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夏天,北京中南海,白内障已经严重影响视力的毛泽东,面对医生提出的手术建议,仍然没有马上点头。让他改变主意的,并不是一番枯燥的医学劝说,而是唐由之讲到的一首唐诗。
这件事的关键,不在于毛泽东不信任医生,而在于他对手术有自己的判断。长期以来,他身体有些不适时,往往并不急着服药,更不愿因为治疗耽误工作。在他看来,医生的话要听,但不能机械地全听。
白内障却不是忍一忍就能过去的小毛病。晶状体逐渐混浊,视野会越来越模糊,严重时连近处的人和物也难以辨认。到了1975年,毛泽东的视力已经恶化到必须考虑手术的程度,中央对此十分重视。
承担这项任务的是眼科专家唐由之。白内障手术对于专业医生而言并非闻所未闻,但手术对象是毛泽东,压力自然完全不同。技术方案、术前准备、术中配合,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现疏漏。
更棘手的是,怎样让毛泽东接受手术。
唐由之没有一上来就反复强调危险,也没有用命令式口吻催促。他先从眼睛的结构和白内障的形成讲起,再介绍中西医不同的治疗思路,试着把复杂的医学知识说得直白一些。
毛泽东听过,却没有立即表态。谈到别的事情时,他仍然兴致不减;一说到手术,话题往往就停在那里。唐由之明白,单靠反复解释,未必能打消疑虑。
有一次,唐由之来到毛泽东身边,恰逢他正在吃饭。毛泽东听出脚步声,问来的是谁。得知是唐医生后,他笑着说:“吃饭时也要看病?”饭后,他又打趣道:“你今天又准备给我灌输白内障的啥知识?”
气氛因此松弛下来。唐由之抓住机会,把毛泽东的手握成拳头,用拳头比作眼球,再指着相应位置解释角膜、晶状体以及进针部位。这个比喻很形象,毛泽东也听得格外认真。
说到针拨术时,唐由之想到白居易曾写过一首有关眼病的诗,便说道:“唐代的白居易也得过白内障,还写过一首诗。”毛泽东对古典诗词很熟悉,马上让他念来听听。
唐由之随即背诵:“案上漫铺龙树论,盒中虚贮决明丸。人间方药应无益,争得金篦试刮看。”诗中的“金篦”,指的是古代用于治疗眼疾的金针拨障方法。
这首诗并不是单纯的文学趣闻。它写出了药物难以奏效时,必须采取其他治疗手段的道理。唐由之借着诗句说明,白内障拖延日久,视力恢复会更加困难,手术并非贸然尝试,而是经过长期实践和现代改进的治疗方式。
毛泽东听完后,开始主动询问手术怎样进行。唐由之便介绍针拨术切口较小、操作时间较短等特点,同时说明具体方案还要以术前检查结果为依据。谈到兴处,他又念了两句:“万般灵药皆无效,金针一拨日当空。”
毛泽东大笑,说:“那我也学习白居易吧!”这句话听起来轻松,却意味着他已经接受了手术的必要性。对唐由之而言,最难的一关终于过去了。
经过十天的术前检查和准备,1975年7月23日,唐由之再次请示手术时间。毛泽东听说准备工作已经完成,抬手说了一声:“做!”
前往手术室时,张玉凤和唐由之一同搀扶着他。走到途中,毛泽东忽然问音乐准备好没有。张玉凤这才想起此事,赶忙找来岳飞《满江红》的录音,手术室里很快响起了熟悉的旋律。
唐由之一边与毛泽东交谈,一边进行术前准备。手术过程顺利,等医生告知已经完成时,毛泽东还有些意外,问道:“已经好了?我还当没有开始做呢!”
第二天,他的眼睛仍蒙着纱布,却让人拿来纸笔,写下“岂有豪情似旧时,花开花落两由之”。这两句出自鲁迅悼念杨杏佛的诗,毛泽东借其中“由之”二字,送给了唐由之。
一首古诗,连接了医学知识、历史记忆和医生与病人之间的信任。手术能否完成,靠的不只是器械与技术,也有耐心、分寸,以及把道理讲到对方心里的办法。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