。
“继续吃吧。”
说完,我转身去招呼其他客人。
我笑得比谁都自然。
有人问我是不是喝多了,我说没有。
有人拍拍我的肩,说我大气,我说孩子今天高兴。
有人小声议论,我假装没听见。
直到最后一桌客人离开,宴会厅里的灯光调暗,桌上的菜已经凉透。
唐屿还没走。
他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没喝完的茶。
许宁站在他面前,脸色很难看。
“你刚才什么意思?”她问。
唐屿揉了揉眉心:“我就是高兴,没控制住。”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场合吗?”
“我知道。”
“你知道周野在旁边吗?”
“我也知道。”
“那你还——”
“宁宁。”唐屿抬头看她,“我只是亲了你一下,你至于这么紧张吗?”
我站在门口,听见这句话,忽然笑了一下。
许宁转头看见我,眼神明显慌了。
唐屿也站了起来。
“周野,刚才就是一个玩笑。”
“我知道。”
我走进休息室,把门关上。
里面只剩下我们三个人,还有躺在婴儿车里熟睡的安安。
我走到婴儿车旁,低头看了看儿子。
他睡得很安静,手指蜷在脸旁,嘴角还沾着一点奶渍。
我拿出纸巾替他擦掉。
许宁轻声说:“周野,你别误会。”
“我没有误会。”
“唐屿喝了点酒,他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一直摆着脸色?”
我没有回答。
我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文件袋被我压得很平,边角一丝褶皱都没有。
许宁盯着它,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了下去。
“这是什么?”
我转身,把文件袋递给她。
她没有接。
唐屿也愣住了。
“你开什么玩笑?”许宁问。
“不是玩笑。”
“今天是安安的百日宴。”
“我知道。”
“你现在拿这个给我?”
“是。”
我把文件袋放到她面前的桌上。
“我本来准备回家再给你,但既然大家都在这里看到了答案,我也不想再装了。”
许宁盯着那几个字,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三个月前。”
“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告诉过你。”
她猛地抬头:“你什么时候告诉过我?”
“三个月前,我跟你说过,我不接受唐屿凌晨来我们家。我跟你说过,他不能拿着备用钥匙直接进卧室。我也跟你说过,他不能在别人面前叫你宝贝,不能把安安叫成‘我们家孩子’。”
“你说过这些?”
“说过。”
“你那是抱怨,不是说要离婚。”
“那是因为我以为你听得懂。”
许宁脸色苍白。
“他只是我的朋友。”
“朋友不会在朋友结婚后继续拿着她家的钥匙。”
“那是以前留下的。”
“朋友不会在你丈夫面前,把你的手牵过去说‘你最应该陪的人是我’。”
“他只是开玩笑。”
“朋友不会在孩子百日宴上抱着孩子亲孩子母亲,然后说这是给干儿子的祝福。”
许宁的嘴唇动了动,却没能说出话。
唐屿皱着眉走过来。
“周野,你别把事情说得这么严重。”
我转头看他。
“那你告诉我,什么才算严重?”
“我和宁宁认识这么多年,关系亲近一点很正常。”
“亲近到亲她?”
“那是一个吻。”
“对你来说是一个吻,对她来说是一个玩笑,对我来说,是你们两个人一起告诉我,我在这个婚姻里多余。”
唐屿沉下脸:“你别乱说。我从来没想过破坏你们的婚姻。”
“你有没有想过不重要。”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重要的是,你一次次越过边界,而她一次次替你解释。久而久之,你们都觉得我不会离开。”
唐屿还要说什么,许宁忽然开口。
“唐屿,你先走。”
他看着她:“宁宁?”
“我让你走。”
“你现在跟我发脾气?”
“出去。”
唐屿的脸色变了几次。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向许宁,最后拿起桌上的外套。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
“周野,你真的要为了一个吻毁掉三年的婚姻?”
我平静地说:“不是为了一个吻。”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你们三年里所有被我咽下去的东西。”
唐屿没有再说话。
门关上后,休息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许宁走到桌边,拿起文件袋,手抖得厉害。
她没有立刻拆开,而是盯着封口看了很久。
“你认真的吗?”
“认真。”
“房子不要了?”
“按法律处理。”
“车也不要?”
