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岁被裁后,我在菜市场帮摊主写代码:换一顿饭,也换回一点尊严

我叫陈默,今年三十五,以前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后端开发,干了八年。去年冬天,整个部门被裁了,一个不留。HR跟我谈的时候,语气特别客气,说公司战略调整,感谢我这些年的贡献。我坐在会议室里,看着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房贷还没还完。

赔了N+1,算下来不到二十万。听着不少,可每个月房贷一万二,孩子幼儿园三千,车贷两千,加上吃喝拉撒,撑不过半年。我媳妇在社区医院当护士,一个月六千多,撑不起这个家。

被裁的头一个月,我还挺有信心。八年的后端经验,大厂背景,找个工作不难吧。我改了简历,投了五十多家,已读不回的有四十多家,剩下的要么嫌我年龄大,要么嫌我要价高。有个面试官比我小五六岁,问我能不能接受降薪百分之四十。我说我考虑考虑。他说那你考虑吧,反正后面排着队呢。

那天我从那家公司出来,站在科技园的门口,看着一群群背着双肩包的年轻人往里走,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外人。

后来我就不投简历了。每天早上照常出门,背着那个旧双肩包,里面装着笔记本电脑,坐地铁到图书馆,一坐一天。刷技术博客,刷招聘网站,刷来刷去都是那些公司,那些岗位,那些要求。中午在便利店买个饭团,晚上六点准时回家。媳妇以为我还在上班,我也没说。说不出口。

这种日子过了快两个月。图书馆暖气开得足,我有时候趴桌上睡着了,口水流到键盘上。有一回醒来,对面坐着一个老太太在看报纸,看了我一眼,说,小伙子,你脸色不好,是不是没睡好。我说嗯,最近有点累。她说,年轻人别太拼,身体要紧。我说好。她把包里一个橘子放在我桌上,说,吃吧。我拿着那个橘子,皮都没剥,就攥在手里,攥了一下午。

那天从图书馆出来,天已经黑了。我不想回家,就在街上瞎转。转着转着走到了城西菜市场。我以前常来这儿买菜,周末的时候,跟媳妇一块,买点排骨、青菜、豆腐。摊主们都认识我,见了面喊一声“陈哥来了”。那天我走进去,卖菜的老赵远远看见我,喊了一嗓子:“陈哥,好久没来了啊!”

老赵的摊位在菜市场最里头,卖蔬菜,品种不多,但新鲜。他五十来岁,脸上全是褶子,手粗得像树皮,每天凌晨三点去批发市场进货,六点出摊,卖到晚上七点。他媳妇在旁边卖调料,两口子守着这个小摊,供着一个儿子读大学。

我走过去,说最近忙。老赵说,忙啥呢。我说瞎忙。他看了我一眼,没再问。他正忙着给客人称菜,秤是老式的,带秤砣那种,他弯腰看刻度,嘴里念念有词。客人走了,他跟我说,这破秤,老是算错账,有时候多收了人家钱,有时候少收了,一天下来差好几十。

我说你咋不用电子的。他说,电子的贵,好几百呢。再说我也不会用,那些个按钮,按错了就乱套。我看着他那个秤,忽然说,要不我给你写个简单的记账程序?手机上就能用,你按一下就出价格,还能记一天卖了多少。

老赵愣了一下,说,你还会这个?我说我以前就是干这个的。他说,那得多少钱。我说不要钱,你给我顿饭就行。

那天晚上老赵收摊后,带我去他家。他媳妇炒了两个菜,一个西红柿炒鸡蛋,一个蒜蓉油麦菜,还热了一碗中午剩的排骨汤。我吃了两碗米饭,喝了一碗汤。老赵开了一瓶啤酒,给我倒了一杯,说,陈哥,你别嫌弃,粗茶淡饭。我说不嫌弃,比我自己做的好吃。他说,你一个干IT的,咋会来菜市场。我说我现在不干IT了。他哦了一声,没再问。

吃完饭,我坐在他家客厅里,用他的旧手机写代码。那个手机是国产的千元机,屏幕裂了一道缝,内存小,跑啥都卡。我写了一个最简单的微信小程序,就三个页面:一个是卖菜,按斤算钱;一个是记账,当天收了多少钱;一个是库存,哪些菜快没了。

代码写了一个钟头。老赵坐在旁边,看我敲那些他一个字都看不懂的东西,也不说话,就给我倒水。写完了,我教他咋用。他戴上老花镜,一个按钮一个按钮地按,笨手笨脚的,按错了就嘿嘿笑。教了半个钟头,他总算会了。他按了一下西红柿,两斤,屏幕上跳出价格,四块。他眼睛一亮,说,哎呀,这个好,这个好。

