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养老院干了9年,老人分房睡的背后,家属来了都装不知道,3号床刘姨半夜按铃,她老伴从隔壁过来,站门口不进屋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我叫王秀芬,今年54岁,在城南这家"夕阳红"养老院干了9年。9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够把一个刚退休的人熬成半个老婆子,也够把这里头的弯弯绕绕看个透。我是护工,管3楼东边那一溜,12个房间,最多的时候住过18个老人。这些年经我手送走的,少说也有二十几个。今天我要说的这件事,憋在我心里快3年了,家属来了我都装不知道,院长问起来我也只说"没啥事"。可今天我想把它说出来,说出来我心里能好受点。

先说3号床刘姨。刘姨大名刘桂兰,进来那年72,现在75了。她是脑梗后遗症,左边身子不太利索,走路得扶着助行器,一步挪不了三寸。她老伴姓赵,叫赵德顺,比她大两岁,身体倒是硬朗,就是耳朵背,跟他说话得贴着耳朵喊。老两口是2019年秋天一块儿进来的,儿子在深圳,闺女在省城,都不在身边。刚来的时候两人住一个屋,3号床和4号床,中间拉个布帘子。那时候刘姨还能自己下地,赵叔天天给她打饭、倒水、洗脚,晚上还给她揉腿。我们几个护工都说,这老两口感情真好。

可住了不到半年,赵叔就搬到隔壁5号床去了。是刘姨自己跟院长提的,说老赵打呼噜太响,她一晚上一晚上睡不着。院长来问我,我说这事儿我管不着,人家两口子的事。后来赵叔就搬走了,5号床跟3号床隔着一面墙,门对门,走两步就到。家属来了,儿子闺女都装不知道,来了就往3号床一坐,问妈你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从来不问爸你怎么住隔壁。赵叔也不说,就在5号床坐着,耳朵背,别人跟他说话他就笑笑,点头。

我跟刘姨熟,是因为我给她擦身子、换尿垫,一天得去七八趟。时间长了,她什么都跟我说。她说老赵打呼噜是真响,跟打雷似的,她本来就神经衰弱,吃了安眠药也睡不着。她说分开住是她提的,老赵不愿意,可她说"你要是不搬,我就回家",老赵才搬的。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窗外,窗外是养老院的后院,种了几棵梧桐树,秋天叶子落一地,也没人扫。

分房睡这事,在我们这儿不稀奇。12个房间,我知道的就有4对老夫妻是分开住的。2号床的张叔和他老伴,一个住2号,一个住7号,隔了老远;6号床的李姨和她老伴,一个住6号,一个住9号,也是刘姨这种情况。家属来了,都是各看各的,看完了在走廊里碰见,点点头,说"爸你最近咋样""妈你药吃了没",然后就走了。没人问为什么分开住,也没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劲。

可我在这一行干了9年,我知道这里头有事。不是所有分房睡都是因为打呼噜。

刘姨半夜按铃,是去年冬天的事。那天我值夜班,从晚上8点到第二天早上8点,12个小时。养老院的夜班不好值,老人夜里事多,有的要喝水,有的要上厕所,有的就是睡不着想找人说话。那天晚上我巡了两遍房,10点半一遍,12点一遍,都好好的。刘姨10点半的时候还醒着,我给她倒了杯水,她说"秀芬你早点歇着",我说"姨你睡吧,有事按铃"。

后半夜1点47分,我记得清清楚楚,因为那个铃响得特别急。我披上衣服就往3号床跑,推门进去,刘姨坐在床上,脸色发白,手捂着胸口,说"秀芬我难受"。我赶紧给她量血压,高压160,低压95,不算太高但也不低。我问她哪难受,她说心里慌,喘不上气。我说要不要叫大夫,她说不用,歇会儿就好。我给她倒了水,又给她把枕头垫高,坐在床边陪着她。

就在这时候,门开了。赵叔站在门口,没进来。他穿着那件灰棉袄,扣子都没扣齐,脚上趿着拖鞋,一只脚在门里,一只脚在门外。他看着刘姨,没说话。刘姨也看着他,也没说话。两个人就这么看着,屋里就床头灯亮着,昏黄黄的,照得两个人的脸都模模糊糊的。我坐在那儿,觉得自己是多余的,可又不敢走。

站了有五六分钟,赵叔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可因为耳朵背,他说话总像在喊:"你咋了?"刘姨说:"没事,你回去睡吧。"赵叔没动,又站了一会儿,说:"我就在隔壁,有事你喊我。"说完把门带上了,我听见他的拖鞋声,啪嗒啪嗒,进了5号床。

那天晚上我一宿没睡好。我想不明白,两个人都分开住了,半夜一个按铃,另一个怎么就知道呢?5号床跟3号床隔着一面墙不假,可墙是实心的,隔音好着呢,我巡房的时候在走廊里都听不见屋里说话。赵叔是怎么听见的?还是他压根就没睡?

