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月嫂10年,带过两家孩子,一家媳妇穿真丝睡衣在客厅喂奶,另一家婆婆当场摔了杯子,第一家婆婆笑递件外套,我站在旁边不知道该帮谁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我干月嫂这行整整10年了,从2015年开春入的行,到今年3月刚满10年。这10年里我进过多少家的门,我自己都数不清了,少说也有40多家。有城里的,有县城的,有住大平层的,也有租两居室的。干我们这行,说白了就是人家坐月子,我去伺候,孩子我抱,奶我喂,夜里我起来,产妇的饭我做,家里的活我搭把手。一个月26天,拿了钱走人,下一家接着干。

可这10年里,有两家的事,我到现在都忘不了。这两家,一家是2019年冬天在县城带的,一家是2021年秋天在市里带的。两家隔了两年,八竿子打不着,可我总把它们搁在一块儿想。因为这两家的事,像一面镜子,照出来的东西,我到现在都说不清谁对谁错。

今天我把这两家的事,原原本本讲出来。你们听完自己琢磨。

先说我这个人吧。我叫刘桂芬,今年53,属鼠的。老家在县城边上的刘家村,那地方现在拆了一半,还剩一半。我男人早年在工地上干活,2012年从架子上摔下来,腰坏了,现在在家养着,能干点轻活,重的干不了。我有一个儿子,今年29,在省城送外卖,前年结的婚,媳妇在超市收银,小两口租房子住,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我干月嫂,一开始是没办法。男人倒下了,儿子还在念书,家里得有个进项。我那时候在村里给人带孩子,带一个一个月给800,带两个给1500。后来村里有个姐妹在市里干家政,说月嫂挣钱,一个月能拿七八千,好的能拿一万多。我一听就动心了,2015年开春,我花了1800块钱报了个培训班,学了半个月,拿了个证,就入了这行。

头一年不好干,手生,人家也不放心把刚生的孩子交给你。我头一家是在县城带的,那家媳妇是剖腹产,刀口疼,孩子一哭她就跟着哭,我夜里起来五六趟,白天还得做饭洗衣服。那家婆婆是个厉害人,天天站在旁边看我干活,我给孩子拍嗝,她说我手重了;我给孩子换尿布,她说我动作慢了;我熬的小米粥,她说稀了。我忍了26天,拿了6000块钱,走的时候那家婆婆还说,下回要是生二胎,还找你。我嘴上说好,心里想的是,打死我也不来了。

可后来干着干着,就顺了。我这个人有个好处,手勤,眼里有活,不爱多嘴。人家家里的事,我看见了当没看见,听见了当没听见。产妇愿意跟我唠,我就听着;不愿意唠,我就干活。孩子我带得细心,夜里孩子哼一声我就醒,换尿布、喂奶、拍嗝,一套下来孩子又睡了,产妇能睡个整觉。慢慢地,找我的人就多了,有回头客,也有老客户介绍的。

到2019年的时候,我一个月能拿9000多了,好的月份能上万。这在县城里,算是高工资了。我男人吃药的钱,儿子上学的钱,都是从这来的。我干这行,挣的是辛苦钱,也是良心钱。人家把刚生的孩子交到你手里,那是多大的信任。我不敢马虎。

2019年冬天那家,是我一个老客户介绍的。那家在县城边上,男的姓周,在镇上开了个建材店,女的姓李,在县医院当护士。他们是二胎,头胎是个闺女,二胎想生个儿子,结果又是个闺女。我进去的时候,老二刚出生6天,从医院回来才3天。

那家的房子是自建的,三层小楼,一楼是客厅和厨房,二楼他们住,三楼空着。我住二楼靠楼梯那间,屋子不大,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窗户朝北,冬天冷,但人家给配了电暖器。我进去那天,周家的婆婆也在,60多岁,头发花白,穿一件暗红色的棉袄,说话嗓门大,一进门就拉着我的手说,刘姐,你可来了,我这媳妇娇气,你多担待。

我当时没往心里去,想着产妇嘛,娇气点正常。可我进去第一天就觉出不对劲了。

那天下午,孩子睡了,产妇李某在里屋躺着,我在厨房熬鲫鱼汤。周家婆婆坐在客厅看电视,声音开得不大。这时候李某从里屋出来了,穿一件真丝的睡衣,粉色的,薄得能看见里面的肉,领口开得低,胸口那一片白花花的。她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抱起孩子就要喂奶。

