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伴分床5年,小叔子半夜来借宿,我让他睡沙发,他偏要挤我屋,我把枕头抱到客厅,他伸手拽我衣角,婆婆站门口不说话儿媳第2天摔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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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年58,姓周,叫周桂芬,县城边上王家洼的。老伴王德顺跟我分床睡,整整5年了。他睡东屋,我睡西屋,中间隔着堂屋。这事要说出去,村里人准得问:你俩咋了?没咋。就是过着过着,过成了两间屋里的两个人。他打呼噜,我睡不着,起先是他嫌我翻身多,后来是我嫌他烟味大,再后来谁也没说啥,就把被子抱开了。5年,一千八百多天,就这么过来的。

德顺有个弟弟,叫王德利,小他7岁,今年51。这人在镇上开过小卖部,倒过二手车,前年又跟人合伙弄了个收粮的点,反正是哪样也没干长。媳妇跟他离了,孩子跟妈走了,他自己在镇上租了一间门脸房,前头卖货后头睡觉。婆婆还在,今年81,跟着我们过。老太太耳朵背,眼睛还行,一天到晚坐在堂屋门口那把藤椅上,手里攥个手绢,谁进门她就看谁。

那天是腊月十九,天冷得早,下午4点多就暗下来了。我在灶上炖了一锅白菜粉条,锅边贴了6个玉米饼子。德顺从地里回来,把铁锹往墙根一靠,进屋就开电视,看那个唱戏的频道。婆婆在藤椅上打盹。我把饭端上桌,三个人吃了,谁也没多说话。

吃完我刷碗,德顺洗脚,婆婆回她屋。那天晚上我印象深,是因为我刷碗的时候把一只碗磕了个口子,豁了牙的那只,我没舍得扔,搁在灶台最里头。后来那只碗派上了用场,这是后话。

大概夜里11点半,我都躺下了,听见院门外有人拍门。拍得不重,但是急,一下一下的。德顺在东屋没动静,他睡得死。我披了棉袄出去,隔着院门问谁。外头说,嫂子,是我,德利。

我开了门。德利站在门口,穿一件灰棉袄,领子立着,脸冻得发青,手里拎一个蛇皮袋子。他说镇上那个点出了点事,跟合伙人吵翻了,今晚没地方去,想在哥这儿借一宿。

我说进来吧。他进了堂屋,我把东屋的德顺叫醒。德顺应了一声,披衣服出来,兄弟俩在堂屋说了几句。我给他们倒了热水,就回西屋了。

过了没10分钟,德顺推我门,说,德利今晚睡沙发。我说行。堂屋里那条沙发是前年从旧货市场拉回来的,一米五长,坐三个人挤,睡一个人也短,德利1米75的个子,腿得蜷着。

我又躺下。没一会儿,听见德利在堂屋说话,声音不大,像是跟德顺说沙发上冷。德顺说,那咋整。德利说,要不我上嫂子那屋打个地铺。德顺没吭声。

我在西屋听得清清楚楚。我坐起来了。

门帘一掀,德利进来了。他手里抱着我放在沙发上的那床旧被子。他说,嫂子,沙发上真睡不了,我腰不好,你屋地上宽敞,我铺个褥子就行。

我说,你哥呢?

他说,我哥说让我问你。

我往堂屋看了一眼。德顺站在东屋门口,手里夹着烟,没过来,也没说话。

我说,不行。你去沙发上睡,要不就跟你哥挤东屋。

德利说,我哥那屋就一张单人床。

我说,那你去镇上找个旅店。

他说,嫂子,都这个点了,我身上就剩几十块钱。

我说,那也不中。

我抱起我自己的枕头,往外走。我想的是,我去堂屋沙发上睡,把西屋让给他,省得他在那儿站着。我走到堂屋,德顺还在东屋门口抽烟,看我一眼,没拦。

我刚把枕头搁沙发上,德利跟出来了。他走到我跟前,伸手,拽住了我的衣角。

就那一下。他手指头捏着我棉袄的下摆,捏得挺紧。他说,嫂子,你别这样,我走,我走还不行吗。

他嘴上说走,手没松。

我往后退了一步。他没松。我又退了一步,他才撒手。

这时候我听见堂屋门口有动静。婆婆站在她屋门口,手里攥着那条手绢,看着我们。她没说话。她站了大概有半分钟,然后转身回屋了,门没关严,留了一道缝。

德顺把烟头往地上一扔,踩了一脚,说,行了行了,都睡觉。然后他回东屋了,门关上了。

德利站在堂屋当中,拎着他那个蛇皮袋子,最后去沙发上躺下了。我抱着枕头回了西屋,把门插上了。

那一夜我没睡。我听见德利在沙发上翻来覆去,听见婆婆那屋有咳嗽声,听见东屋德顺的呼噜断断续续。天亮前我眯了一会儿,梦见灶台上那只豁口碗,碗里盛着水,水一晃一晃的。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做饭。婆婆已经在堂屋坐着了,手里还是那条手绢,眼睛看着院子。德利从沙发上起来,叠了被子,站在门口,说,嫂子,我走了。我没留他。

