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岁的大男人，站在没开灯的卧室门口，对媳妇说：“活着没意思。”他跑滴滴，一天挣三四百，凌晨十二点进门倒头就睡，早上九点又出门。车贷房贷保险，三座大山压着，三个月没往家里交一分生活费。他说自己就是个赚钱机器，回家吃饭睡觉，睡醒再跑，没人需要他。
媳妇刚把儿子哄睡着，手里还攥着没洗的袜子。她问他：“你说啥？”他没重复，扭头去客厅抽烟。茶几上手机亮着，滴滴页面还挂着，钱包里几张零钱，一沓缴费单。他平时不抽烟，只有跑车跑狠了才来一根。那天晚上他抽了两根。
他说：“我每天一睁眼就欠银行二百。跑够二百，剩下才是自己的。车贷还有两年，房贷还有二十三年。等跑完车贷，车也快报废了。这辈子就搭这上头了。”媳妇说：“那你也别这么说。”他说：“我认真的。我一天在家待九个钟头，刨去洗澡吃饭拉屎睡觉，跟你说的话超不过十句。儿子见我就躲，你也不让我碰。我在这家就是个交钱的，钱还交不全。”
媳妇没反驳。分床一年多，他打呼噜怕吵她，她知道他是怕被嫌弃。他才三十二，看着像四十，手指头粗粗的，指甲缝里有黑泥，肩膀上磨起球。
那晚聊到凌晨两点。他说车上坐一天腰直不起来，下车得扶车门缓半天。说拉醉汉吐一车，洗到凌晨三点第二天照常出车。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听不见了。
第二天媳妇请半天假，买了排骨活虾鲈鱼，做了四个菜一个汤。儿子问：“妈，今天过年吗？”她说：“今天你爸回来吃饭。”他六点多进门愣住，坐下端着碗不动筷子。吃着吃着眼泪掉碗里，儿子问咋了，他说汤烫的。
那晚他没出车，跟儿子拼乐高拼了一个多钟头。儿子扑过去搂他脖子，他脸埋儿子肩膀上，好久没松开。后来他调了出车时间，少跑俩钟头少挣一百来块。烟戒了，给媳妇一千五，说：“拿着，你总得有点钱傍身。”
有天晚上他十点回来，洗完澡坐沙发上。媳妇靠过去，他慢慢把胳膊搭她肩上。电视开着不知道演啥，他呼吸匀了，靠着沙发睡着了，眉头松开，不像平时拧着。媳妇拿毯子给他盖上，没叫他。
老话说，夫妻同心，黄土变金。可金子没见着，人先差点垮了。日子紧一阵松一阵，只要人还在，还能坐一块吃顿饭，听儿子叫一声爸，沙发上靠一靠，就还行。那根褪了色的红绳还系在后视镜上，保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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