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野把我放在地上,蹲下来,拿手背擦了擦我脸上的泥。
他看着我脸上的肿,看着我脱臼的十根手指,看着我胳膊上密密麻麻的针眼。
谁干的?
他的下巴在抖。
从嘴角到耳根那道旧疤,随着咬紧的肌肉一跳一跳。
我张了张嘴,嗓子被药灼过,只能挤出气音。
门......外面......
程野站起来。
他把布条重新塞回我嘴里,低声说了句:别出声。
然后打开门,靠在门框上,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这丫头不够听话,你进来帮我按着。
我爸站在外面,正跟我妈得意地笑。
听到这话,眼睛一亮。
好好好,我就知道你是个爽快人。
他笑着前脚迈进门。
程野后脚就把铁皮门锁上。
然后一拳砸在我爸脸上。
我爸整个人飞出去撞在铁皮墙上,后脑勺磕出一声闷响,当场就懵了。
程野没给他缓过来的机会,两步冲上去,攥住他的右手,掰住食指。
十根对吧?
咔。
我爸的惨叫被程野另一只手捂住了嘴。
叫什么,她刚才也是这么疼的,她叫了吗?
中指。咔。
无名指。咔。
我妈在外面拍门,尖叫着:
老公?老公!出什么事了?开门!
程野没理。
十根掰完,他把我爸扔在地上,像扔一袋垃圾。
门外的动静越来越大,不止是我妈,还有很多脚步声。
程野把门推开。
我妈扑进来,看到地上蜷成虾子的我爸,尖叫着扑过去。
你疯了!你
她话没说完,转头看见门口黑压压站了一片人。
陈伯拄着拐杖站在最前面。
刘婆子站在他旁边。
后面是赵屠户、孙婶,还有十几个被吵醒的村民。
程野弯腰把我从地上抱起来,走到陈伯面前。
陈伯,是小棠。
陈伯浑浊的老眼盯着我的脸。
他伸出手,拿袖子把我左脸上的泥一点点擦干净。
刘婆子挤上来,扒开我的领口看了一眼锁骨。
那块疤我三岁就有了。
她背着我下坡摔了一跤,我的锁骨磕在石头上,她心疼得哭了三天,逢人就说是自己的错。
小棠......
老太太蹲在地上,抱着我的腿号啕大哭。
我的小棠啊,婆子该死,婆子没认出你......
消息传得快,村民越聚越多。
每个赶来的人都要看一眼我的脸,确认一遍,然后要么骂脏话,要么红了眼。
赵屠户挤进来看了一眼我的手指,一句话没说,转身就往猪圈方向走。
肩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把杀猪刀。
孙婶拦住他:老赵,先别动,听伯的。
陈伯慢慢弯腰,把拐杖捡起来。
他没看我爸我妈。
他看着我。
小棠,你说怎么办?
我看着陈伯,又看着地上哭成一团的刘婆子,看着满脸杀气的赵屠户,看着程野握成拳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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