我当时在厨房门口站着,看得清清楚楚。李某把睡衣领子往下一拉,孩子就凑上去了。她也不避人,就那么坐在客厅正中间,旁边就是她婆婆。周家婆婆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眼睛看着电视,可我看见她瞟了一眼,就一眼,然后站起来,走到里屋去,拿了一件棉袄出来,是那种厚墩墩的居家棉袄,走到李某跟前,笑着说,小静啊,穿上点,别着凉了,月子里落下病根可是一辈子的事。

李某抬头看了她婆婆一眼,没接那件棉袄,说,妈,屋里暖气开着呢,我不冷。

周家婆婆还是笑着,把棉袄搭在她肩膀上,说,不冷也披着,听妈的。

李某没再说什么,也没穿,就那么披着,孩子还在吃奶。周家婆婆又坐回沙发上,接着看电视,跟没事人一样。

我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鲫鱼汤,不知道该不该出去。那场面,说不上来哪儿不对,可就是哪儿都不对。李某那件真丝睡衣,薄得跟没穿似的,她婆婆那件棉袄,厚得跟棉被似的,两样东西搁在一起,怎么看怎么别扭。

后来我进那家干了26天,这种事又见过好几回。李某是护士,讲究科学坐月子,说屋里温度26度正好,不用穿那么厚。她婆婆是农村出来的,讲究老规矩,说月子里不能见风,不能受凉,不能穿薄的。两个人嘴上都不说,可都较着劲。

李某喂奶从来不避人。她公公偶尔上来送东西,她也那么坐着,真丝睡衣的领子拉下来,孩子吃着奶,她公公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周家婆婆就赶紧过去把门带上,说,你爸来了,你倒是披上点。李某说,爸又不是外人。

我那时候就想,这要搁我们家,我婆婆早就骂上了。可周家婆婆不骂,她就是笑,笑着递件外套,笑着把门带上,笑着跟没事人一样。可我夜里起来给孩子换尿布的时候,听见她在自己屋里跟她男人嘀咕,说,这媳妇,我是管不了了,你儿子也不管,我操那个心干啥。

那家的日子,就这么别别扭扭地过着。李某跟我唠过一回,说,刘姐,你是不是觉得我事多。我说没有,你坐月子,怎么舒服怎么来。她说,我婆婆那人,表面上笑呵呵的,心里不知道怎么骂我呢。我说,不能,你婆婆对你挺好的。她说,好啥呀,她那是做给你看的,做给她儿子看的,你以为她真不生气?她气得要命,可她不敢说,她怕她儿子。

我当时没接话。我干这行有个规矩,人家家里的事,不掺和。可我心里明白,李某说得对。周家婆婆那笑,是绷着的,那外套递得,是带着气的。可她不发作,她就是不发作。她要是发作一回,可能还好点,可她就是不发作,就那么笑着,递着,把气憋在肚子里。

那26天,我干得挺累的。活倒不重,就是心累。李某要科学坐月子,一天六顿,三顿正餐三顿加餐,每顿都要有汤,鲫鱼汤、猪蹄汤、排骨汤,轮着来。孩子两个小时喂一次,夜里也是。我夜里起来三回,白天还得做饭、洗衣服、打扫卫生。可这些我都能忍,我忍不了的是那个气氛。李某和她婆婆,两个人客客气气的,说话都带笑,可那笑底下,是凉的。

我走的那天,周家婆婆多给了我200块钱,说,刘姐,辛苦你了。我说不用不用,应该的。她说,拿着吧,你这人实在,下回要是再生,还找你。我说好。可我心里想的是,可别再生了,这一家子,再来一回我得少活两年。

这是2019年冬天的事。我出了周家的门,回家歇了半个月,又接了下一家。日子就这么过着,我也没多想。干我们这行的,一家是一家,出了门就翻篇了。

可我没想到,两年后,我又碰上一家,跟周家正好反过来。这一家,让我把周家的事又想起来了。

2021年秋天,我在市里接了一家。那家在市区,男的姓陈,在银行上班,女的姓赵,在中学当老师。他们是头胎,生了个儿子,全家高兴得不得了。我进去的时候,孩子刚出生5天,从医院回来2天。