第二天他就在摊上用上了。旁边几个摊主看见了,都围过来问。卖肉的老刘说,老赵你儿子给你弄的?老赵说,不是,一个朋友。老刘说,你朋友是干这个的?老赵说,以前是,现在不是了。老刘看了我一眼,说,兄弟,能不能帮我也弄一个?我卖肉的,按斤算,简单就行。我说行。他说,我给你啥?我说,给我切斤排骨就行。

就这么着,我在菜市场“接活”了。卖肉的、卖鱼的、卖干货的、卖水果的,一个传一个。我给他们写小程序,有的简单,有的复杂,但都是我花一两个钟头就能搞定的。他们不给钱,给我东西。老赵给我菜,老刘给我肉,卖鱼的老王给我鱼,卖水果的小芳给我水果。我那个旧双肩包里,以前装的是电脑和充电器,现在装的是排骨、青菜、苹果、带鱼。

我媳妇问我,怎么最近老往家里带菜。我说公司发的。她说你们公司改发菜了?我说嗯,改发菜了。

有一天,卖干货的刘婶跟我说,陈哥,你帮我写那个东西,我还没谢你呢。我说谢啥,你都给我香菇了。她说,那不一样,香菇是香菇,你帮的是大忙。我说真不用。她想了想,说,要不这样,我侄女在一家小公司做行政,她们公司缺个技术顾问,不用坐班,远程帮忙看看代码就行,给的钱不多,但好歹是个收入。你要不要试试?

我说行。

那天晚上我回到图书馆——那阵子我还每天去图书馆待着——不过不是去投简历了,是去写程序。刘婶侄女那家公司做的是个小电商平台,代码写得乱七八糟,我给他们重构了两个模块,又帮忙处理了几次线上问题。一个月下来,给了我六千。不多,但够还车贷了。

我没跟媳妇说实话。我跟她说,我换了个工作,远程办公,不用坐班。她看了我一眼,说,真的?我说真的。她说,那你之前那个工作呢?我说辞了。她说,为啥不跟我说?我说怕你担心。她沉默了一会儿,说,陈默,我是你老婆,你啥事都自己扛着,那我算啥。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久。她没哭,我也没哭。她说,你早该告诉我。我说我怕你失望。她说,我嫁给你的时候你就一穷二白,我怕啥。我听完这句话,鼻子一酸,赶紧转过头去。

现在我还是每天去菜市场。老赵的摊子旁边给我留了个小板凳,我有时候坐那儿写代码,有时候帮他卖卖菜。他逢人就说,这是陈哥,我朋友,技术大牛。我说你别瞎说。他说我没瞎说,你就是大牛。

老刘那天切了块五花肉给我,说,陈哥,你帮我看看,我那个库存怎么老对不上。我帮他看了看,改了两行代码,好了。他拍着我肩膀说,兄弟,你这双手,按键盘跟按钱一样。

我笑了笑。我想起以前在公司,每天开会、写周报、跟产品经理吵架,觉得自己挺重要。现在坐在菜市场里,周围是菜叶子、鱼鳞、猪肉摊,手底下是碎屏手机和老旧的安卓系统,可我觉得心里踏实。写一个能用的东西,换一顿实实在在的饭,人家说一声谢谢,这东西看得见摸得着。

那天傍晚,我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老赵叫住我,从摊子底下掏出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把蒜薹、两个西红柿、一捆菠菜。他说,拿着,今天剩的,不拿就扔了。我接过来,说老赵,我还没给你钱呢。他说,啥钱不钱的,你帮我写的那个东西,我一天多卖好几十。我说那也不值这么多。他说,陈哥,你说这话就见外了。

我拎着那袋菜,从菜市场走出来。天快黑了,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我路过卖鱼的老王摊前,他正在收摊,看见我,说,陈哥,明天来,我给你留了条鲫鱼,活的。我说好。路过卖水果的小芳那儿,她说,陈哥,今天橙子甜,给你留了几个。我说好。

我走出菜市场大门,回头看了一眼。里面灯火通明,人声嘈杂,摊主们还在忙活,买菜的人还在挑挑拣拣。我以前觉得这个地方就是个买菜的地方。现在我知道,这是个能让人活下来的地方。

我拎着菜,往家走。风挺凉的,可塑料袋里的西红柿暖暖的,贴着我的手心。我想起老赵说的那句话,他说,陈哥,你这双手,不光能写代码,还能过日子。

我把菜往媳妇面前一放,说,今天有鲫鱼,明天给你炖汤。她说,你哪儿来的鱼。我说,朋友给的。她说,啥朋友。我说,菜市场的朋友。

她看了我一眼,笑了。那笑里头,啥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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