“你喜欢就留着。”
“钱呢?”
“各自的归各自,婚后共同的按规定分。”
她忽然抬头,眼泪已经掉了下来。
“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
“我想了很久。”
“你是不是一直在等我犯错?”
“我在等你自己把我当成丈夫。”
她咬住嘴唇,声音发颤。
“我没有不把你当丈夫。”
“那你为什么在我们结婚纪念日那天,陪唐屿去看他租的新房?”
“他刚搬家,没人帮忙。”
“为什么我发烧住院,你只来坐了半小时,就说要去接他?”
“他那天喝多了。”
“为什么安安出生后,你给他的第一张照片比给我的还早?”
“他一直在等消息。”
“为什么你每次和他在一起,都不敢让我知道?”
“我怕你多想。”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疲惫。
“你看,你一直在说怕我多想。”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会多想?”
她哭着摇头。
“周野,我们真的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
“婚姻不是只有身体越界才算对不起。”
我看着桌上的协议。
“我不需要你们上床,才有资格难过。”
许宁捂住脸,肩膀轻轻发抖。
我走到婴儿车旁,把安安抱起来。
他被吵醒了,小脸皱成一团,发出几声细碎的哭声。
我拍着他的后背,轻轻哄他。
许宁望着孩子,哭着说:“你要把孩子带走吗?”
“我不会阻止你看他。”
“我问的是抚养权。”
“协议里写了,孩子由我主要照顾,你随时可以探望。教育、医疗和重要决定,我们一起商量。”
“你连孩子也要跟我抢?”
“我不是抢。”
“那你把孩子留给我。”
“你现在连你自己的婚姻都没守住,我不敢把安安的生活交给运气。”
她像被我这句话刺痛了,猛地抬起头。
“周野,你凭什么这么说我?”
“凭我这三年一直在旁边看着。”
“我会改。”
“我知道。”
“我真的会改!”
“可我不想再等了。”
许宁抱住自己的手臂,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至少给我一个机会。”
“我给过。”
“什么时候?”
“第一次你让唐屿拿着钥匙进我们家时。”
“那次我跟你解释过。”
“第二次,他把你从我身边拉走,说他情绪不好,你就跟他去喝酒。”
“他真的很难受。”
“第三次,他在医院门口等你,你把我一个人留在病房里。”
“那天我不知道你会那么严重。”
“还有今天。”
我看着她。
“你知道他要亲你吗?”
许宁愣住了。
她没有回答。
我又问了一遍:“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他会在那种地方……”
“可他靠近你的时候,你没有躲。”
她的眼泪一下子掉得更凶。
“我当时吓到了。”
“你可以推开他。”
“我……”
“你也可以打他。”
“周野……”
“你甚至可以当着所有人的面告诉他,我是你的丈夫。”
她低下头,手指死死掐着裙摆。
我没有再逼问。
因为她的沉默已经回答了。
那天晚上,我抱着孩子回到家。
许宁一路没说话。
进门以后,她坐在客厅里,拆开了那份离婚协议。
安安在我怀里睡着了。
我把他放进婴儿床,又替他盖好被子。
客厅里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过了很久,许宁才开口。
“周野,你连一句挽留都没有吗?”
我站在婴儿床边,没有回头。
“你想要什么样的挽留?”
“比如说你舍不得我。”
“我舍不得。”
“比如说你还爱我。”
“我还爱过你。”
她的呼吸停了一下。
“你说的是爱过?”
“现在也有。”
“那你为什么还要离婚?”
我转过身。
“因为爱不能把一个人变成没有尊严的旁观者。”
许宁怔怔地看着我。
“你还爱我,所以才应该留下来。”
“不是。”
我轻声说:“正因为我爱过你,所以我知道自己留下来以后,会每天盯着你和唐屿的一举一动,会因为一句消息、一个电话、一顿饭而怀疑自己。我会越来越不像自己,也会把这种痛苦带给安安。”
“我可以删掉他。”
“现在删掉,是因为我把协议交给你了。”
“那我不删呢?”
“那就更应该离。”
她脸色惨白。
我继续说:“如果你愿意和他保持距离,是因为你终于明白边界在哪里,我替你高兴。可如果你只是害怕失去我,才暂时把他删掉,那我们以后还会回到今天。”
许宁拿出手机,当着我的面打开通讯录。
她找到唐屿的名字,手指停在删除键上。
“你看着。”
“不用。”
“你不就是想让我删掉他吗?”