那家的房子是三居室,电梯房,12楼,客厅朝南,阳光好。我住次卧,屋子不大,但有独立卫生间,挺方便。陈家的婆婆也在,从老家过来的,60岁左右,穿一件灰色的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说话声音不大,但话多。

我进去第一天,就觉出这家的气氛跟周家不一样。赵某也是喂奶,可她喂奶的时候,都是回自己屋里,把门关上。她婆婆有时候在客厅,有时候在厨房,从来不进她屋。孩子哭了,赵某在屋里喊,妈,孩子饿了,她婆婆就赶紧去冲奶粉,冲好了端到门口,敲敲门,说,小赵,奶粉好了,放门口了。赵某开门拿进去,再关上门。

我当时觉得,这家人挺讲究的,知道避讳。可后来我发现,不是那么回事。

那天是赵某出院第4天,她娘家的妈来了,带了一堆东西,鸡蛋、小米、红糖、还有两只老母鸡。赵某她妈一进门就抱着闺女哭,说,瘦了瘦了,遭罪了。赵某也哭,说,妈,我没事。

陈家的婆婆站在旁边,脸上挂着笑,可那笑是僵的。赵某她妈在屋里待了一下午,跟赵某在里屋唠嗑,声音不大,可偶尔传出来几句,我听见赵某她妈说,你婆婆给你做啥吃的了?赵某说,就那些,小米粥、鸡蛋。她妈说,那哪行,你得喝汤,鲫鱼汤、猪蹄汤,下奶的。赵某说,我婆婆说那些太油了,吃了孩子拉肚子。

她妈声音就高了,说,啥太油了,我生你的时候,一天三顿猪蹄汤,你奶多得吃不完。你婆婆那是舍不得给你吃。

赵某说,妈,你小点声。

那天晚上,赵某她妈走了以后,陈家的婆婆在厨房洗碗,我进去帮忙,她一句话没说,碗洗得叮当响。我站在旁边擦灶台,看见她手在抖,是气的。

第二天中午,赵某在客厅喂奶。她这回没回屋,可能是她妈来了,她心里有底气了。她坐在沙发上,穿一件薄的家居服,领口也是敞着的,孩子凑上去吃奶。陈家的婆婆从厨房出来,端着一碗小米粥,看见赵某在客厅喂奶,站住了。

赵某抬头看了她婆婆一眼,没说话,继续喂。

陈家的婆婆把那碗小米粥往茶几上一放,碗底磕在玻璃上,咣当一声。然后她说,小赵,你喂奶能不能回屋去?客厅里人来人往的,你爸有时候也上来,看见了像什么话。

赵某说,妈,我在自己家,喂个奶怎么了?

陈家的婆婆说,自己家也得有个规矩。你穿那么薄,坐在客厅里,万一有人来呢?

赵某说,谁来?这大中午的谁来?

陈家的婆婆说,你爸中午有时候回来吃饭。

赵某说,爸回来就回来呗,我喂我的奶,碍着他啥了?

陈家的婆婆没再说话,端起那碗小米粥,转身进了厨房。我听见她把碗往水池里一扔,咣当一声,比刚才还响。然后我听见她哭了,声音不大,是那种憋着的哭,呜呜的,像风从门缝里钻进来。

我站在客厅里,赵某还在喂奶,孩子吃得正香。赵某看了我一眼,说,刘姐,你帮我倒杯水。我去倒水,端给她,她接过去喝了一口,说,我婆婆那人,就是事多。

我没接话。

那天下午,陈家的婆婆一直在自己屋里没出来。我做好晚饭,去敲她的门,说,阿姨,吃饭了。她说,我不吃了,你们吃吧。我说,那您多少吃点,我给您留出来。她说,不用,我不饿。

我回到厨房,赵某正在餐桌前坐着,抱着孩子。她说,我婆婆不吃?我说,她说她不饿。赵某说,不吃拉倒,饿了自己会吃。

那天晚上,孩子醒了三回,我起来三回。第二回起来的时候,我听见陈家的婆婆屋里有人说话,是她跟她老头打电话。她说,老陈,我明天想回去了。她老头说什么我听不清,她又说,我在这待着干啥?人家不领情,我天天热脸贴冷屁股,我图啥?她老头又说了什么,她说,行,那我再待两天,等小赵她妈走了我再走。

