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放羊遭蟒蛇追杀,逼上绝路后,拿起斧头进行反击
老陈头放了一辈子羊。
他从十六岁开始接过他爹的羊鞭,到今年六十七岁,整整五十一个年头。村里人都叫他“羊倌陈”,年轻人叫他“羊爷”。他这辈子没娶过媳妇,也没养过孩子,就守着那群羊,从生产队时期的二十几只,到分田到户后的三十几只,再到现在他自己散养的六十多只。羊换了一茬又一茬,他也从一个精壮的小伙子,熬成了一个干瘦的老头子。
但他还能走。两条罗圈腿虽然弯得厉害,走在山路上却稳当得很,比村里那些四五十岁的后生还快。他的脸上沟壑纵横,像他每天踩过的那些山间小路,眼珠子倒是清亮,常年在山里风吹日晒,瞳孔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锐利。他有一把斧头,是他爹留给他的,木柄换过三回,斧刃磨了无数次,原本方方正正的铁块已经磨成了月牙形,但依旧锋利。他每天上山都带着它,别在后腰上,用一根麻绳拴着,走起路来斧头在屁股后面一晃一晃的,哐当哐当响。
那年秋天,他赶着羊群去了大青山深处。
大青山绵延几十里,山高林密,沟壑纵横。老陈头平时只在山脚一带放羊,但今年秋天山脚下的草场被邻村的人承包了种药材,他只好往深山里走。好在他年轻时跟着他爹走遍了大青山的每一条沟每一道梁,哪里有水,哪里草好,哪里能避风,他心里有一张活地图。
进山那天是农历八月初三,天高云淡,山里的空气清冽得像井水。羊群撒了欢地往山上跑,老陈头跟在后面,手里拄着一根山桃木棍,后腰上别着那把斧头。他嘴里叼着一根草茎,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脚下的落叶沙沙作响。
走了大半天,到了一片叫“野猪洼”的山坳。四面环山,中间一片平地,溪水从石缝里渗出来,汇成一条细流。草长得齐腰深,绿油油的,正是羊最爱吃的那种。老陈头把羊群赶进洼地,自己找了块大石头坐下来,掏出干粮啃了两口。
羊群散开吃草,头羊“黑蹄”站在高处,像个将军似的四下张望。老陈头看着黑蹄,心里踏实。黑蹄是他养了七八年的一只老公羊,浑身漆黑,四只蹄子也是黑的,聪明得很,能听懂他的口哨声。有黑蹄在,羊群就不会散。
吃完干粮,老陈头靠着大石头打了个盹。迷迷糊糊间,他听见黑蹄叫了一声,声音发急。他猛地睁开眼,坐起来一看,羊群正往洼地边上挤,像是被什么东西惊着了。他站起来,朝四周看了看,没发现什么异常。山风吹过来,带着一股浓重的腥膻味,混在羊膻味里,他一时分不清是不是自己羊群的味道。
他吹了声口哨,黑蹄带着羊群慢慢镇定下来。老陈头不放心,绕着洼地走了一圈。走到东边的石壁下面时,他停住了脚。
石壁根下的乱石堆里,有一道很深的痕迹,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那里爬过去,把石头都蹭得发亮。痕迹足有脸盆那么粗,从石壁根一直延伸到洼地边上的灌木丛里。灌木丛被压得东倒西歪,中间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
老陈头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道痕迹。石头上的擦痕是新的,边缘还带着湿润的泥土,像是刚留下不久。他伸手摸了一下,痕迹表面凉丝丝的,带着一种黏腻的感觉,他赶紧缩回手。
他活了六十七年,在山里跑了五十多年,什么野物没见过?兔子、獾子、野猪、狼、豹子,他都碰过。但这么大的痕迹,他没见过。
他心里“咯噔”一下,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后腰上的斧头硌着他的腰,他伸手摸了摸斧柄,心里稍微定了定。他吹了声急促的口哨,黑蹄立刻带着羊群往他这边靠拢。老陈头没敢再停留,赶着羊群往山坳的另一头走。走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黑洞,洞里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
那天晚上,老陈头没敢在野猪洼过夜。他赶着羊群翻过一道山梁,到了一个叫“鹰嘴崖”的地方。那里地势高,三面是悬崖,只有一面能上来,易守难攻。他把羊群圈在崖下的凹地里,自己生了一堆火,靠着崖壁坐下来。斧头就放在手边,伸手就能够到。
夜里他醒了好几次。山里的夜静得吓人,风穿过松林发出呜呜的响声,偶尔有猫头鹰叫一声,又归于沉寂。他侧着耳朵听,总能听见远处传来一种奇怪的声音,很低,很沉,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山谷里移动,把灌木丛压得哗哗响。