“我想要的是你自己明白,而不是你表演给我看。”
她的手指最终没有落下。
过了很久,她把手机放到桌上。
“你真的不会回头了?”
“不会。”
她拿起离婚协议,忽然撕成了两半。
纸张裂开的声音在客厅里响起。
她把撕碎的文件扔到我脚边,红着眼睛说:“我不签。”
我没有生气。
我弯腰把纸片捡起来,放进垃圾桶。
“我会重新打印。”
“你要逼我?”
“不是逼你。”
“你都把协议递到我面前了,还说不是逼我?”
“离婚不是我一个人能完成的事,但结束婚姻,是我已经做好的决定。”
“我不同意。”
“你可以不同意。”
“那你能拿我怎么样?”
“什么都不能。”
我看着她。
“我不会骂你,不会把今天的事发到网上,也不会让亲戚围着你讨说法。你不签,我们就按照法律程序走。你有你的选择,我也有我的。”
她站在客厅里,忽然像不认识我一样。
以前我从来没有这样跟她说过话。
我总是先道歉的人。
先低头的人。
先把自己的情绪压下去的人。
她以为那是我爱她。
其实那只是我害怕失去。
第二天早上,我重新打印了两份协议。
许宁一夜没睡,坐在餐桌边,眼睛肿得厉害。
我把协议放到她面前。
她看都没看。
“你昨晚睡了吗?”
“没有。”
“安安夜里醒了两次。”
“我知道。”
“你给他冲奶粉的时候,还像以前一样吗?”
我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什么?”
“以前你给他冲奶粉,总要试三次温度。”
“他是我的儿子。”
许宁低下头,手指抚过协议封面。
“周野,我真的没想到你会走。”
“我也没想到。”
“你以前不是最怕别人笑话你吗?”
“怕过。”
“你不怕他们说你妻子和男闺蜜关系不清楚?”
“怕。”
“那你为什么还要离?”
我看着她。
“因为我更怕安安长大以后,学会以为婚姻就是一个人不断忍耐,另一个人不断越界。”
这一次,她没有反驳。
她拿起笔,却迟迟没有签字。
“唐屿说,他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
“他说他会向你道歉。”
“没必要。”
“他说他只是把我当成最亲的人。”
“他把你当成什么,是他的事。你把自己放在什么位置,是你的事。”
许宁紧紧握着笔。
“如果我现在告诉你,我愿意把他从我的生活里彻底赶出去呢?”
“我还是会离。”
“为什么?”
“因为你不是在今天才选择他。”
她的眼睛红了。
“我没有选择他。”
“你每一次替他开门,每一次替他解释,每一次在我和他之间先顾虑他的感受,都是选择。”
“那你呢?”
她突然抬头,情绪也失控起来。
“你就没有错吗?你忙工作,忙应酬,孩子出生时你还在外面开会。你以为我不孤单吗?你以为我愿意每天一个人带孩子吗?唐屿至少会陪我说话。”
我沉默了一会儿。
她说的有些话是真的。
安安出生那天,我确实在外地参加项目验收,赶回去时孩子已经出生三个小时。
许宁坐月子的时候,我也确实因为工作忙,常常半夜才回家。
我不是一个完美丈夫。
我曾经把赚钱和承担责任,误以为是婚姻的全部。
我以为只要房贷按时还,生活费按时给,孩子出生后我尽力照顾,就是尽到了丈夫的责任。
可许宁需要的,是陪伴,是被重视,是有人听她说完一天的琐碎。
这些东西,我给得不够。
“你说得对。”我说。
她愣了一下。
我继续说:“我有我的错。我忙工作,忽略了你,让你在婚姻里感到孤单。这些我承认,也愿意道歉。”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
“那我们不能改吗?”
“可以。”
“那为什么不改?”
“因为你可以因为孤单找我,可以跟我吵,可以让我陪你。可你没有这么做。”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知道。”
我指了指桌上的协议。
“你只是觉得唐屿会一直在那里,而我不会真的走。”
她不再说话。
中午,她终于签了字。
签完后,她把笔放在桌上,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我拿起协议,看了一遍。
共同财产没有争执,孩子的安排也写得清楚。
她会保留探望权,重要节日可以陪安安。
我没有故意为难她。
她也没有再撕掉协议。
签字结束后,她忽然问:“你恨我吗?”
