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裁妻子和我冷战第8天,发了和男助理一起参加行业酒会的朋友圈,我平静无起伏,悄悄办了调动手续,十天后她踏进家门,彻底傻眼

01.

我和周澜冷战第8天,她发了一条朋友圈。

照片里,她穿黑色西装,站在云州国际商圈的行业酒会签到墙前,身边是她新来的男助理江帆。

江帆比她高半个头,白衬衫袖口压得很平,替她拿着酒杯,像替她拿着某种名正言顺。

配文很短。

今晚,辛苦救场的人。

我看了三秒,把手机反扣在餐桌上,继续剥虾。

虾是下午买的,澜湾小区门口那家生鲜店,老板娘找零钱时问我:周总最近忙吧,好几天没见她了。

我说:忙。

她又问:你们这种人是不是都不吵架?

我挑了两根葱,没接话。

虾壳堆在白瓷盘边,像一小堆被退回来的解释。

厨房水池里还有周澜冷战第一天摔裂的杯子,她摔完说手滑,我说嗯,谁也没捡。

裂缝不长,从杯口往下走一点,停在半截,像一句没说完的话。

我把虾剥完,洗手,打开电脑。

人事系统里,调动申请已经填好。

调入单位:安城分部。

调动原因:业务需要。

我盯着提交两个字,没马上点。

手机震了一下,许姐在群里发消息:林静,你看见了吗?

她没说什么,我也知道她指什么。

过了两分钟,她又私发:你别硬撑。

我打了四个字:我在吃饭。

她回了一个语音,点开是她压低的声音:吃什么饭啊,你老婆带着小助理去酒会,朋友圈都炸了,你还吃得下?

我把虾蘸了醋,醋倒多了,呛得鼻子发酸。

许姐。我说,你明天帮我把调动流程推一下,越快越好。

那边安静了几秒。

你真走?

不是走。我把电脑合上,换个地方上班。

林静,你说话别这么干。你跟我做了十年人力,你知道调岗和离开有时候就差一个抬头。

我夹起一只虾,放进嘴里,没嚼出味道。

抬头给谁看呢。我说。

周澜的朋友圈下面已经有几十个赞。

董事万总评论:年轻人不错,周总眼光一向准。

她回复:确实稳。

我看着那两个字,忽然想起她昨晚回来过一次。

凌晨一点半,她在玄关换鞋,动作很轻。

她那双高跟鞋没放回原处,倒是把一双平底鞋摆在门口,鞋尖朝里。

像她打算再回来。

我当时躺在床上,没出声。

她在门口站了很久,后来进书房,拉开第三个抽屉,又很快关上。

早上我去看,抽屉锁着。

现在,裂杯子还在水池里,平底鞋还在玄关。

她那条灰色围巾挂在椅背上,一半垂着,一半拖到地上。

我过去把围巾拿起来,叠好,又放回去。

手机又亮。

周澜发来一句:别看朋友圈。

我回她:晚了。

她那边正在输入,输入了很久,最后只发来两个字:抱歉。

我把那两个字看了几遍,删掉对话框,点下调动申请的提交键。

系统弹出确认提示。

是否确认提交?

我点了确认。

屏幕上转了一个小圈,像有人在原地犹豫。

我等它停。

申请提交成功。

我端起餐盘去厨房,水龙头开得很小,虾壳贴在盘底,冲不掉。

我用手抠了一下,指甲缝里都是腥味。

体面不是不疼,是疼的时候还知道把门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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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第二天上午,江帆来我办公室送材料。

他敲门两下,没等我说进,门已经开了半条。

他探了个头,像怕里面有人骂他。

林总监,周总让我把这个给您。

我看着他手里的蓝色文件夹。

他改口很快:不是周总让我,是行政那边说您要看。

到底谁让你来的?

江帆抿了一下嘴。

他嘴角有一点薄荷糖粉,大概刚在电梯里嚼过,没擦干净。

我自己来的。

我伸手接过文件夹,没打开。

他站着不走。

还有事?

昨晚那条朋友圈……他说到一半,咳了一声,您别误会。

我笑了笑:你是来替她解释,还是替你自己解释?