天亮了,他又赶着羊群往更深的山里走。他不敢回野猪洼了,但也不敢下山。秋草正肥,下山的草场又没了,他得给羊群找新的草场。
大青山的深处他年轻时来过,记得有个叫“石门沟”的地方,沟口有两块天然的大石头,像两扇门,沟里草好水好,四面陡壁,只有一个出口,是个天然的羊圈。他打算去那里。
走到半路的时候,出事了。
羊群正沿着一条山脊往北走,老陈头走在最后面。忽然前面的羊炸了群,哗啦啦往两边跑。黑蹄拼命地叫,用角顶着那些乱跑的母羊。老陈头抬头一看,浑身的血一下子凉了。
山脊左侧的陡坡上,一条蟒蛇正从上方滑下来。
那条蛇粗得像水桶,身上的花纹在枯叶间泛着暗金色的光。它的身体从坡上的灌木丛里探出来,蜿蜒着往下游走,速度不快,但每动一下,枯叶和碎石就哗哗地往下滚。蛇头已经滑到了坡底,正对着山脊的小路。蛇头微微扬起,分叉的蛇信在空气中一吞一吐。
老陈头活了一辈子,见过最大的蛇是前些年村里老李头打死的菜花蛇,碗口粗,一米多长。但眼前这条,光是露出来的那一段就有三四米,后面的身子还隐在灌木丛里,不知还有多长。
他头皮发麻,腿肚子发软,但脑子还清醒。他吹了一声长长的口哨,那是叫黑蹄带羊群往前跑的信号。黑蹄应了一声,带着羊群拼命往前冲。老陈头跟在后面,两条罗圈腿这时候倒派上了用场,跑起来飞快。
但蟒蛇更快。它从坡上完全滑了下来,身体在山脊上一弓一弓地前行,那些枯叶被它碾得噼啪作响。老陈头回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那双冷冰冰的眼睛。蛇头昂起来,足有半人高,分叉的信子几乎能舔到路边的野草。
他这辈子第一次感到了彻骨的恐惧。
羊群在前面跑,蟒蛇在后面追。老陈头跑在最后面,两条腿像灌了铅。他的嗓子眼发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他不敢停下来,一停下来就是死。
山路越来越窄,左边是陡峭的山壁,右边是深不见底的山谷。老陈头跑着跑着,忽然发现前面的羊群停了。他抬头一看,心沉到了谷底。
前面的山路断了。
那是一处塌方,几丈长的路面塌进了山谷,只剩下光秃秃的石壁。两边的距离足有三四丈宽,别说羊跳不过去,人也跳不过去。黑蹄站在崖边,回头朝他咩咩叫,声音里满是绝望。
老陈头停下来,转过身。蟒蛇就在十几步外。它也不追了,停在路中间,蛇头高高昂起,静静地看着他。它的身体盘成几圈,把整条山路堵得严严实实。老陈头这才看清了它的全貌——从头到尾,足有六七米长,最粗的地方比他的腰还粗。蛇身上的花纹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每一片鳞都清清楚楚。
他被逼上了绝路。
前面是断崖,后面是蟒蛇。老陈头的后背抵着崖壁,大口喘着气。羊群挤在他旁边的凹处,咩咩地叫。黑蹄站在他身前,低着头,两支弯角对着蟒蛇,前蹄刨着地,做出防御的姿势。
蟒蛇慢慢往前滑了一截,蛇头压低了,几乎贴着地面。它的身体在路面上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是一阵风吹过枯叶堆。老陈头盯着那双眼睛,那是一双没有温度的眼睛,黑幽幽的,像是在看一块石头。
他的右手慢慢摸到后腰上。
斧头还在。麻绳拴着,他一把扯下来,握在手里。斧柄被他的汗浸透了,滑溜溜的,他又紧了紧手。斧刃上有一点锈,但刃口还是锋利的。
蟒蛇又往前滑了一截。距离不到五步了。老陈头能闻到它身上那股浓重的腥味,像是腐烂的树叶和泥沼混在一起的味道,熏得他头晕。
黑蹄忽然冲了上去,低头用角去顶蟒蛇。蟒蛇的身体只是轻轻一摆,黑蹄就被弹了回来,在地上打了个滚,又爬起来,继续挡在老陈头身前。老陈头看着黑蹄,眼眶一热。这只羊跟了他八年,通人性,知道主人有危险,拼了命也要护着。
蟒蛇终于发起了攻击。它的前半身猛地弹起来,像一根离弦的箭,直扑向黑蹄。黑蹄往旁边一跳,躲开了,但蟒蛇的身体顺势一卷,把黑蹄整个缠住了。黑蹄拼命挣扎,四条腿乱蹬,但蟒蛇越缠越紧,黑蹄的叫声越来越弱。
老陈头看着黑蹄被缠住,脑子里“嗡”的一声。他握紧斧头,冲了上去。
他这辈子没跟任何活物打过架。他杀过鸡,宰过羊,但那是为了吃肉,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干脆利落。但眼前这东西,不是他平时对付的那些。他冲到蟒蛇跟前,照着它的身体就是一斧头。
斧刃砍在蛇身上,发出一种沉闷的“噗”声,像是砍在了一层厚橡胶上。蟒蛇的身体一缩,缠着黑蹄的力度松了一点。老陈头又砍了一斧,这一下用了全力,斧刃陷进去足有两指深。蟒蛇的身体猛地一抽,黑蹄从缠绕中滚了出来,瘫在地上,四条腿还在微微抽搐。
蟒蛇放弃了黑蹄,转过头来对着老陈头。它的身体上多了两道口子,暗红色的血渗出来,把附近的鳞片染得发亮。它显然被激怒了,蛇头高高扬起,足有一人多高,然后猛地砸下来。