第二天早上,我给刘姨送饭,问她:"姨,赵叔昨晚咋知道你按铃了?"刘姨喝着小米粥,头也没抬,说:"他耳朵背,心不背。"我没再问。

可这事在我心里搁下了。后来我就留了个心眼,值夜班的时候多注意着点。这一注意,就注意到了不少事。

先说2号床的张叔。张叔今年81,脑萎缩,记性不好,有时候连他老伴都不认识。他老伴姓陈,住7号床,离得远,中间隔了4个房间。陈姨身体好,天天早上来给张叔喂饭,中午来给他翻身,晚上来给他洗脚。可到了睡觉的时候,陈姨就回7号床去了。我有一回问陈姨:"姨,你咋不跟张叔住一屋?"陈姨说:"他夜里闹,我一晚上起来好几回,我这把老骨头受不了。"我说:"那你不担心他?"陈姨说:"担心啥,有你呢。"说完就笑了,可那笑看着挺不是滋味的。

有一回半夜,张叔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喊起来,喊的是陈姨的小名:"秀儿!秀儿!"我跑过去,张叔坐在床上,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门口。我说:"张叔,你咋了?"他不理我,还是喊:"秀儿!"我没办法,去7号床把陈姨叫醒了。陈姨披着衣服过来,站在张叔门口,说:"我在这儿呢,你睡吧。"张叔看见她,就不喊了,躺下就睡着了。陈姨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回7号床去了。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陈姨的背影,瘦瘦小小的,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棉袄,拖鞋在地上蹭着走。她走到7号床门口,推门进去,门关上了。走廊里就剩我一个人,还有头顶上那盏日光灯,嗡嗡地响。

再说6号床的李姨和她老伴王叔。李姨是糖尿病,脚上烂了一块,老不好,天天得换药。王叔住9号床,离得也不近。王叔每天下午来给李姨送水果,切成小块,用牙签扎着,一块一块喂。李姨吃着吃着就掉眼泪,说:"老王,我对不起你。"王叔就说:"说啥呢,吃你的。"李姨说:"我拖累你了。"王叔就说:"你再这么说我走了。"李姨就不说了,接着吃。

可到了晚上,王叔还是回9号床。有一回我值夜班,看见王叔半夜站在李姨门口,没进去,就站着。我问他:"王叔你咋不进去?"王叔说:"她睡了,我看看就行。"我说:"那你回去睡吧。"王叔说:"我站会儿。"我走了,回头看,他还站在那儿,背靠着墙,头低着。

这些事,家属都不知道。家属来了,都是问:"我爸吃得好不好?""我妈药吃了没?""有没有人欺负他们?"没人问:"他们为啥分开住?""他们晚上睡得好不好?""他们想不想住一块儿?"没人问。我有时候想跟家属说两句,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说啥呢?说你们爸妈分开住?说他们半夜一个按铃另一个就过来?说他们站在门口不进去?家属听了,要么说"那有啥办法,我们也不在身边",要么说"分开住挺好,省得互相影响"。说完了,还是该咋样咋样。

刘姨的事,后来还有。去年腊月,有天晚上刘姨又按铃了。这次不是难受,是做梦了,梦见她年轻时候的事。我过去的时候,她已经坐起来了,眼睛红红的。我说:"姨,咋了?"她说:"秀芬,我梦见我年轻时候了,那时候老赵在厂里上班,我在家带孩子,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可心里踏实。"我说:"那挺好。"她说:"好啥呀,醒了就没了。"她说着说着就哭了,哭得不出声,眼泪顺着脸往下淌。我给她擦眼泪,她说:"秀芬,你说人活着有啥意思?"