我站在门外,听了一会儿,回屋了。

后来的几天,赵某她妈又来了两回,每回都带东西,每回都跟赵某在屋里唠半天。陈家的婆婆还是不咋说话,做饭、洗碗、拖地,干完就回屋。赵某在客厅喂奶,她也不管了,看见了就当没看见,绕着走。

我走的那天,是26天满。赵某多给了我300块钱,说,刘姐,辛苦你了,孩子带得好。我说应该的。陈家的婆婆站在门口,没说话,就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说不上来,有点像是羡慕,又有点像是委屈。

我出了陈家的门,坐公交车去火车站。车上人不多,我坐在最后一排,看着窗外的树一棵一棵往后跑。我忽然想起2019年周家的事,又想起这家的事,两个婆婆,两个媳妇,两件真丝睡衣,两件外套。

周家婆婆是笑着递外套,陈家婆婆是摔了杯子。可这两家的媳妇,都一样。周家媳妇是真丝睡衣在客厅喂奶,陈家媳妇也是薄家居服在客厅喂奶。周家婆婆笑,陈家婆婆气。周家婆婆把气憋着,陈家婆婆把气摔出来。

可我站在旁边,看着这两家的事,我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我干月嫂10年,进过40多家的门,见过40多个产妇,40多个婆婆。有的婆婆厉害,有的婆婆老实,有的媳妇娇气,有的媳妇懂事。可不管哪一家,都有那么一个时刻,婆婆和媳妇,两个人,隔着一层东西,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说破。

那层东西是什么?我说不好。可能是那件真丝睡衣,可能是那件棉袄,可能是那碗小米粥,可能是那声摔杯子的响。可我知道,那层东西底下,是两代人,两个女人,两种活法。

周家婆婆笑递外套那天,我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鲫鱼汤。陈家婆婆摔杯子那天,我站在客厅里,手里端着水杯。两次,我都不知道该帮谁。帮婆婆?婆婆没错,她是为媳妇好,怕她着凉,怕她被人看见。帮媳妇?媳妇也没错,她在自己家,喂自己的孩子,穿什么、在哪儿喂,是她的事。

可两个人,就这么别别扭扭地,过完了那26天。我走了以后呢?她们还得接着过。周家媳妇还得在那个三层小楼里,穿着真丝睡衣,喂她的老二。陈家媳妇还得在那个电梯房里,抱着她的儿子,跟她婆婆隔着一道门。周家婆婆还得笑着递外套,陈家婆婆还得憋着气洗碗。

我有时候想,要是我自己的儿媳妇,穿着真丝睡衣在客厅喂奶,我会咋办?我想了想,我可能也会递件外套,可我递的时候,手会不会抖?我会不会也憋着气,夜里跟我男人嘀咕?

我不知道。我儿子还没生孩子呢。等他生了,我就是婆婆了。到那时候,我是周家婆婆,还是陈家婆婆?还是两个都是?

我干月嫂这10年,挣了钱,养了家,可我也看明白了。婆媳之间那点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一件睡衣,一件外套,一碗粥,一个杯子,搁在平常日子里,都是小事。可搁在月子里,搁在那个刚生完孩子的女人和那个刚当了奶奶的女人之间,就是天大的事。

我在周家干完26天,走的时候,周家婆婆多给我200块钱。我在陈家干完26天,走的时候,赵某多给我300块钱。周家婆婆说,下回再生还找你。赵某说,刘姐,你带得好。

可我心里想的是,这两家,我都不会再去了。不是人家不好,是我不知道该站哪边。我站在厨房门口,站在客厅中间,手里端着汤,端着水,看着那两个女人,一个穿真丝睡衣,一个摔杯子,我谁也不敢帮。

我谁也没帮。我就干了26天,拿了钱,走了。

后来我回家,跟我男人说这事。我男人说,你操那个心干啥,你干你的活,拿你的钱,人家家里的事,你管那么多干啥。我说,我没管,我就是看着,心里不得劲。

他说,有啥不得劲的,人家又不欠你钱。

我说,不是钱的事。

他说,那是什么事?

我说,我也说不清。

真的说不清。我干月嫂10年,带过两家孩子,一家媳妇穿真丝睡衣在客厅喂奶,另一家婆婆当场摔了杯子,第一家婆婆笑递件外套,我站在旁边不知道该帮谁。

到现在,我也不知道该帮谁。

要是你们摊上这种事,你们说,该帮谁?

作者声明:作品含AI生成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