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早上摔了一跤死了,我们把他的尸体塞进冰箱后,接着领他每月8500的退休金,姑姑冷笑:行,老头子没白死

冰箱里的爷爷

爷爷是早上摔的跤。就在客厅那个他坐了二十年的藤椅前面,脚一滑,后脑勺磕在茶几角上。我赶到的时候,他已经没气了,眼睛半睁着,像是还有话要说。

我爸蹲在爷爷旁边,手抖得厉害,嘴里念叨着:“怎么办,怎么办。”我妈站在厨房门口,围裙还没解,手里攥着一把芹菜。姑姑是最后一个到的,她住在城东,接到电话后打了辆车,进门先探了探爷爷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手腕,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人没了。”她说,语气像在报天气预报。

然后就是商量后事。我爸说打120,我妈说先通知亲戚,姑姑没说话,只是走到爷爷的卧室里,拉开抽屉,翻出了一个牛皮纸信封。那里面装着爷爷的工资卡、身份证、医保卡,还有一张纸条,上面用圆珠笔写着六位数的密码。

“先别打。”姑姑说,“这个月的退休金还没取。”

我爸愣住了。我妈手里的芹菜掉在地上,啪的一声。

“你什么意思?”我爸问。

姑姑把信封折好,放进自己包里,抬头看了我爸一眼:“哥,你厂里买断工龄的钱,早花完了吧?嫂子在超市一个月挣多少?三千?够干什么的?小宇马上要上大学了,学费你凑齐了吗?”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冰箱的嗡嗡声。

爷爷的退休金每月十五号到账,八千五。在我们这个小城市,比很多年轻人的工资都高。爷爷活着的时候,这笔钱是他自己管的,每个月取出来,给他自己买药,给重孙子买零食,剩下的存着。他常说,这钱是他这辈子最后一点尊严。

“你的意思是……”我爸的声音低了下去。

“先放冰箱。”姑姑说,“等这个月钱取了,再说。”

我站在旁边,看着他们把爷爷抬起来。爷爷的身体已经硬了,胳膊僵着,像一截老树根。我爸抱着头,姑姑抬着脚,两个人把他塞进了那个双开门的海尔冰箱里。爷爷蜷着身子,膝盖抵着胸口,像极了他在藤椅上打盹时的姿势。只是他的脸是灰白的,嘴唇微微张着,像是还有一口气没叹完。

冰箱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见姑姑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她走到客厅,拿起爷爷的茶杯,把里面的残茶倒进垃圾桶,杯子放回茶几上,位置和爷爷平时放的一模一样。

“明天我去取钱。”她说,“取了钱再报警,就说今天才发现人没了。”

我爸坐在沙发上,双手抱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我妈站在他旁边,伸手想摸他的背,又缩了回去。

“哥,”姑姑的声音突然软了下来,“你以为我想这样?老头子活着的时候,你管过他多少?他的降压药是你买的还是我买的?他住院的时候,是你陪的床还是我陪的床?现在人没了,你哭,你哭给谁看?”

我爸没有抬头。他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闷闷的:“他是我爸。”

“是啊,”姑姑冷笑了一声,“是你爸,也是我爸。所以他死了,咱们得让他死得值一点。一个月八千五,一年就是十万。小宇四年大学,不就有了?”

她走到冰箱前面,伸手摸了摸冰箱门,像是在摸一件珍贵的家具。“行,老头子没白死。”她说。

我没有说话。我看着那个冰箱,里面塞着爷爷的尸体,外面贴着奶奶在世时买的冰箱贴——一只卡通小猫,举着一块牌子,牌子上写着“天天开心”。

第二天,姑姑去了银行,取出了八千五。她数出三千给我爸,说这是小宇的学费。剩下的,她说先放着,等把丧事办了再说。丧事办得很简单,火化,买了个最便宜的骨灰盒,公墓也没买,就放在殡仪馆的寄存架上。姑姑说,等以后有钱了,再给爷爷买块地。

亲戚们来吊唁的时候,都夸我爸和姑姑孝顺,说老爷子走得安详。我爸低着头,不说话。姑姑在旁边递烟倒茶,眼圈红红的,像是哭过。

只有我知道,爷爷被抬走那天,殡仪馆的人问:“老人什么时候走的?”

姑姑说:“今天早上。”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

一个月后,退休金又到账了。姑姑又去取了,又给我爸三千。我爸接过钱的时候,手抖了一下。他把钱放在茶几上,看着那张爷爷坐了二十年的藤椅,椅子空了。

“妹,”他说,“我们是不是该告诉人家了?”

姑姑正在数钱的手停住了。她慢慢抬起头,看着我爸,眼神冷得像冰箱里的霜。

“告诉谁?告诉人家老头子死了,还是告诉人家我们瞒了一个月?哥,你现在说,你是想坐牢还是想让我坐牢?”

我爸不说话了。

那天晚上,我听见冰箱在响。嗡嗡的,一阵一阵的。我躺在床上,想着爷爷蜷在里面的样子,想着他那双半睁的眼睛。他是不是在看着我们?是不是在等着我们把他放出来,让他入土为安?

可是没有人去开那个冰箱。第二个月,第三个月,退休金照常到账。姑姑照常去取,照常给我爸三千。冰箱里的爷爷,渐渐被遗忘了。只有过年的时候,我妈打扫卫生,把冰箱后面的灰擦了擦,嘴里念叨了一句:“这冰箱该换了,声音太大了。”

姑姑说:“换什么换,还能用。”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看着那个冰箱,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