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人去八宝山殡仪馆办告别仪式，到底要花多少钱？

我的父亲在去年冬天的时候永远地离开了我们。他是因为突发性的心梗走的，前前后后不到半个小时，人就已经没有了生命迹象。我当时匆忙赶到医院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完全凉透了。我的母亲手在不停地颤抖着，反反复复地念叨说，他走之前连一顿饭都没能好好地吃上。

家里人当时慌作了一团，大家在一起商量着该怎么办理后事。亲戚们七嘴八舌的，有人说要把遗体送到八宝山那个地方去，马上就有另外的人接话说，那种地方普通人进得去吗，听说那边的告别厅要好几万块钱。我叔说那是专门给大人物用的场所。我的脑子嗡嗡作响，一方面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父亲已经不在了，另一方面又在心里盘算着这些费用方面的事情。

那几天的时间里面，我整个人都是懵懵懂懂的状态。虽然跟我妈说这个事情由我来负责办理，但实际上我自己也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办，最后还是硬着头皮去了太平间那个地方。

太平间的工作人员问我们要把遗体送到哪个殡仪馆去。我说送到八宝山那边。他看了我一眼，然后递了一张单子过来。等我填完了以后，他说八宝山那个地方普通人也一样可以去，只要带好相关的材料就行了。我听完以后心里的一块石头算是落了地，同时又觉得自己非常可笑，活了三十多年，连这种事情都要别人来告诉我。

然后就是费用方面的事情。遗体接运这一块，我原本以为会非常贵，结果发现是有标准定价的。从医院到八宝山这一段路程，车费是按照公里数来计算的，起步价加上里程费再加上防护费用，一共几百块钱。工作人员提醒说，有人会推销高档的防腐处理、特制的包裹之类的服务，费用方面能翻好几倍。他说马上办理告别仪式的话，基础的项目就已经够用了。我最后没有增加那些额外的项目。

到了八宝山那个地方的时候，天气非常冷。大厅里面的人不算少，但是安静得让人觉得发闷。墙上挂着一张收费公示表。告别厅的租用是按照规格来收费的，小一点的几百块钱一场。火化的费用也是几百块钱。骨灰盒有免费提供的，也有比较贵的，最便宜的一百来块钱。我看完以后心里很不是滋味。亲戚们传说的几万块钱，好像跟这里完全不是同一个地方的事情。

然后就想起了我父亲以前的事情。他那时候在工厂里面当工人，三班倒的工作制，手上全部都是厚厚的老茧。有一年我过生日的时候，他下了夜班回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橘子，说是路上顺便买的。我剥开来吃了一半，酸得不行，但还是全部吃完了。他就坐在旁边一直看着我吃，脸上始终挂着笑容。后来我每次回家的时候，他都坐在那张旧藤椅上，茶几上面永远放着已经洗好了的水果。我说不用洗，他说洗了你直接吃比较方便。

脑子里面全部都是这些画面在来回闪现。工作人员问要不要选用鲜花来布置场地，我说选最简单的那种就可以了。又问要不要做遗像的制作，我说我自己带了照片过来。她递了一张单子给我，让我在上面签字。我看着告别厅的那个名字，手有一点发抖。不是因为心里面觉得难过，而是觉得我父亲的名字和一个完全陌生的厅名写在了一起，这种感觉非常奇怪。

告别厅的空间不算大，中间摆放着灵台，两边放着花圈。来的人有二十来个，站成一圈就已经满了。司仪说鞠躬的时候，大家就一起鞠躬，说瞻仰遗容的时候，大家就排队上前。整个过程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我的母亲站在最前面没有哭，一直看着我父亲的脸。扶她出去的时候，她说，你爸瘦了好多。确实是瘦了三十斤，寿衣穿上去以后显得空荡荡的。

全部的项目办理完以后，加在一起是五千出头的样子。遗体接运、告别室的使用、火化的费用，骨灰盒选的是免费的那种，再加上花圈和杂物的花费。回来跟我妈说了以后，她愣了一下，说才这么点钱吗？她原本以为至少要两三万块钱。我说之前别人传的要好几万，她说也是听别人说的，谁其实都不太清楚具体的情况。

其实我在这件事情上面骗了她。有些零碎的费用没有算进去，比如请亲戚们吃饭的花费、打车来回的钱、我妈吃的安眠药的费用。加在一起其实没有多少钱，我不想让她觉得我在这件事情上面算得那么细致。反正听起来好像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后来跟朋友聊天的时候聊起了这件事情。他说他的父亲去年也走了，在别的城市的殡仪馆花了将近两万块钱。我说八宝山没有那么贵。他说这不是贵不贵的问题，而是大家心里面默认这种地方不是给普通人准备的。我说去了以后发现，那也就是一个办理事情的地方而已。

但说实话，我心里面不太确定。想起那天站在那里看价目表的样子，觉得非常荒谬。人已经不在了，你还要在一张表格上面选择规格、档次、套餐这些东西。每一项都标得清清楚楚的，就好像在点菜一样。一边选着一边觉得不太对劲，但又不能不做出选择。

我把那天的收据拍了照片存在手机里面。不是为了记住花了多少钱，而是觉得应该留着这个东西。以后谁问起来的话，我可以说我办理过这个事情。没有传说的那么贵，但也没有人想去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