我不知道咋回答。就在这时候,门又开了。赵叔站在门口,还是那件灰棉袄,还是没进来。他手里端着一杯水,说:"喝点水。"刘姨接过水,喝了一口,说:"你回去睡吧。"赵叔说:"我就在隔壁。"说完又走了。

那天晚上,我坐在刘姨床边,听她说了一宿的话。她说她跟赵叔是1968年结的婚,那时候赵叔家穷,连床新被子都置不起,她妈不同意,她非要嫁。她说赵叔一辈子没跟她红过脸,就一回,是她生病那年,赵叔急了,说"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有点笑,可眼泪又下来了。

她说:"秀芬,你知道我为啥跟老赵分开住不?"我说:"你不是说他打呼噜吗?"她说:"打呼噜是一回事,主要是……"她停了一下,说:"我不想让他看见我这样。"我说:"哪样?"她说:"我现在这样,左边身子动不了,上厕所都得人扶,我年轻时候多利索一个人,现在成啥了?我不想让他天天看着我这样。他耳朵背,可心里明白着呢。我让他搬隔壁,他搬了,可我知道,他一宿一宿睡不好,就竖着耳朵听我这屋的动静。"

我听了,心里堵得慌。我说:"姨,你想多了,赵叔不嫌弃你。"她说:"我知道他不嫌弃,可我自己嫌弃我自己。"说完就不说了,躺下睡了。

第二天早上,赵叔来给刘姨送早饭。他把粥端到床头,拿勺子搅了搅,吹了吹,说:"不烫了,喝吧。"刘姨接过碗,喝了一口,说:"你昨晚又没睡好吧?"赵叔说:"睡了,睡得挺好。"刘姨说:"你眼圈都黑了。"赵叔说:"那是老花镜压的。"两个人就不说话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们,想起我妈。我妈前年走的,走的时候我爸守在床边,也是这么守着。我爸跟我妈一辈子没分开过,我妈住院那会儿,我爸天天去医院,晚上就睡在走廊的椅子上。我妈说:"你回家睡吧。"我爸说:"我不回去,我就在这儿。"我妈走了以后,我爸一个人住,我让他来我家,他不来,说"我住惯了"。去年冬天,我爸也走了,走的时候手里攥着我妈的照片。

我在养老院干了9年,见过太多老人。有的老两口感情好,天天在一块儿;有的老两口感情不好,住一个屋也不说话;有的老两口分开了,一个住东边一个住西边,可心里还惦记着。家属来了,都装不知道,其实他们未必真不知道,就是不想知道。知道了能咋办?把老两口搬一块儿?搬一块儿就能解决问题?不搬,就这么过,反正有护工呢。

今年开春,刘姨的闺女来了,从省城回来的。她闺女50多岁,头发也白了,一进门就坐在刘姨床边,说:"妈,你最近咋样?"刘姨说:"挺好。"她闺女说:"我爸呢?"刘姨说:"在隔壁呢。"她闺女说:"我去看看他。"说完就出去了。过了一会儿,我路过5号床,听见她闺女跟赵叔说话。她闺女说:"爸,你跟我妈咋分开住了?"赵叔说:"你妈嫌我打呼噜。"她闺女说:"那你们……"赵叔说:"挺好的,你别管了。"她闺女就不说了。

她闺女走的时候,在走廊里碰见我,问:"王姐,我妈跟我爸……没事吧?"我说:"能有啥事,都挺好的。"她闺女说:"我看着我妈瘦了。"我说:"老人嘛,都这样。"她闺女说:"要不我把他们接回去?"我说:"你接回去谁照顾?"她闺女就不说话了。

她走了以后,我去给刘姨收拾屋子。刘姨坐在床上,看着窗外,说:"秀芬,你说我闺女是不是看出来了?"我说:"看出来啥?"她说:"看出来我跟老赵……"我说:"姨,你别多想。"她说:"我不是多想,我就是觉得……"她停了一下,说:"我这一辈子,没做过对不起老赵的事,到老了,反倒跟他分开了。你说这叫啥事?"