他脸有点红,不是害羞,是被问住的那种红。

他把手插进西裤口袋,又觉得不合适,马上拿出来,手指捏着袖口。

那枚素银袖扣从他袖口露出来一截。

我看了一眼。

很旧,边缘有一道细细的划痕。

江帆顺着我的目光,把袖口往里压了压。

周总说,您看见会不舒服。他声音低了些,她本来想删。

她删不删,和我舒不舒服,不是一件事。

他点头,点得很快。

年轻人最怕冷场,怕到愿意把所有沉默都揽到自己身上。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又塞回去,动作乱得像在翻一锅煮碎的面条。

我说:你紧张什么?

我怕您把我调走。

我抬眼看他。

他马上补:不是,我不是说您会……我听说人力这边最近有安城分部的人事调整,名单里好像有我。

门外有人走过,脚步声停了一下,又继续。

我把文件夹打开,里面最上面不是我昨天提交的申请,是行业酒会的嘉宾名单复印件。

名单右下角夹着一张深蓝色胸牌,边角被压弯。

胸牌上写着:家属席,林静。

我的手停了一下。

江帆看见了,嘴更快了:周总不让我说。

我把胸牌扣回文件夹里。

她让你带这个来?

不是。他又摇头,昨晚她的包落在车上,我今天整理材料,不小心夹进来了。

你这不小心,挺会挑东西。

他低头,小声说:林总监,我昨晚不是站在她旁边。是万董一直让人拍照,周总让我挡一下。

挡什么?

挡第二排的人。

我没问第二排是谁。

问了,他也未必敢说。

我只说:你回去吧。

他刚走到门口,又停住。

林总监。

嗯。

周总昨晚没喝酒,那杯是我的。她胃……他像咬到舌头,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咽回去,她最近挺忙。

我看着他。

江帆挠了挠头,笑得很不好看:您别怪她太狠,她有时候只是不会说人话。

这话倒像真的。

周澜确实不会说人话。

她会在凌晨两点给我发航班截图,问要不要带烧鹅,不会说想我。

她会把我的旧工牌放进抽屉,标签贴得整整齐齐,不会说她舍不得我辞掉原来的岗位。

她会在别人问起我时说她负责人力,不会说我是她家里的人。

我年轻时也不会说。

我第一次跟她回澜湾,她让物业给我录门禁。

我站在机器前,听物业问:关系填什么?

周澜说:家属。

我当时没有纠正,也没有追问。

那两个字轻飘飘落下来,我像捡到一枚硬币,攥得手心发疼。

许姐中午来找我,带了两杯奶茶,自己那杯三分糖,给我那杯无糖。

她明明知道我讨厌无糖,每次还买错。

调动流程我推了。她把吸管插进去,安城那边接得很快。

我说:谢谢。

她看着我:你知道别人会怎么说吗?

知道。

说你输了。

我把胸牌塞进抽屉,抽屉没锁,推进去时卡了一下。

让他们说。

许姐叹了口气:林静,你这个人最要命的地方,就是哭都想排个会议室。

我没忍住笑了一下。

奶茶很淡,像一杯被人客气过头的水。

成年人最体面的分手,通常都写成工作需要。

03.

周澜下午五点半给我打电话。

我刚从员工关系会议出来,会议室里还有没擦干净的白板字,写着风险隔离任职回避舆情预案。

这些词我写了很多年,写到后来,它们像一排熟人,看见谁倒下都不惊讶。

电话响到第五声,我接了。

她说:调动申请是你提的?

嗯。

为什么不先跟我说?

你发朋友圈前,也没先跟我说。

那边停了停。

林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她呼吸压得很低。

我能想象她站在办公室落地窗前,左手拿手机,右手去撕矿泉水瓶标签。

她紧张时就撕东西,纸巾、标签、便利贴,撕成细条,再一条一条揉进掌心。

她以为没人注意。

江帆不能现在走。她说。

我把笔盖合上,又打开。

所以你打电话,是为了他?

我是为了整个项目。

项目会吃饭,会穿你外套,会替你拿酒杯?

她声音冷下来:你在讽刺我?

我在问你。

你明知道万董那边盯着我。你也知道他们最近拿你做文章,说我让配偶插手人事,说你在总部没有独立性。江帆这时候调走,他们会说我心虚。

那你让我留在原地,继续当证据?