我摇头。
“那你为什么看起来一点都不难过?”
我看向窗外。
“我难过了三个月。”
“从什么时候开始?”
“从安安出生那天。”
她怔住。
“那天我在产房外等了很久。护士出来说母子平安,我第一时间给你买了热粥。你醒来后,问的却是唐屿有没有来。”
许宁的手指慢慢蜷起来。
“我那时太累了。”
“我知道。”
“我不是故意忽略你。”
“我知道。”
“你为什么什么都知道,却还要离?”
我看着她。
“因为知道原因,不代表我就必须继续承受结果。”
她低着头,眼泪落在已经签过字的纸面上。
“周野,对不起。”
我没有再说什么。
有些道歉不是为了让对方原谅。
只是为了让说出口的人,承认自己确实做错了。
离开家之前,我回到卧室,把安安的衣服和奶瓶装进包里。
许宁站在门口看着我。
“你今晚住哪里?”
“我妈那里。”
“孩子呢?”
“跟我一起。”
“你明天还会回来吗?”
“会。”
“回来拿东西?”
“回来接你去办理手续。”
她像是没想到我会这么平静,脸色又白了一些。
“周野。”
“嗯?”
“我能抱抱安安吗?”
我把孩子递给她。
许宁把安安抱进怀里,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
孩子睡得迷迷糊糊,手指抓住了她的衣服。
她抱了很久,直到安安不安地动了起来,才把孩子还给我。
我接过孩子,替他拉好小毯子。
“以后你随时可以来看他。”
“你不会阻止我?”
“不会。”
“那唐屿呢?”
我看着她。
“那是你的生活,我没有资格替你决定。”
她咬着嘴唇。
“如果我不再见他,你会回头吗?”
“不会。”
“你连试都不愿意试?”
“我们已经试了三年。”
我抱着孩子走到门口。
许宁忽然追上来,挡在我面前。
“那天在宴会上,你为什么要鼓掌?”
我看了她一会儿。
“因为我不想让安安的百日宴变成一场争吵。”
“你明明那么难受。”
“是。”
“你还笑。”
“因为我想给自己留最后一点体面。”
“那掌声是什么意思?”
我轻轻握住门把手。
“送行。”
她的脸一下子哭得失去了颜色。
我没有再解释。
门关上后,我抱着安安站在楼道里。
孩子在我怀里动了动,脸颊贴着我的胸口,温热又柔软。
我低头看着他,忽然觉得鼻子发酸。
那天晚上,我把安安放在母亲家里的小床上,自己坐在客厅里,一夜没合眼。
手机响了很多次。
有许宁的电话,也有唐屿的电话。
我一个都没有接。
凌晨一点,唐屿发来一条消息。
“周野,我承认今天不合适。但我和宁宁真的没有你想的那样。你不能因为自尊心,就毁掉一个家庭。”
我看着那段话,回了过去。
“你说得对,我的确很自尊。”
他很快又发来:
“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明白一件事。”
“什么?”
“她是我的妻子时,你没有资格亲她。她成为我的前妻后,你们是否继续在一起,也已经与我无关。”
对方沉默了很久。
最后只回了一句:“你会后悔的。”
我放下手机,没有回复。
三天后,我和许宁去了婚姻登记处。
她一路都很安静。
没有争吵,也没有哭。
只是下车时,她忽然问我:“唐屿这几天没有联系我。”
“为什么告诉我?”
“我不知道。”
“那就别想了。”
“你是不是觉得,他只喜欢那个永远站在他身边的我?”
我看着她。
她笑了一下,笑意很苦。
“我把自己弄得很可笑,对不对?”
“不是可笑。”
“那是什么?”
“你把一段很长的友情,当成了不能失去的爱情。又把一个愿意一直等你的人,当成了永远不会走的丈夫。”
她的眼睛红了。
“你为什么还要替我找理由?”
