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医院前,我从儿子的书包里翻出一幅画。
画上有太阳、有海,还有三个牵着手的小人。
他说过,等病好了,想和爸爸妈妈一起去看海。
我将画折好,放进口袋。
“妈妈一个人带你去。”
出租车停在海边时,天还没有亮。
我抱着儿子,一步步走向岸边。
昨晚离开医院后,我回过一次軍区家属院。
七年的婚姻,最后只收拾出一个小小的书包。
里面装着儿子的病历、奖状和那幅没画完的全家福。
我的东西本来就不多。
霍承渊不许我用他的钱。
衣服是地摊买的,护肤品是最便宜的,连手机都是七年前的旧款。
这些东西,没有带走的必要。
我只在客厅的桌上放了一份签好字的离婚协议。
然后把钥匙留在旁边。
霍家的一切,我都不要了。
我找了一块避风的礁石坐下。
天边慢慢透出一点白。
我低下头,碰了碰儿子的额头。
还是冰冷的。
“宝宝,海到了。”
“你睁开眼睛看一眼,好不好?”
他没有回应。
我笑了笑,将那幅画展开。
海风太大,纸被吹得不停颤动。
画上的三个人紧紧牵着手。
可现实里,从来只有我和他。
负责监视我的勤务兵很快发现了异常。
他不敢靠近,只将现场拍下来发给副官。
副官看见我怀里的孩子一动不动,立刻拨通霍承渊的电话。
彼时,霍承渊正在陪苏凌雪补拍一场日出戏。
导演清场后,他亲自坐在监视器前。
电话响了两次,他才不耐烦地接通。
“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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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官声音急促。
“少将,嫂子抱着小少爷站在海边。”
“孩子一直没有动。”
“她好像要跳海……”
霍承渊冷笑一声。
“装得倒挺像。”
副官看着勤务兵发来的视频,越发不安。
“要不要先让人把她拦下来?”
霍承渊沉默了两秒。
苏凌雪正好拍完一条,披着毯子朝他走来。
“怎么了?”
叶念微又带着孩子闹。”
苏凌雪擦着头发,语气随意。
“她大概知道你在陪我,故意演给你看吧。”
“你要是真过去,她以后肯定每次都用这一招。”
霍承渊眼里的迟疑散了。
三年前,我也是抱着儿子,以复查为借口逃到车站。
他始终认定,只要给我机会,我就会再次消失。
这一次,他同样觉得我在骗他。
少将。”
副官又问了一遍。
“真的不用派人过去吗?”
霍承渊看着苏凌雪被风吹乱的头发,抬手替她找到耳后。
“她不就是想逼我给钱吗?”
“喜欢演,就让她演。”
“不用管。”
电话挂断时,天边刚刚出现第一缕晨光。
副官握着手机,站在原地迟迟没有动。
他想再打一次。
可霍承渊的命令从来不允许旁人质疑。
海边的勤务兵也收到了撤回通知。
他最后看了我一眼,转身离开。
我并不知道他们来过。
也不知道霍承渊曾有过一次阻止我的机会。
海水漫过鞋面时,儿子依旧安静地靠在我怀里。
我抱紧他,像很多年前哄他睡觉那样轻轻拍着。
“别怕。”
“妈妈在。”
海水漫过我的匈口。
身后始终没有脚步声。
我低头贴住儿子冰冷的脸。
“我们不等爸爸了。”
巨浪扑来,我抱紧他,没有挣扎。
我只是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将儿子紧紧抱在怀里。
上午九点,苏凌雪的戏顺利杀青。
霍承渊让人送来九百九十九朵玫瑰,还当众送了她一套海景别墅。
现场所有人都在起哄。
苏凌雪笑着扑进他怀里。
有人问他,霍太太会不会介意。
霍承渊不屑地勾起唇。
“她不配。”
中午,副官汇报我一夜未归。
霍承渊正在替苏凌雪挑庆功宴的礼服,连头都没抬。
“没钱了,她自然知道回来。”
就在这时,两名景察走进庆功宴。
音乐戛然而止。
景察核对完身份,将一只透明证物袋放到霍承渊面前。
里面装着儿子的病历、我的身份证,还有那幅被海水泡烂的全家福。
“霍少将,今天上午,救援队在近海打捞到一大一小两具遗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