她没说话。

我把笔放下,笔滚到桌边,掉在地上,发出很小一声。

我没捡。

周澜。我说,我不是你的危机公关材料。

我也不是你的仇人。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得不像她。

她在董事会上能把一个副总问到额头冒汗,在我这里却常常败给一句家常话。

我听见那边有人敲门。

江帆的声音传来:周总,万董到了。

周澜说:等一下。

江帆没走:他说现在。

周澜压着话筒:我说等一下。

我笑了。

你对他倒是会发火。

林静。

你对我就只会安排。

她低声说:我不想让你被拖下水。

我盯着会议室门缝。

门外有两个同事假装倒水,杯子已经满了,还在接。

你把我推到岸上,也没问我会不会游泳。

她没接这句。

过了很久,她说:今晚回家谈。

我说:我今晚加班。

那我去公司找你。

周总。我把称呼放得很端正,员工调动属于人事流程,不建议你越级干预。

电话那边彻底静了。

我知道这句话难听。

它像一把干净的小刀,没有血,碰到哪里哪里凉。

周澜说:你一定要这样跟我说话?

我说:你教的。工作场合要有边界。

她笑了一下,很短。

好。

电话挂断。

我弯腰捡笔,捡了两次才捡起来。

许姐在门口探头:没事吧?

没事。

你脸白得跟复印纸似的。

空调太低。

她翻了个白眼:你骗鬼呢。

我收拾资料,翻到最下面,看见安城分部发来的接收确认。

接收负责人一栏暂空,旁边用铅笔写着三个小字:等本人。

不是等领导,不是等审批,是等本人。

我盯着那三个字,想起很久以前,周澜第一次带我见她公司的人。

饭局在南桥路一家粤菜馆,包厢里有人问她:这位是?

周澜说:林静,我们人力的。

我在桌下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笑着给对方倒茶。

那天回家,她问我怎么不说话。

我说:怕说错。

她说:你怎么会怕?

我当时把包放在玄关,鞋没换,站着说:我怕你觉得我麻烦。

她愣了很久,最后只说:别想太多。

别想太多。

这四个字像一块湿抹布,什么都能盖住,也什么都擦不干净。

晚上七点,周澜真的来了公司。

她站在我办公室门口,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衬衫领口有一道很细的褶。

她看见我桌上的蓝色文件夹,目光停了一秒。

你打开了第三个抽屉?

我说:你锁着。

她松了一口气,又像更紧了。

别动那个抽屉。

里面有我不能看的东西?

她看着我:有我还没准备好的东西。

我点头:那就等你准备好。

她往前一步,我往后靠在椅背上。

她停住。

我们之间隔着一张办公桌,桌上有员工名单、处分建议、转岗审批。

每一样都比我们体面。

她说:你到底想让我怎么做?

我说:你先别问怎么做。你先承认,我在你身边不是风险。

她眼睛动了一下。

门外有人喊:周总,万董找您。

她没有回头。

我说:去吧。

她说:我今晚回澜湾。

我低头看文件:随你。

她转身时,鞋跟磕到门槛,声音很轻。

她没有回头。

门关上后,我才发现她把外套忘在我办公室沙发上。

我没有追出去。

被偏爱的人才敢闹,被藏起来的人只会把自己收拾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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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事情在第十天下午变得难看。

万董让秘书把一份匿名材料发到集团高管群。

标题很正经:关于总部人事任用合规性的若干问题。

附件里有我和周澜的合照,有我经手过的干部调动记录,还有那张酒会朋友圈截图。

截图下面有人用红框圈出江帆,又圈出我名字。

一边是总裁身边亲信,一边是总裁家属干预。

很会写。

我看完,把手机放回桌上,继续签手里的离职证明。

那个员工站在我对面,眼睛通红,问我:林总监,我竞业条款能不能再宽一点?我下个月房租真的……

他说到这里停了,可能觉得自己撞上了更大的事。

我把证明递给他:你先去办理交接,竞业我给法务写意见,按最低范围执行。

他愣住:您现在还管这个?

我说:你不是今天离职吗?

他接过去,鞠了一下躬。

鞠得很别扭,像临时学的。

他走后,许姐冲进来。

他们疯了吧?把你和周澜的关系拿出来说,这不是要逼你俩一起下桌?

我打开水杯,里面泡的茶已经放了一上午,浮着一层油亮亮的薄膜。

我端去茶水间倒掉。

许姐跟在后面:你能不能有点反应?

我把杯子冲了一遍。

林静。

我又冲了一遍。

杯子干净了。

我说:今天食堂还有番茄炒蛋吗?

