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之前怀疑过元芳,怀疑过大勇,甚至连李二都没放过,可唯独从来没疑心过你。
那我可真是太荣幸了。
你到底为什么要做这种大逆不道的事?皇上待你天高地厚,不到四十五岁就把你提拔成千牛卫中郎将,正四品下的官职,这可是旁人想都不敢想的恩宠啊。
大人知道我为什么姓胡吗?其实我根本不姓胡,我姓付。
兜兜转转,藏在身边的蝮蛇终于露了原形。可狄仁杰半点高兴不起来,只剩满心的失望和难受——这个蝮蛇,居然是他一直当亲儿子看待的虎敬晖。
这事还得从李元芳奉命看守重犯方谦说起。那天夜里屋里的蜡烛突然全灭,元芳上前查看的功夫,方谦已经被暗器当场射死。
元芳反应极快,瞬间就意识到蝮蛇肯定就在附近,立刻拔出腰间的链子刀,可没等他看清人影,就中了蝮蛇的无影针,挣扎了两下直接昏死过去。
得手后逃跑的蝮蛇刚好撞上巡逻的千牛卫,两边当场打了起来。蝮蛇武功再高,也架不住对方人多,没撑多久就被当场斩杀。
等狄仁杰赶到,揭开死者的面具一看,发现是张完全陌生的脸,心里瞬间咯噔一下,涌起强烈的不祥预感,立马转身去看元芳的情况。
这时候元芳脸色铁青,还在昏迷,狄仁杰在他肩膀上找到了那枚让他中毒的无影针。整整抢救了一整夜,元芳才总算脱离危险,但接下来好几个月都得卧床养伤,狄春专门留下来照看他。
把这边安排妥当,虎敬晖就来找狄仁杰,递上从那具刺客尸体上搜出来的手帕,狄仁杰比对完,当场认定这个刺客就是他们找了很久的蝮蛇。
等所有人都走了,刚才还昏迷不醒的元芳突然睁开眼,转眼就没了踪影。另一边,真正的蝮蛇摸进了狄仁杰的书房,翻来翻去不知道在找什么——很明显,之前被杀的那个,只是个替死鬼。
刚好狄仁杰这时候回来,蝮蛇吓得立刻飞身跳窗逃走,狄仁杰进门后,一眼就看到自己之前撒在地上的草木灰上,留了一双清晰的脚印。
深夜,狄仁杰悄悄摸到一间偏房,拉开床底下的暗格,之前大家以为“中毒身亡”的李二正安安稳稳躺在里面——原来李二根本没死,狄仁杰一直在偷偷给他治伤。
窗外突然闪过一个人影,正是刚才潜入书房的蝮蛇,他冒这么大风险闯进来,要找的目标就是李二。
第二天,陆大有急急忙忙跑来找狄仁杰,说之前失踪的百姓都找到了,尸体全在小莲子山里,早就没气了。
据陆大有说,这些尸体是被水从山洞里冲出来的,好多都泡烂了,老远就能闻到一股臭味。狄仁杰气得不行,当即决定亲自去小莲子村查清楚真相,给死者家属一个交代。
幽州这边的日常事务暂时交给虎敬晖打理,虎敬晖主动提出要跟着一起去保护狄仁杰的安全,狄仁杰让他放心,说自己带卫队同行,不会出事。
狄仁杰在千牛卫的护送下往小莲子村赶,虎敬晖站在府门口,一直目送车队走远。
当天深夜,蝮蛇把刘金已经死了的消息告诉金木兰,金木兰听完大喜,这下再也不用担心被刘金出卖了。
“刘金是死了,可李二还活着。我昨晚亲眼见到他了,李二必须死,不然我们就会失去外援,这点你比谁都清楚。”
虎敬晖告诉金木兰,狄仁杰一早就带着人离开幽州了,他已经盯了好几天,找到了李二藏的地方,打算趁这个空当把人除掉。
又是一个深夜,虎敬晖拎着幽兰剑摸进狄仁杰的房间,踩着垫脚的小凳慢慢靠近藏着李二的床,一把拉开床底下的暗格,看见李二躺在里面,想都没想就拔剑狠狠捅穿了木床。
可奇怪的是,剑上半点血迹都没有。他正愣神的时候,床底下突然劈出一把钢刀,直朝他砍过来。
虎敬晖反应极快,侧身躲开,顺势退到亮堂的正堂,盯着暗处逼里面的人出来。
“没想到吧,老朋友,我们又见面了。”
狄仁杰慢慢从阴影里走出来,虎敬晖这才反应过来,从头到尾都是专门给他设的圈套。
他拖着受伤的身子,艰难地爬到墙角,好像根本不敢面对狄仁杰,可事到如今,败局已定,躲也躲不掉。
“现在,让我们看看你的真面目吧。”
狄仁杰伸手,慢慢摘下了杀手脸上的面具——一直跟在他身边、连武则天都夸中正耿直的千牛卫大将军,居然就是蝮蛇。
真的是你!狄仁杰心里沉得像压了块石头,可再不愿意,也不得不接受眼前的事实。他怎么都想不通,虎敬晖放着这么好的前程不要,为什么非要走上这条不归路。
皇帝待他天高地厚,不到四十五岁就把他提拔成千牛卫中郎将,那可是正四品下的实权位置,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大人知道我为什么姓虎吗?其实我不姓胡,我姓付。”
听到这话,狄仁杰脸色瞬间大变,手里的幽兰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立刻反应过来,虎敬晖是王皇后的后人,“付”这个姓,正是当年武则天赐给王家人的羞辱性姓氏。
“我是皇后的亲侄子。”
四十五年前,武则天为了坐稳后位,构陷整个王皇后家族,虎敬晖一家全成了受害者。他的父亲和叔叔都被车裂处死,还在襁褓里的他跟着其他家人一起被流放到岭南。
岭南那地方瘴气重,流放过去的人十个里有九个都死于瘟疫,虎敬晖十岁那年,姑姑和姐姐也没能熬过去,只剩他一个人孤苦伶仃,在世上飘着。
后来突厥进犯边境,朝廷征兵,他把“付”姓改成了“虎”,应征入了伍,因为打仗不要命,屡立战功,一步步被武则天看中,提拔成了千牛卫中郎将。
“皇上待我有天高地厚之恩?我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了!”