我盛了3碗粥端上桌。德顺坐下就吃。婆婆坐下,拿筷子,没动碗,先看了我一眼。

我盛第4碗的时候,手一滑,碗掉在地上,摔碎了。

摔的是那只豁口碗。

婆婆把筷子往桌上一放,说,桂芬,你心里有气,别拿碗撒。

我说,妈,我没气。

她说,没气你摔碗?

我说,手滑了。

她说,你手滑了一早上?

德顺把粥喝完,抹了嘴,说,一个碗,摔了就摔了。

婆婆说,你闭嘴。

然后婆婆进屋了。德顺出门了。我一个人在堂屋站着,地上是碎碗碴子,粥洒了一地。我拿笤帚扫的时候,手抖得扫不干净。

这是昨天早上的事。

今天是腊月二十一。德利再没来过。德顺今早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德利那个收粮点,年前要盘出去,还差3万块钱的窟窿,他想跟咱借。

我没接话。

他又说,妈的意思是,能帮就帮一把。

我说,妈的意思是,还是你的意思?

他说,都是。

我说,那昨晚的事呢?

他说,昨晚啥事?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他眼睛里头没有躲,也没有气,就是平平的,像看一个不认识的人。

我说,德顺,我跟你分床5年,我没说过你一句不是。你弟半夜来,我开门了。他要睡我屋,我没让。我抱枕头去沙发,他拽我衣裳,妈站门口看着,一句话没说。今天你跟我说借钱。

他说,借钱是借钱,昨晚是昨晚。

我说,那昨晚是咋回事?

他说,不就是德利喝多了,没地方睡吗。

我说,他喝了?

德顺不说话了。

我这才想起来,昨晚德利进门,身上没有酒味。

中午婆婆跟我说,德利那孩子命苦,媳妇跑了,买卖赔了,当哥嫂的不拉一把,谁拉。

我说,妈,拉一把是拉一把,可昨晚您站门口,您看见了。

婆婆说,我看见啥了?我看见你抱着枕头往外走,德利在后面跟着,我当你要去沙发上睡,让他睡你屋呢。

我说,妈,他拽我衣裳。

婆婆说,拽你衣裳咋了?他是你小叔子,拽一下衣裳能咋?你当嫂子的,让着他点。

我说,妈,那您咋不说话?

婆婆说,我说话管用吗?这个家啥时候轮到我说话了?

她说完就进屋了。手绢攥在手里,没松。

我现在坐在西屋的炕沿上写这些。德顺在东屋看电视,还是唱戏那个台。婆婆在堂屋藤椅上坐着,手绢搁在膝盖上。院子里有风,刮得窗户纸哗哗响。

那3万块钱,德顺说,过两天德利来拿。

我没说给,也没说不给。

我就在想一件事。昨晚德利拽我衣角那一下,婆婆看见了,德顺看见了,我也看见了。可今天早上,他们俩一个说“不就是拽了一下吗”,一个说“昨晚啥事”。

那昨晚到底是啥事?

我58了,跟老伴分床5年。我娘家妈活着的时候跟我说过一句话,她说,闺女,女人这辈子,有些事说不清,说不清的事,你就搁在心里,别往外倒,倒出来没人接,反倒泼自己一身。

我妈说得对。

可我今天还是想问问。

要是你们摊上这事——半夜小叔子来借宿,非要睡你屋,你把他撵沙发上,他拽你衣裳,婆婆站门口看着不吭声,第二天老伴还跟你借钱给他——你们是借,还是不借?