许姐看着我,嘴张了张,没骂出来。

江帆是这时候来的。

他跑得急,领带歪了,额头一层汗。

他站在茶水间门口,先看许姐,又看我。

林总监,对不起。

许姐冷笑:你对不起谁?

江帆手里捏着一个信封,信封被他攥得皱巴巴。

万董的人找过我。他说,酒会前一天。他们说只要我在周总身边站稳,以后总助转经营岗很容易。我……我动心了。

许姐直接骂了一句脏话。

江帆没躲。

照片是我让摄影师多拍的。他低下头,但电梯那张我没拍。万董让我送周总回澜湾,最好让别人看见。我没去。周总自己叫了代驾。

我拧紧杯盖,拧过头了,又拧回来。

所以朋友圈呢?我问。

周总发的。江帆说,她说与其让他们发脏的,不如她自己发一张干净的。她说我如果怕,可以说是我救场。

许姐吸了一口气。

我问:她为什么不告诉我?

江帆看了我一眼,很快低下去。

她说您最近已经够难了。

杯子从我手里滑了一下,磕在水池边,没有碎。

够难。

她总觉得我够难了。

她替我挡掉饭局,替我推掉采访,替我不去见那些会问难听问题的人。

她把我保护得像一件白衬衫,挂在衣柜最里面,干净,平整,不见光。

我把杯子放回台面。

江帆。我说,你的调动流程我会继续走。

他抬头。

去安城,从基层经营岗做起。工资降一级,半年后复核。你愿意,就签。不愿意,自己离职。

他眼圈一下红了,年轻人的羞耻来得快,像开水倒进玻璃杯。

我愿意。他说。

许姐看我:你还帮他?

我说:他做错了事,不等于要被他们用完再扔。

江帆拿袖子擦了一下眼角,擦完才反应过来,尴尬地放下手。

林总监,我以后不会……

别保证。我打断他,保证最便宜。

他点头,点了很多下。

周澜的电话打进来。

我看着屏幕,没有接。

她又打第二遍,第三遍。

许姐说:接吧。

我接了,没说话。

周澜那边很吵,有人压着声音争辩,像一屋子人在咬同一块骨头。

她说:你先回家,别进会议室。

我问:为什么?

我处理。

处理我?

处理这件事。

我听见自己笑了一声。

周澜,你每次说处理,都像在说收拾。

她的声音低下去:林静,别硬扛。

我看着茶水间墙上的提示牌,上面写着节约用水,贴歪了,一直没人扶正。

我不是硬扛。我说,我在上班。

那边静了。

我又说:还有,江帆的调动我办了。你拦不住。

她像是没听清:你说什么?

我说,他不适合继续站在你身边。

林静,你别把气撒在他身上。

你到现在还觉得我是吃醋。

我把杯子放进消毒柜,手指碰到柜门,凉得很。

我不是吃醋。我说,我只是受够了,你把我放进所有解释的最后一页。

电话那端没有声音。

过了一会儿,她说:我今晚回家。

我说:好。

她问:你在家吗?

我看了看江帆手里的信封。

在。

挂电话前,她很轻地叫了我一声:林静。

我没应。

她说:第三个抽屉,钥匙在我平底鞋里。

我把电话放下。

许姐站在旁边,眼神怪怪的:你家平底鞋里为什么会有钥匙?

我也不知道。

我只知道,那双鞋在玄关放了十天,鞋尖朝里,像一直在等人进门。

最伤人的不是谎,是别人替你决定你该承受哪一种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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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周澜晚上九点四十踏进澜湾。

门一开,她先看见客厅里的纸箱。

不是很多,六个。

三个贴着安城宿舍,两个贴着澜湾保留,还有一个没贴,我把旧杂物都扔进去,里面有过期会员卡、坏掉的雨伞、她买错尺码的袜子、我舍不得扔的电影票根。

她站在玄关,手还扶着门把。

你要搬走?

我蹲在地上,用胶带封箱。

胶带撕不开,我用牙咬了一下,咬出一排很浅的齿印。

去安城上班。周五回来。

她换鞋的动作停住。

周五?

如果你不介意我回来。

她看了我很久,像没学过这句话该怎么接。

餐桌上摆着三样东西。

一份江帆的调动审批,接收单位安城分部,岗位经营助理,薪级下调一级。

一份我的任命通知,安城分部员工关系负责人,任期一年。

还有一张深蓝色胸牌。

家属席,林静。

周澜的脸色变了。

她走过去,手指碰到那张胸牌边缘,又缩回来。

你怎么拿到的?