我说:"姨,这不是你的错。"她说:"那是谁的错?"我答不上来。

3号床的铃,后来又响过几回。每回都是半夜,每回赵叔都过来,站在门口,不进去。有一回,赵叔站的时间特别长,有十几分钟。我坐在刘姨床边,赵叔站在门口,三个人都不说话。后来赵叔说:"桂兰,我给你唱个歌吧。"刘姨说:"你唱啥歌,你五音不全。"赵叔就唱了,唱的是《东方红》,跑调跑得厉害,可刘姨听着听着就笑了。她一笑,赵叔也笑了。两个人隔着十几步远,一个坐在床上,一个站在门口,就这么笑。

笑着笑着,刘姨就哭了。她说:"老赵,你回去吧。"赵叔说:"我就在这儿。"刘姨说:"你在这儿我睡不着。"赵叔说:"那我回去。"他走了,门带上了。

我坐在那儿,想,这就是老两口。一辈子的夫妻,到老了,一个住3号床,一个住5号床,中间隔着一面墙。白天一块儿吃饭,晚上各回各屋。外人看着,觉得这老两口感情不好,其实呢?其实赵叔一宿一宿竖着耳朵,刘姨一按铃他就知道。其实刘姨不想让他看见自己那样,可又想让他知道自己在。其实两个人谁也没说破,可谁都明白。

我在养老院干了9年,送走过二十几个老人。有的老人走的时候,老伴在旁边握着她的手;有的老人走的时候,老伴在隔壁屋,不知道。有一回,一个老爷子走了,他老伴在另一个屋,我们没敢告诉她,第二天她才问:"老头子呢?"我们说她儿子接走了。她不信,闹了好几天。后来知道了,也没哭,就说了一句话:"他走了好,不受罪了。"可从那以后,她每天晚上都按铃,按了又不说话,就问一句:"他回来了没?"

家属来了,都装不知道。其实他们知道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可我知道,老人不说,不代表心里没事。他们不说,是不知道咋说。跟谁说?跟儿女说?儿女忙,来了也是匆匆忙忙。跟护工说?说了又能咋样?跟自己说?自己跟自己说了一辈子了,不差这一句两句。

今天春天,刘姨病了,住了一回医院。赵叔在家等着,天天问:"桂兰呢?"我们说在医院呢,好了就回来。他不信,说:"你们骗我,她走了。"我们说没走,真在医院。他就坐在5号床门口,等着。等了一个礼拜,刘姨回来了,坐着轮椅,被推进3号床。赵叔站在门口,看见刘姨,说:"你回来了?"刘姨说:"回来了。"赵叔说:"还走不?"刘姨说:"不走了。"赵叔就哭了,哭得跟个孩子似的。

那天晚上,赵叔没回5号床。他坐在刘姨床边,坐了一宿。我巡房的时候,看见他趴在床边睡着了,刘姨的手放在他头上,一下一下地摸。我没进去,把门轻轻带上了。

第二天早上,赵叔跟我说:"秀芬,我想搬回来住。"我说:"你跟院长说。"他说:"我跟院长说了,院长说行。"我就帮他搬东西,一个枕头,一床被子,一个暖水袋。搬完了,赵叔坐在3号床旁边的4号床上,说:"这下好了。"刘姨说:"你晚上打呼噜小点声。"赵叔说:"我尽量。"

可过了没三天,刘姨又按铃了。这回不是半夜,是早上。我跑过去,刘姨说:"秀芬,你还是让老赵搬回去吧。"我说:"咋了?"刘姨说:"他在这屋睡不好,一宿一宿翻身,怕打呼噜吵我。"我说:"那你们……"刘姨说:"分开住挺好,他住隔壁,我按铃他能听见。"我说:"姨,你这是何苦?"她说:"你不懂,到老了,能有个惦记你的人,比啥都强。住不住一屋,不重要。"

赵叔又搬回5号床了。搬回去那天,他把暖水袋落在3号床了,刘姨拿着暖水袋,说:"你暖水袋不要了?"赵叔说:"放你那儿吧,你怕冷。"刘姨就没再说话,把暖水袋放在被窝里了。

我在养老院干了9年,见过的事多了。有老两口住一屋天天吵架的,有老两口分开住天天惦记的,有老两口一个走了另一个也跟着走了的。家属来了,都问吃问喝,没人问他们心里想啥。其实他们心里想啥,我有时候也不知道。可我知道,人老了,就跟小孩一样,嘴上说的跟心里想的,不是一回事。

刘姨现在还在3号床,赵叔还在5号床。每天晚上我值夜班,都能看见赵叔站在刘姨门口,站一会儿,然后回去。有时候刘姨按铃,他过来,站在门口,不进去。有时候刘姨不按铃,他也过来,站一会儿,然后回去。我问他:"赵叔你咋不进去?"他说:"她睡了,我看看就行。"我说:"你咋知道她睡了?"他说:"我听呼吸,她呼吸匀了就是睡了。"

