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上海体育馆,王铁成的儿子王蔚平登台演唱《我的太阳》。歌声结束,掌声从看台一侧传到另一侧。王铁成没有急着离开,他看着台上的孩子,脑海里掠过的,却是二十五年前医院里的那一幕。

1971年,王铁成还在“五七干校”劳动。一天,妹妹打来电话,说阎莉莉生了个男孩。这个消息让他兴奋得一夜未眠,第二天便获准请假,赶往医院。

孩子出生本该是家里的喜事。可王铁成见到孩子后,医生告诉他,孩子存在先天性智力障碍,同时伴有心脏方面的问题。那一刻,他没有影视剧里的台词,只有突然沉下去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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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友得知情况后,曾劝夫妻俩放弃治疗,重新要一个健康的孩子。话听起来像是替他们打算,落到父母耳中,却格外刺耳。王铁成和阎莉莉没有同意,他们认定孩子既然来到世上,就不能轻易丢下。

那时的王铁成,自己的人生也谈不上顺利。他出生于1936年,年轻时喜欢养鸟、养鱼、种花,还爱唱京剧。家门口有个京剧票房,他常常钻进去听戏,时间久了,唱腔、身段和武戏都记在心里。

高中时期,他拜“四大须生”之一奚啸伯学习京剧。1957年报考北京电影学院落选后,他又去考中央戏剧学院。形体考试时,老师注意到他那颗被自行车摔断的门牙,提醒他的外形有问题。

王铁成当场表示,只要学校录取,自己马上拔牙。后来,他果真去处理了门牙,也进入中央戏剧学院学习。毕业后,他被分配到中国儿童艺术剧院,和音乐教师阎莉莉相识相恋。

两人的婚姻并非从安稳日子里开始。特殊年代里,王铁成家中物品被搬空,夫妻俩甚至只能在一间四平方米左右的小仓库里见面。1967年1月,两人结婚。王铁成下放到“五七干校”后,阎莉莉想办法给他送衣服、送食物,这份感情经受住了生活的反复挤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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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改变王铁成演艺道路的,是周恩来逝世后的那段经历。1976年1月8日周恩来逝世,群众前往劳动人民文化宫悼念,王铁成因名额有限未能进入。后来,他设法取得名额,终于见到了周总理遗体。

那次吊唁给他留下很深的冲击。几天后,他拿着周恩来照片,试着给自己化妆,问同事:“你们看,像谁?”有人猜不出来,他便提示:“往级别高的人身上猜。”一句玩笑惹来批评,但这个尝试也让同事记住了他的外形条件。

1977年,为纪念周恩来逝世一周年,文化部门筹排话剧《转折》。剧中有周恩来一段戏,却迟迟找不到合适演员。化妆师想起王铁成曾试扮周恩来,便建议让他再试一次。

专业化妆完成后,现场气氛变了。有人看到扮相,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正式演出时,王铁成出场后,剧场一度鸦雀无声,随后掌声持续不断。这次登台,使他开始系统研究周恩来的语言、动作和神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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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并没有把特型表演理解成外貌模仿。为了接近人物,王铁成查阅资料,反复揣摩周恩来的讲话节奏、走路姿态以及待人接物的分寸。演得越多,他越清楚,像不像只是门槛,能不能让观众相信,才是难处。

然而,舞台上的掌声并不能解决家里的实际困难。王蔚平病情反复,治疗和照料都需要长期投入。1979年11月,王铁成应邀到邓颖超家中做客,谈话间,她得知孩子的情况,便说:“找大夫帮孩子看。”

这句话并非客套。邓颖超随后托人联系医生,为孩子寻求诊治。对王铁成夫妻而言,这份帮助最重要的地方,不只是看病本身,更是让他们感到孩子没有被社会遗忘。

为了给儿子留下一笔能够维持生活的钱,王铁成后来前往香港经商。他从外贸做起,跑产地、海关和港口,最初经营大蒜出口。做生意并不比拍戏轻松,订单、运输、结算,每一环都不能出差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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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自己十分节省,一双袜子穿很多年,却尽量满足孩子的需要。王蔚平曾在本子上连续写下一千个“爸爸”,王铁成看到后失声痛哭。那不是一句简单的称呼,而是孩子表达亲近的方式。

1992年,电影《周恩来》筹拍,导演邀请王铁成出演。此时他已经五十六岁?实际按1936年出生计算为56岁,原文称54岁与年份存在出入。王铁成仍毫不犹豫地接下角色。影片上映后,他获得金鸡奖、百花奖相关荣誉,题词“情出于心,演技绝伦”也成为对其表演的评价。

拍完这部影片,他没有继续追逐名利,把更多时间放回家庭。夫妻俩长期陪伴王蔚平训练音乐,孩子逐渐能够登台。1996年上海体育馆那次演出结束后,王蔚平还获得了特别奥林匹克运动会相关比赛的金牌。

奖牌并不能改变孩子的身体状况,却记录了多年训练的结果。对王铁成来说,银幕上的周总理角色有掌声、有荣誉;而台下那个需要照料一生的孩子,才是他始终无法卸下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