江帆夹在文件里送来的。

她闭了一下眼。

他真是……她像要骂,又没骂完,他总是丢三落四。

我说:他还爱嚼薄荷糖,嘴上全是粉。

周澜低低笑了一声,笑完又没了声。

我把最后一个纸箱推到墙边。

她的灰围巾我没装,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

那只裂杯子洗干净了,放在水池边,我没扔。

她看见杯子,问:怎么还留着?

没碎透。

她点点头,像接受了这个不太像答案的答案。

我走到玄关,拿起那双平底鞋。

鞋里面果然有一把小钥匙,用红绳绑着,红绳旧得起毛。

第三个抽屉打开时,里面没有离婚协议,也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照片。

只有一个牛皮纸袋。

纸袋上是周澜的字:等她愿意看。

我没动,拿出来放到餐桌上。

你自己开。我说。

她站了很久,才打开。

里面是一份关系公开说明,日期是冷战第七天。

措辞非常周澜,冷静,规整,几乎像公告。

我与林静女士为长期共同生活伴侣。

集团内部涉及双方利益事项,本人严格回避。

下面是她的签名,旁边还有一张酒会座位图。

主桌旁边,家属席,林静。

周澜把纸放下,喉咙动了一下。

那天我让行政给你留了座。她说,后来你没回我消息。

我说:你也没说是家属席。

我怕你觉得我拿你去挡万董。

我看着她。

她又说:也怕你不来。

这话从她嘴里出来,像一粒没煮熟的米,硬,硌牙,偏偏是真的。

我拉开椅子坐下。

所以你带了江帆。

他是临时过去送材料。万董一直让人拍,我就让他站近一点。发朋友圈,是我蠢。她把胸牌拿起来,指腹摸过那个被压弯的角,我以为我先发,他们就没法编得更难听。

他们还是编了。

嗯。

你也还是没告诉我。

她没替自己辩解。

她把纸重新放回袋子,动作很慢。

我想把你放到安城。她说,不是发配。那里离总部远,万董插不上手。人才委员会那边我回避了,推荐材料是许姐交的。你昨天提申请,他们今天就能接,是因为那个位置一直空着。

我没有说话。

厨房的锅里还温着番茄面,汤熬得太久,边上起了一圈红油。

我刚才打包时忘了关小火,面已经软了。

周澜往厨房看了一眼:给我的?

给谁都行。

她走过去关火,拿碗,筷子在筒里碰得叮当响。

她以前不进厨房,连盐和糖都分不清。

有一次把白糖撒进青菜里,嘴硬说创新。

她盛了两碗,一碗放我面前,一碗放她自己面前。

坐下后,她没有马上吃。

江帆呢?她问。

今晚去安城。明天报到。

你真把他带走?

你身边太亮,他站久了会被烫坏。我把筷子递给她,我也一样。

她接筷子时碰到我的手,手心很凉。

林静。她说,我不知道怎么把你放到人前,才不会伤到你。

我低头拌面,葱花粘在筷子头上。

那你下次先问我。我说,我不是玻璃。

她盯着我,眼眶红了,但没掉眼泪。

周澜哭起来很难看,她知道,所以忍得很用力。

她有很多不体面的地方,怕输,怕人看见软处,怕一句话说错就把七年弄坏。

我也没比她好多少。

我把胸牌拿起来,挂到玄关钥匙钩上。

旁边是我的旧门禁卡,还有她那把红绳钥匙。

周澜看着那张胸牌,像第一次认识我们家的玄关。

你不摘?她问。

先挂着。

别人来会看见。

那就看见。

她低下头,吃了一口面,烫到了,皱着眉没出声。

我把纸巾推过去。

她接过纸巾,擦了擦嘴角,小声说:面坨了。

你回来晚了。

下次早点。

我看着她。

她又补了一句:我尽量。

这才像她。

我不是不要这个家,我只是不能再用没有姓名的方式留在这个家。

06.

我去安城那天,江帆迟到了七分钟。

他拎着一个黑色行李箱,跑到分部门口时,领带塞在外套口袋里,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他看见我,先喊:林总监。

我说:在这里叫林经理。

他愣了一下:您不是负责人吗?

