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刘小伟,今年二十八,黑龙江绥化人,在哈尔滨上班。我这个人,平时忙忙叨叨的,也没咋静下心来想过事儿。可最近有件事儿,让我心里头,特别不是滋味。那就是,我外公和我爷爷,都马上六十八了,两个人,都是孤孤单单一个人过日子。
先说外公。
外公是绥化乡下的,我外婆走了三年了。外婆在的时候,外公家热闹,大铁锅炖菜,小院里养鸡,逢年过节,我们这些孙子孙女都往那儿跑。可外婆一走,那院子,就冷清下来了。
外公一个人,守着三间砖房,一个小院。儿女们,我大舅在南方打工,我妈和我小姨,也都在外头忙。一年到头,能回去看外公的,也就那么几回。
我上次回老家看外公,一推门,就看见外公一个人,坐在堂屋的小板凳上,守着个收音机,收音机里放着咿咿呀呀的评书。外公看见我,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脸上"唰"地就笑开了,说:"小伟回来啦?快坐快坐,外公给你做饭。"
我瞅着外公,心里头发酸。他瘦了,背也驼了,头发白了一大片。他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要去厨房。我赶紧拦住他:"外公,我不饿,您坐着,我给您做。"
外公摆摆手:"你坐你的,外公给你做你爱吃的炖排骨。"
我拗不过他,就跟着进了厨房。打开冰箱,我看见里头堆满了剩菜,一盘子一盘子,有的都干了。我问:"外公,这剩菜您还吃啊?"
外公说:"一个人吃饭,做多了吃不完,倒了可惜。剩一口,热一热,对付对付。"
我鼻子一酸。我想起外婆在的时候,外公家的饭桌,那是满满当当的。现在,外公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桌子,吃一碗热了又热的剩饭。那滋味,得多难受啊。
吃完饭,我陪外公唠嗑。外公拉着我的手,絮絮叨叨地讲他这一天的日子:早上几点起的,上午干啥了,中午吃的啥,下午去村口坐了一会儿,晚上看会儿电视就睡了。末了,外公叹了口气,说:"小伟,外公现在啊,就盼着你们能多回来看看。你们不在家,这院子里,静得能听见树叶落地的声儿。"
我听着,眼泪差点掉下来。
再说爷爷。
爷爷在绥化城里住,我奶奶走了两年了。爷爷跟外公同岁,也马上六十八。
爷爷以前是个热闹人,爱下棋,爱遛弯儿,爱跟老哥们儿凑一块儿打牌。可奶奶一走,爷爷就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蔫了。棋不下了,牌不打了,连门都少出了。
我回城看爷爷,见他一个人,坐在阳台的藤椅上,眼睛瞅着窗外,一坐就是一下午。我喊他,他才回过神,说:"小伟来了。来,陪爷爷坐会儿。"
我坐在爷爷旁边,问他:"爷爷,您咋不下去跟那些老爷爷下棋了?"
爷爷摇摇头,说:"不下了。你奶奶在的时候,我下棋,她在旁边给我倒水。现在她不在了,我下给谁看?"
我一时不知道该说啥。爷爷接着说:"你奶奶走那天,我就觉着,我这心里头,空了一块。晚上回家,屋里黑漆漆的,我喊一声'老伴儿',没人应。这才想起来,她不在了。"
爷爷说着,眼睛就红了。我赶紧岔开话题:"爷爷,您一个人吃饭咋整?"
爷爷说:"凑合呗。一个人,懒得做,有时候下把挂面,有时候热点馒头,就点咸菜。你爸你妈他们,也忙,我也不想给他们添麻烦。"
我心里头,堵得慌。我寻思,我爷爷我外公,年轻时候,那都是顶天立地的汉子。外公是村里的一把好劳力,种地、盖房,样样在行;爷爷是厂里的老师傅,带出过多少徒弟。他们辛苦了一辈子,把儿女拉扯大,把孙子孙女看大,到头来,老了老了,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我更心酸的是,这俩老人,都一个样儿:把手机声音开到最大,生怕错过儿女一个电话;把日历翻来翻去,就盼着过年过节,儿女能回来;做一顿饭,总做多,寻思着万一谁回来了呢;晚上睡不着,就坐在窗前,瞅着外头的路,盼着能瞅见儿女的影子。
我外公养了条老黄狗,天天跟着他。外公说,那狗,是他现在唯一的伴儿。他吃饭,狗蹲在旁边;他下地,狗跟在身后;他晚上睡不着,狗就趴在炕边,陪着他。外公跟狗说话,说得比跟人说话还多。
我爷爷呢,不养狗,养了一阳台的花。他天天给花浇水、松土、剪枝,跟花说话。他说,那花,是他奶奶生前最爱侍弄的。他伺候这些花,就跟伺候奶奶一样。
我听着这些,心里头,像压了块大石头。
我寻思,人老了,真可怜。辛辛苦苦一辈子,把一切都给了儿女,给了这个家。可到了晚年,儿女各奔东西,老伴儿又走了,就剩下自己,守着个空荡荡的家,一天一天地熬。
我们这些做儿女、做孙子孙女的,总觉着,给老人点钱,打个电话,就是尽孝了。可老人要的,哪是钱啊?他们要的,是有人陪他们说说话,是有人坐在他们旁边,是那份热乎气儿。
我现在,只要能抽出空,就回老家看外公,去城里看爷爷。哪怕就待半天,陪他们吃顿饭,唠唠嗑,他们都能高兴好几天。
上回我回老家,临走的时候,外公送我到村口,一直瞅着我的背影,走出老远。我回头,看见外公还站在那儿,一个人,孤零零的,像个被岁月遗忘的树桩子。
我冲他喊:"外公,回去吧,我过几天还来!"
外公摆摆手,说:"去吧去吧,路上慢点。"
那一刻,我眼泪再也忍不住了。
我刘小伟,今年二十八,以前不懂,现在懂了。人老了,真的挺可怜。尤其是那些老伴儿走了、儿女不在身边的老人,他们不是不缺吃不缺穿,他们缺的,是陪伴,是那点人间烟火气。
往后啊,我得常回家看看。不为别的,就为外公和爷爷,那两双盼着儿女回来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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