我承认我摔碗不对。那只豁口碗我用了3年,磕了牙都没扔,昨天摔了,我心里咯噔一下。

可德利拽我衣裳那一下,我到现在,还是咽不下去。

德利是第三天来的。

那天下午我在院子里晒被子,听见院门外有摩托车响。我们这条巷子窄,平时没啥车进来,摩托车一响我就知道是熟人。我扒着墙头看了一眼,德利骑着他那辆旧摩托,后头绑着一箱奶,一兜子橘子,停在门口。

他进来的时候脸上挂着笑,喊了声嫂子。我嗯了一声,接着拍被子。他把东西搁在堂屋桌上,进灶房洗手,出来就坐在婆婆旁边,跟婆婆说话。声音不大,一句一句的,婆婆耳朵背,他就凑近了说,说一句婆婆点一下头。

德顺从地里回来,看见德利,兄弟俩递了根烟,蹲在屋檐底下抽。我隔着窗户看他们,两个人蹲那儿,烟一缕一缕往上飘,谁也没提那3万块钱的事。我心里明白,这是等着我先开口,或者等着我先松口。

晚饭我做了4个菜,炒鸡蛋,炖豆腐,拌了个白菜心,还有前天剩的半碗粉条热了热。婆婆坐主位,德顺跟德利坐两边,我坐婆婆下手。婆婆先动筷子,说了句,德利,吃。德利夹了一筷子鸡蛋,说,嫂子做的饭还是那个味。我没接话。

吃到半截,德利把筷子放下,说,哥,嫂子,我那个收粮点的事,你们也知道。年前得把账平了,要不人家堵门。我算了算,差3万。我张这个口,是实在没辙了。

德顺没抬头,扒拉着碗里的豆腐。

婆婆说,德利啊,你哥嫂也不宽裕。

德利说,我知道。我不白借,过了年粮一出手我就还,利息按银行的算。

婆婆看了我一眼。那一眼我看懂了,是让我搭话。我把碗放下,说,德利,3万不是小数,我跟你哥得商量商量。

德利说,嫂子,我明白。然后他就不说了,低头吃饭,吃得挺慢,筷子在碗里扒来扒去,也不往嘴里送。

吃完饭我刷碗,德利跟进灶房,说帮我端盘子。我说不用。他站在灶房门口,靠着门框,忽然说了一句:嫂子,前天晚上的事,你别往心里去。我那人一喝酒就没数。

我说,你那天没喝酒。

他愣了一下,笑了笑,说,喝了,在镇上喝的。然后就出去了。

我在灶房里站了一会儿。水龙头没关,水哗哗地淌,我把手伸进去,冰凉。他改口了。那天晚上他进门的时候我闻得清清楚楚,身上干干净净的,没有酒味。今天他当着我的面说喝了。

他为什么要说喝了?

我把碗洗完,回西屋,把门关上。德顺在堂屋跟他弟说话,说了大概有一个钟头。说的啥我听不清,就听见德顺最后说了一句,行,我跟你嫂子说。然后是摩托车响,德利走了。

德顺推我门,进来说,德利走了。

我说,嗯。

他说,那3万块钱,咱手里有,先给他应个急。

我说,你答应他了?

他说,我没答应,我说跟你商量。

我说,商量啥?你都跟他把话说成那样了。

他说,我说的就是商量。

我看着他。他坐在炕沿上,脱鞋,准备洗脚。他背对着我,后脑勺上有一撮白头发,是这几年才白的。我说,德顺,前天晚上你弟拽我衣裳,你看见了没有?

他说,看见了。

我说,那你当时咋不说他?

他说,我说啥?他又没把你咋样。

我说,他拽我衣裳,你觉着这不是事?

他说,桂芬,你别揪着不放。德利那人就那样,手欠,没坏心。他要是真有啥想法,他敢当着我和妈的面拽你?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说的好像也有道理。堂屋里站着他哥,门口站着他妈,他真要有点啥,他敢吗?可他要真没啥,他拽我干啥?

我睡不着,半夜起来上厕所。路过堂屋,看见婆婆那屋的灯亮着。门虚掩着,我听见她在里头说话,像是在打电话。婆婆不会用智能手机,那个老年机是德顺给她买的,按键大,声音也大,她打电话跟喊一样。我听见她说,德利啊,你那个钱,别催你哥,我跟你哥说……

后头的话我没听完。我站在堂屋门口,地上还搁着德利拎来的那兜橘子,塑料袋上印着“福”字。橘子搁了两天,有一个已经开始烂了,渗出一点水,滴在桌上。

我回屋躺下,盯着房顶看。房顶上有一道裂缝,从我嫁过来那年就有,三十多年了,一直没补。

昨天,我去了趟镇上。

我去买盐,顺便去德利那个收粮点看了看。点子在镇东头,两间门脸房,卷帘门拉下来一半,门口堆着几个麻袋,瘪瘪的。旁边卖种子的大姐跟我认识,我搭了两句话。

我问她,德利这买卖咋样?