我听了,没说话。我想,这就是老两口。一辈子的夫妻,到老了,一个在3号床,一个在5号床,中间隔着一面墙。可墙挡不住惦记。你说他们感情好,他们分房睡;你说他们感情不好,他半夜站她门口。你说这事怪谁?怪打呼噜?怪生病?怪儿女不在身边?怪养老院?好像都怪,好像都不怪。

有时候我想,等我老了,我会不会也这样?跟我老伴分开住,一个住这屋一个住那屋,半夜按铃,他过来站门口。我要是真到那天,我也不知道我会咋样。可我现在知道了,老两口的事,外人看不明白。家属来了装不知道,其实他们未必真不知道,就是知道了也没办法。没办法的事,就只能装不知道。

前两天,刘姨的闺女又来了。这回她没问啥,就坐在刘姨床边,给她剪指甲。剪完了,说:"妈,我下个月还来。"刘姨说:"你忙你的,不用老来。"她闺女说:"我不忙。"刘姨就不说话了。她闺女走的时候,路过5号床,站了一会儿,没进去,走了。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她的背影,想起我妈。我妈走的时候,我没在身边。我赶到的时候,她已经走了。我爸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说:"你妈等你呢。"我说:"等我干啥?"我爸说:"等你回来。"我说:"我回来了。"我爸说:"晚了。"

那天晚上,我在3号床值夜班。刘姨按铃了,我过去,她说:"秀芬,我想喝水。"我给她倒了水,她喝了一口,说:"秀芬,你说人这辈子,图啥?"我说:"姨,你咋又问这个?"她说:"我就是想不明白。"我说:"想不明白就别想了。"她说:"不想也难受。"

门开了,赵叔站在门口。刘姨说:"你回去睡吧。"赵叔说:"我就在隔壁。"刘姨说:"我知道你在隔壁。"赵叔说:"你知道就行。"说完把门带上了。

我坐在那儿,看着刘姨,她看着门口,门口已经没人了。可她的眼睛还看着那儿,好像赵叔还站在那儿似的。我想,这就是老两口。一辈子的夫妻,到老了,一个在3号床,一个在5号床,中间隔着一面墙。可墙挡不住惦记,也挡不住那一句"我就在隔壁"。

我在养老院干了9年,这话我听了9年。每回听见,心里都不是滋味。可我也知道,这就是日子。日子过到这份上,能有个惦记你的人,能有个说"我就在隔壁"的人,比啥都强。

可这话,家属听不见。家属来了,都装不知道。其实他们听见了又能咋样?他们也有他们的日子。老两口的日子,是他们自己的。外人,包括我,包括家属,都是外人。

我写这些,不是想劝谁,也不是想怪谁。我就是想把这事说出来。说出来,我心里能好受点。3号床刘姨,5号床赵叔,他们还在那儿。每天晚上,赵叔还站在刘姨门口。刘姨还按铃。我还值夜班。

日子就这么过。

可我心里一直有个事,想不明白。赵叔耳朵背,刘姨按铃,他是咋听见的?我问过他一回,他说:"我听不见铃,我听她呼吸。"我说:"隔着墙你也能听见?"他说:"习惯了。"我说:"啥习惯?"他说:"她在旁边睡了几十年,呼吸啥样我知道。现在隔一面墙,我也知道。"

我听了,没说话。我想,这就是老两口。一辈子的夫妻,到老了,一个在3号床,一个在5号床,中间隔着一面墙。可墙挡不住呼吸。他听不见铃,可他听得见她的呼吸。她不按铃,他也知道她睡着了。她按铃,他就过来,站在门口,不进去。

你说这叫啥事?我也不知道。可我知道,这事在养老院,不止3号床和5号床。2号床和7号床,6号床和9号床,都是这样。家属来了,都装不知道。其实他们知道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可我知道,老两口的事,外人看不明白。

我写完了。心里好受了点。可我还是想不明白,这事到底怪谁。怪打呼噜?怪生病?怪儿女?怪养老院?怪日子?好像都怪,好像都不怪。

刘姨今天又按铃了。赵叔又站在门口了。我坐在床边,看着他们,想,这就是日子。

日子过到这份上,能有个说"我就在隔壁"的人,比啥都强。

可这话,我没跟家属说。说了,他们也不信。

作者声明:作品含AI生成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