虎敬晖手上确实沾了不少血,可身世实在太惨,元芳看着昔日并肩作战的战友,心里满是同情,伸手把他扶了起来。事已至此,虎敬晖也不再挣扎,问狄仁杰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他的。
狄仁杰说,最早起疑心,是在赵传臣死的时候。那天赵传臣刚要说到关键处,突然就断了气,狄仁杰让仵作剖开他的前胸,发现心脏上钉着一枚钢针,针的方向偏左。
狄仁杰回想起当晚几个人站的位置:元芳站在他左边,虎敬晖站在他右边。如果是元芳出手,钢针的方向应该偏右才对,那时候他就觉得,最有可能动手的人,是虎敬晖。
虎敬晖坦然把所有事都认了,他的无影针一直藏在胸前的护甲里,之前射伤李二的人也是他。
“你放心,我从来没想过要伤害大人。”
“敬晖啊,你知道吗,在我心里,早就把你和元芳都当成亲生儿子了。我真的不愿意,那个心狠手辣的蝮蛇,会是你们两个中的任何一个。”
后来李二毒发,出事前只有狄春和虎敬晖进过房间,也就是从那时候起,狄仁杰彻底把怀疑的矛头对准了他。
“如果现在杀了你,名不正言不顺;要是把你押回京城,皇上肯定会把你千刀万剐,让你受尽折磨。你跟着他们助纣为虐,公然和朝廷作对,确实罪该万死,可你的身世,实在让人同情。”
怎么处置虎敬晖,狄仁杰纠结了很久。换成像包拯那样的铁面判官,说不定早就直接推上狗头铡了。
为了摸清虎敬晖这伙人的全部计划,狄仁杰选择不动声色,假装什么都没发现,暗中观察。后来虎敬晖故意杀了自己养了很多年的毒蛇,本来想打消狄仁杰的疑虑,结果反而弄巧成拙,完全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就算到了这一步,狄仁杰心里还抱着最后一丝幻想,希望这些事真的不是他干的。
直到那天夜里,狄仁杰把关键证人找来了——就是之前在公堂上突然翻供的张老四。在狄仁杰再三追问下,张老四终于吐了实话:“那天威胁我的人,就是您身边的那位虎大将军,就是虎敬晖!”
张老四的话,彻底打碎了狄仁杰最后一点幻想,他私下和元芳商量好,布下了引蝮蛇现身的圈套。
之前蝮蛇刺杀刘金的时候,元芳其实眼疾手快接住了那枚无影针,故意假装中招倒在地上,他当时脸色发黑,是提前吃了狄仁杰配的犀角颠茄丸。
狄仁杰也知道蝮蛇每天都在暗中监视自己,就故意安排了一场戏,让他看到藏在暗格里的李二,引他主动出手。那个假蝮蛇被杀的时候,狄仁杰还抱着最后一点希望,盼着是自己错怪了虎敬晖,直到狄春拿着之前收集的蝮蛇鞋样比对完,结果出来,他才彻底死了心。
“我以前总觉得自己最聪明,现在才明白,我输得心服口服,栽在大人手里,一点都不冤。”
真相全弄清楚了,狄仁杰反而更为难。毕竟不久前他还亲口说过,早就把虎敬晖当亲儿子看待。
虎敬晖作为这桩谋逆大案的主谋,清楚知道使团被杀案的全部内情,可他一门心思护着金木兰,直接告诉狄仁杰,自己绝对不会出卖爱人,想从他嘴里撬出更多秘密,根本不可能。
狄仁杰也没逼他,反而因为他的身世动了恻隐之心,纠结半天终于下了决定:“你走吧。”
“啊?大人您说什么?这怎么能行!”元芳在旁边听得一脸难以置信。狄仁杰说,今天他故意没带卫士过来,就是留了这一步余地。
他让虎敬晖答应自己,从今往后,绝对不能再跟着那些逆党为非作歹,更不能滥杀无辜祸害百姓。虎敬晖一口应下,狄仁杰知道他是个说话算话的血性汉子,信得过他的承诺。
“您真的放我走?”“毕竟父子一场,我狄仁杰说话算数。”
临走前,狄仁杰最后对他说:“这世上,有比报仇更值得去做的事。你走吧。”
虎敬晖强撑着浑身的伤,颤抖着身子,重重跪在狄仁杰面前。都说法理不外乎人情,从这件事就能看出来,狄仁杰办案从来不是死抠规矩,他的这份通透,本来就是他最让人佩服的地方。
“大人,您可真沉。”——毕竟胖灵足足两百多斤,压在身上当然沉。好在狄仁杰当时没反应过来,不然说不定虎敬晖还真走不成了。
几个时辰后,虎敬晖拖着一身重伤,好不容易逃回逆党的据点。金木兰看见他快不行了,开口第一句根本不是问他伤得重不重,而是急着问李二有没有被杀掉。
“李二死了吗?”
“我失手了,狄公……把我放回来了。”
“什么?你怎么能回这里来?万一他们跟着你找到地方怎么办?”
这句话刚说出口,虎敬晖整颗心瞬间凉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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