老陈头往旁边一滚,蟒蛇的头砸在他刚才站的地方,碎石飞溅。他爬起来,还没站稳,蟒蛇的尾巴横扫过来,打在他腿上。他整个人被扫倒在地,斧头脱了手,飞出去落在崖边。
蟒蛇的身体缓缓移过来,蛇头低垂着,离他不到一臂远。老陈头趴在地上,嘴里全是泥土和血腥味。他抬头看着那双眼睛,那双眼睛也在看他。
他的左手摸到了崖边的石头。他抓着石头想站起来,但腿使不上力。蟒蛇的信子几乎要碰到他的脸了。他能看见它嘴里那一排细密的牙齿,尖尖的,向后弯着,像是鱼钩。
就在蛇头要咬下来的一瞬间,老陈头猛地伸出左手,一把掐住了蛇的脖子。
他自己都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他的手很小,蟒蛇的脖子很粗,但他死死掐住不放。蟒蛇的身体猛地一弹,把他整个人甩了起来,又砸在地上。他的肋骨一阵剧痛,嘴里涌上一股腥甜,但他的手没有松。
蟒蛇拼命扭动,把他拖着在地上滚了好几圈。他的后背擦着碎石,衣服破了,皮肉也破了,但他感觉不到疼。他只感觉到手里那个粗壮的脖子在剧烈地搏动,一下,一下,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地撞击。
他的右手在地上摸索,摸到了斧头。原来斧头就落在离他不到一尺远的地方。他抓起斧头,趁着蟒蛇把头扭过来的一瞬间,照着蛇头劈了下去。
斧刃正中蛇的头顶。蟒蛇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开始剧烈地抽搐。老陈头拔出斧头,又砍了一下,再砍一下。他不知道砍了多少下,只知道斧头起起落落,手上全是黏腻的血。蟒蛇的头终于不动了,身体还在无意识地扭动,但幅度越来越小,最后彻底安静下来。
老陈头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手上、脸上、身上全是血,有蟒蛇的,也有他自己的。斧头掉在一边,刃口上沾满了碎肉和鳞片。
他坐了很久。太阳从头顶慢慢滑到西边,山里的光线暗下来,风开始变凉。黑蹄不知什么时候爬了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他身边,用头蹭他的胳膊。老陈头伸手摸了摸黑蹄的脑袋,摸到一手黏糊糊的血。
羊群聚在凹地里,挤成一团,安静得出奇。没有一只羊跑散。老陈头看着那些羊,忽然咧开嘴笑了。他的嘴唇破了,一笑就疼,但他还是笑。他笑自己,六十七岁了,还能跟一条蟒蛇干一架,还干赢了。
他歇够了,慢慢站起来。腿疼得厉害,肋骨也疼,但他还能走。他把斧头捡起来,在裤子上蹭了蹭,别回后腰。麻绳断了,他用一根鞋带把斧头绑在腰上,打了个死结。
他吹了声口哨。黑蹄应了一声,带着羊群慢慢往来的路上走。老陈头跟在后面,一瘸一拐。走到蟒蛇尸体旁边时,他停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那条蟒蛇摊在路面上,像一条被扯断的粗绳子,脑袋已经被他砍得稀烂。
他没再多看,赶着羊群继续走。
下山的路走了大半夜。月亮升起来了,照着山间的小路白花花的。老陈头走在羊群后面,后腰上的斧头一下一下地磕着他的胯骨。他忽然想起他爹。他爹也是放羊的,也是六十七岁那年在山里没的。那天他爹没回来,村里人找了两天,在山沟里找到了他的羊鞭和一只鞋。人没了,羊群自己回了村。
他爹没碰过蟒蛇。他爹是摔下悬崖的。
老陈头走了一夜,天亮的时候终于到了山脚。村里早起的人看见他赶着羊群从山里出来,浑身的血,一瘸一拐,都吓了一跳。有人跑过来扶他,有人去叫村医,有人围着他的羊群数数——一只没少,除了黑蹄受了伤,其它的羊都好好的。
老陈头坐在村口的石头上,有人给他端了一碗水。他喝了半碗,剩下的浇在手上,把干涸的血痂泡软了搓掉。村医来了,给他检查了一下,肋骨裂了两根,腿上的伤不算重,都是皮外伤。村医给他上了药,让他卧床休息。
老陈头在家躺了三天。第四天就下地了,一瘸一拐地去羊圈看羊。黑蹄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看见他来了,咩咩叫着凑过来。老陈头摸着黑蹄的脑袋,从兜里掏出一把盐粒喂它。黑蹄舔着他的手心,舌头粗粗的,热热的。
村里人都知道他打死了蟒蛇的事,有人专门跑来看那把斧头。斧头被他擦干净了,重新安了个木柄,挂在羊圈的墙上。来看的人啧啧称奇,说老陈头命大,说那条蟒蛇怕是成精了,说老陈头福大命大造化大。
老陈头不接话。他只是坐在羊圈门口的石头上,看着他的羊群。秋天的阳光照在他身上,暖融融的。他的肋巴骨还隐隐作痛,腿上的伤疤结了硬痂,但他觉得心里很踏实。
后来有人问他,当时怕不怕。
老陈头想了想,说:“怕。怕得要死。”
“那你怎么还敢跟它干?”