“不是替你找理由。”
我说:“我只是希望我们结束的时候,不必把彼此都说成坏人。”
手续办理得很快。
拿到证件时,许宁盯着手里的红色本子看了很久。
她问:“你真的一点都不想回头?”
“不想。”
“以后安安长大了,问起我们为什么分开,你会怎么告诉他?”
“我会告诉他,爸爸妈妈曾经相爱过,但后来发现,只有爱还不够。”
她看着我。
我继续说:“还需要尊重,需要边界,也需要两个人都愿意把对方放在心里。”
“如果他问,是不是我做错了?”
“我会告诉他,大人的婚姻不是一道判断谁好谁坏的题。只是有些人走到最后,发现继续在一起,会让彼此越来越不像自己。”
她低头擦了擦眼泪。
“周野,你以后还会结婚吗?”
“我不知道。”
“你会遇到比我更好的人吗?”
“我也不知道。”
“那你还会再相信别人吗?”
我抱着安安,看向远处。
“会。”
许宁苦笑了一下。
“你真狠。”
“不是狠。”
我低头看着孩子。
“我只是不能因为一次婚姻失败,就让安安以为,他的爸爸只能活在一段已经死掉的关系里。”
办完手续后,她没有立刻离开。
她站在门口,忽然问:“你还记得那天百日宴吗?”
“记得。”
“你笑着鼓掌的时候,我以为你是在给我台阶。”
“我确实给了你台阶。”
“可我没有走下来。”
“嗯。”
“后来我才明白,你那天鼓掌,不是在祝福我和唐屿。”
“我从来没有祝福你们。”
“那你是在笑什么?”
我看着她。
“笑我自己终于不用再装作看不见了。”
她的眼泪再次落下来。
我没有伸手替她擦。
那已经不是我的位置了。
一年后,安安一岁多。
他会走路,也会喊爸爸。
每次我下班回家,他都会摇摇晃晃地扑过来,张开两只小手。
“爸爸,抱。”
我弯腰把他抱起来,他会把脸埋进我的脖子里,笑得咯咯作响。
许宁每周会来看他一次。
她来的时候,通常会带一些小玩具或者水果。
她和我之间已经很少谈过去。
我们会讨论安安吃饭、睡觉、打疫苗,偶尔也会聊工作。
她没有再问我和谁在一起,也没有再提唐屿。
有一次,她来接安安出去玩,临走前忽然站在门口问我:
“你知道唐屿现在怎么样吗?”
“我不想知道。”
“他后来跟我表白了。”
我抬起头。
她的手指扣在包带上,显得有些紧张。
“我拒绝了。”
“这是你的决定。”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告诉我?”
她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以前一直觉得,唐屿是我生命里不能失去的人。可我真的失去你以后才发现,我失去的不是一个丈夫,而是一个我以为永远都会站在原地等我的人。”
我没有说话。
许宁看着屋里的安安。
“你还会等我吗?”
“不会。”
她闭了闭眼睛,像是早就猜到答案。
“我知道。”
“但我会一直是安安的爸爸。”
“我也会一直是他的妈妈。”
“嗯。”
她走过去,把安安抱起来。
小家伙抱着她的脖子,奶声奶气地喊:“妈妈。”
许宁立刻红了眼眶。
她低头亲了亲安安,转身往门外走。
走到楼梯口时,她忽然回头。
“周野。”
“嗯?”
“百日宴那天,谢谢你没有当众揭穿我。”
我看着她。
“我不是为了保护你。”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安安。”
她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门重新关上。
屋里安静下来。
我走到客厅,拿起柜子上的相框。
里面是一张安安百日宴的合影。
照片里,唐屿抱着孩子,许宁站在他旁边,嘴角挂着笑。
而我站在最边上,也在笑。
那时候我看起来像是在参加一场热闹的庆祝。
只有我自己知道,那是我和那段婚姻最后一次合影。
我曾经以为,婚姻要靠忍耐才能走得长久。
后来才明白,忍耐可以撑过一次争吵,却撑不起一个人长期被放在关系之外。
百日宴那天,男闺蜜抱着我的儿子,亲了我的老婆。
我笑着鼓掌。
不是祝福。
不是原谅。
是给这段婚姻最后一点体面。
然后,我转身递上离婚协议书。
那一刻,我失去的是一个妻子。
也是从那一刻起,我终于把自己找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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