负责人也可以叫经理。

哦,林经理。他把箱子立好,小声补了一句,总部听起来比较威风。

我看了他一眼。

他马上站直:我错了。

安城分部在北环路一栋旧楼里,电梯慢,茶水间小,窗户关不严。

第一天开会,投影仪坏了两次,行政姑娘急得满头汗。

我让江帆去借白板笔,他借回来三支,两支没水。

他说:要不我下楼买?

我说:先用能写的那支。

会议开得磕磕绊绊,没人提周澜,没人提朋友圈。

大家只问考勤怎么改,宿舍热水几点停,外地调来的员工孩子上学归哪个街道管。

这些问题细碎,落地,像一把把小钥匙。

晚上周澜打电话来,第一句是:吃饭了吗?

我说:吃了。

吃什么?

楼下牛肉面。

她停了一下:不好吃吧?

江帆说不好吃。

江帆正坐在对面工位写述职,听见自己名字,立刻抬头:我没说很不好吃,我说汤底一般。

周澜在电话那边问:他还适应吗?

我看了江帆一眼。

他正偷偷把薄荷糖塞进嘴里,以为我没看见。

还行。我说,坏习惯挺稳定。

江帆呛了一下。

周澜笑了,笑声很低,从听筒里过来,像隔着一扇半开的门。

她周五来过一次安城。

没有提前说。

下午六点半,她站在分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布袋。

江帆第一个看见她,差点把水杯碰倒。

周总好。

周澜看着他:林经理在吗?

江帆愣了一秒,赶紧说:在,在里面。

我在整理员工档案,抬头看见她时,她正把布袋放到我桌上。

里面是一盆葱。

不是什么花,不是什么贵的东西。

就是澜湾阳台那盆葱,塑料盆边缘还有一道旧裂纹。

我以前做面总剪它,剪秃了又长,长得歪歪扭扭,不好看,但够用。

我问:你带这个干什么?

她说:你这边厨房没有葱。

你来查厨房?

顺路。

云州到安城开车两个半小时,她说顺路,说得很认真。

那天晚上,我们在分部宿舍煮面。

锅太小,面放多了,水溢出来,我拿抹布去擦,她非要帮忙,结果把火关了。

面半生不熟,我们一人端一碗,坐在折叠桌边吃。

她吃到一半,忽然说:我今天在总部会上介绍安城项目。

我嗯了一声。

我说,安城员工关系由林静负责,不向我汇报。

我夹面的手顿了一下。

她又说:万董问了一句林静是谁。

我抬眼。

周澜低头挑葱:我说,我妻子。

宿舍外面有人拖行李箱经过,轮子在地砖上咕噜咕噜响。

隔壁房间电视开得很大,里面有人笑。

面汤有点咸,我喝了一口水,水杯边缘磕着牙。

然后呢?我问。

然后许姐咳嗽了三声。她说,江帆给我发消息,说周总威武。

我看向坐在门口小板凳上的江帆。

他立刻举起双手:我不是拍马屁,我是真心的。

周澜看他:你述职写完了吗?

江帆马上低头扒面:我吃完就写。

我没忍住笑了一下。

后来日子没有一下子变好。

周澜还是忙,还是有话说一半,还是会把我想你说成安城那边降温了吗。

我也还是爱装,电话里听见她累,明明想问一句要不要来,却只说注意流程。

有一次我们又吵了起来,为了一个很小的事。

她让司机把文件送到分部,没提前告诉我。

我说她越界,她说只是顺手。

我挂了电话,去洗那只裂杯子,洗到江帆在门口问:林经理,您这个杯子是祖传的吗?

我说:不是。

那为什么不换?

我把杯子擦干,放回桌上。

用习惯了。

他哦了一声,过了会儿又说:裂了也能用,就是别倒太烫的水。

周澜晚上发消息:我错了。

隔了两分钟,她又发:不是流程的错,是我的错。

我看了很久,回她:周五带点醋来,安城这边的不好。

她回:好。

周五她真的带了醋,还带了一把新牙刷。

她把牙刷插进宿舍洗手台的杯子里,和我的那把挤在一起。

杯子太小,两把牙刷一把朝东,一把朝西,谁也站不直。

我看了看,没去摆正。

后来她每次来安城,都先把那盆葱剪短一点。

我没问她住不住下,她把牙刷放进杯子里,顺手剪了一小把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