老陈头又想了想,说:“没想那么多。它要缠我的羊,我就得跟它干。”
问的人笑了,说老陈头你这个人,看着闷,骨头硬。
老陈头没再说话。他站起来,赶着羊群往村后的山坡上走。黑蹄走在最前面,脖子上的铃铛叮叮当当响。老陈头跟在后面,后腰上别着那把斧头,走起路来斧头一晃一晃的,哐当哐当。
山坡上的草已经黄了,但羊群还是能找到嫩芽。老陈头找了块石头坐下来,看着羊群在坡上散开。他从兜里掏出烟袋,卷了一根旱烟,点上,慢慢地抽。
远处的大青山在秋日的天空下显得格外清晰,山脊的线条像刀砍斧劈,一道一道的。他知道那条蟒蛇就躺在山里的某条路上,正在慢慢腐烂,变成泥土的一部分。明年春天,那一片的草会长得格外好。
他又抽了一口烟,把烟灰在石头上磕了磕。黑蹄吃饱了,跑过来卧在他脚边,把头搁在他的鞋面上。老陈头低头看着黑蹄,伸手摸了摸它的角。黑蹄的角上有几道裂纹,是那次跟蟒蛇搏斗时磕的。
“没事了。”老陈头说。
黑蹄咩了一声,像是在应他。
太阳慢慢往西沉,山坡上铺了一层金光。老陈头站起来,吹了声口哨,羊群聚拢过来。他数了数,六十三只,一只不少。他赶着羊群慢慢往村里走,后腰上的斧头磕着他的胯骨,哐当,哐当。
村里炊烟升起来了,有人在喊孩子回家吃饭。老陈头走在村道上,羊群在前面跑,他在后面跟着。他的背影佝偻着,但脚步很稳。斧头在夕阳里泛着一点暗光,磨得薄薄的斧刃上,映着天边最后一道红霞。
那天晚上他睡得很沉。梦里他又回到了那条山脊小路,蟒蛇在对面昂着头。他握着斧头,冲了上去。一斧,两斧,三斧。蟒蛇倒下了,他也倒下了。但第二天早上醒来,太阳照常升起,羊群照常出圈,他照常赶着羊往山坡上走。
日子还在继续。
大青山深处的野猪洼,再也没有人去过。偶尔有采药的人路过那里,看见石壁根下有一道粗大的痕迹,还有几片巨大的蛇鳞散落在乱石间,泛着暗金色的光。他们不知道那里发生过什么,只知道那片洼地的草长得特别肥,特别绿。
而老陈头还是每天放他的羊。他的腿脚不如从前利索了,走得慢了些,但他还是能走。每天早上他把羊群赶到山坡上,傍晚再赶回来。斧头还是别在后腰上,用一根新换的麻绳拴着,走起路来哐当哐当地响。
有人问他:“老陈头,你还敢进深山不?”
老陈头叼着旱烟,眯着眼睛看了看远处的大青山。山峦起伏,连绵不绝,像是大地隆起的脊梁。他吐了一口烟,说:“山就在那儿。羊要吃草,人得活着。有什么敢不敢的。”
说完他站起来,赶着羊群往山上走。黑蹄走在最前面,脖子上的铃铛叮叮当当。老陈头跟在后面,斧头在他后腰上一晃一晃。太阳照着他干瘦的背影,影子拉得长长的,一直拖到村口的土路上。
他走得很慢,但一直没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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