她说,你不知道?早就停了,年前就停了。他那合伙人姓赵,俩人闹翻了,姓赵的把账上那点钱全划走了。德利还欠着粮农的钱,好几家来找过。

我说,欠多少?

她说,听说得有个五六万。上个月来了三拨人,德利躲在里头不敢开门。

我买了盐往回走,路上经过镇上的储蓄所。我想起来,德顺去年跟我说过,他手里存了4万多,是这几年攒的,预备着给婆婆看病用。他存的是定期,存在他名下。

4万多。德利借3万。婆婆打电话催德顺。德顺说跟我商量。

我在储蓄所门口站了一会儿。玻璃门里头,柜台后面坐着个小姑娘,正在玩手机。我没进去。

晚上回来,德顺问我盐买了没。我把盐搁灶台上。他说,德利那钱的事,你想好了没?

我说,你不是说你手里有4万多吗。

他说,那钱是妈看病用的,不能动。

我说,那你拿啥借他?

他说,我想着,咱俩再凑凑。

我说,咱俩?我手里就那点养老钱,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说,你那存折上不是还有2万?

我愣了一下。我那2万块钱,是我这些年卖鸡蛋、给人缝被、赶集卖菜攒的,存折压在炕席底下,连我妈都没告诉过。德顺知道。

我说,你怎么知道我存折上有多少?

他说,上次你取钱,我跟着去的,你输密码的时候我看见了。

我没说话。他接着说,桂芬,德利是外人吗?他是我弟。妈还在呢,妈要是知道咱不帮,她心里咋想。

我说,妈知道昨晚的事吗?

他说,昨晚啥事都没有,你老提它干啥。

我说,德顺,你再说一遍,昨晚啥事都没有?

他看了我一眼,把烟掏出来,点上,抽了一口。烟雾在屋里散开,他隔着那层烟看我,说,桂芬,你到底想咋?

我想咋。我啥也不想咋。我就是想知道,那天晚上德利拽我衣裳那一下,在他们老王家人眼里,到底算个啥事。是德利手欠,还是我小题大做,还是压根就不该提。

可我没问。我把碗收了,进灶房洗碗。水龙头开着,我听见德顺在堂屋打电话,给谁打的不知道,就听见他说,嗯,我再跟她说说,你别急。

今天早上,婆婆跟我说了一句话。

她说,桂芬,德利那孩子,小时候掉河里,是德顺捞上来的。德顺为捞他,自己呛了一肚子水,在医院躺了三天。那时候德顺12,德利5岁。

婆婆说这话的时候,手绢攥在手里,眼睛没看我,看着院子。她说,你嫁过来这些年,我待你咋样,你心里有数。德利这孩子是不成器,可他是德顺拿命换回来的。3万块钱,救他一条命,不值?

我说,妈,值不值不是这么算的。

婆婆说,那咋算?

我说,那您那天晚上站门口,您看见了,您咋不言语?

婆婆没说话。她把手绢展开,又叠上,叠得四四方方,搁在膝盖上。过了好半天,她说,我看见了。我就是没想好说啥。

没想好说啥。

她站了半分钟,没想好说啥,就回屋了。

那这半分钟里,德利的手一直拽着我的衣裳,德顺在东屋门口抽烟,谁也不说话。那半分钟,在我这儿过了三天,还没过完。

钱的事,德顺今早又提了。他说,你要是不愿意拿你那2万,我就把我那4万多取出来,先给德利应应急。我说,那是妈看病的钱。他说,妈现在不是没病吗。

我说,等有病就晚了。

他说,那你说咋办。

我说,我不知道。

我坐在西屋炕上,外头天阴着,像是要下雪。婆婆在堂屋坐着,手绢还在膝盖上。德顺出门了,说是去镇上找德利。

我想起我妈那句话。说不清的事,搁在心里,别往外倒。

可我已经倒出来了。

我就想问一句,要是你们,这钱拿不拿?

德利借3万,德顺要动婆婆看病的4万,还要动我攒了半辈子的2万。那天晚上他拽我衣裳的事,一家人一个说喝了酒,一个说啥事没有,一个说没想好说啥。

我承认我小气,3万块钱,亲兄弟,按说该帮。可我一闭眼,就看见德利那只手,捏着我棉袄下摆,捏得挺紧。我又看见婆婆站在门口,手绢攥着,不说话。

这钱要是拿了,往后德利再来,我开不开门?

德顺说,拿了钱,这事就翻篇了。

可我不知道,翻的是哪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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