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终评先没我,我联系了外省同行单位准备跳槽,临走时在电梯里遇到分管副局长,他说再等等马上有机会......

01.

年终评先没我,我联系了外省同行单位准备跳槽临走时在电梯里遇到分管副局长他说再等等马上有机会......

句话落下来时,电梯正好停在一楼。

我抱着那只用了三年的文件夹,手指压在边角上,没立刻接话

分管副局长周成远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手里的纸袋。

真准备走?

嗯,先去看看。

你在这儿干了八年,熟门熟路的,换地方未必比这里好。

我笑了一下,没说熟门熟路就是每天第一个开门、最后一个关灯。

年终评先的名单贴出来那天,我还在会议室里收拾投影线

办公室主任把名单打印了两份,一份贴门口,一份拿进来给大家传阅

我的名字没有出现。

同事小陶站在我旁边,小声说:你不是连续三年都在候选里吗?

我把线绕好,放进纸盒里

今年人多。

她看了眼名单,没再说话

下午,主任把我叫过去,说今年要照顾新来的同志,年轻人也得有机会。

我问:那我负责的两个项目,算不算评先依据?

主任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都算。只是综合考虑嘛。

四个字,像放凉的粥,温吞,却噎人。

晚上回到家,婆婆正在厨房择菜

丈夫陈屿坐在餐桌边帮孩子削铅笔,见我回来,问:名单出来了?

我嗯了一声。

有你吗?

没有。

婆婆把菜叶往盆里一扔评个先进而已,别往心里去。你们单位那么多人,谁不得轮一轮。

陈屿抬头看我你不会真因为这个要走吧?

我把包放到沙发边,去看锅里的汤。

外省那边正好缺人。

婆婆立刻接话:孩子还在这儿呢。你一走,家里怎么办?我们年纪大了,能帮你带孩子已经够辛苦了。

话她说得不重,甚至有点像在替我盘算。

我拿勺子搅了两下汤,锅底碰出轻响

孩子我会安排。

陈屿皱了皱眉:你先别赌气。

我没赌气。

那你总得考虑家里。

我看着灶台上没拧紧的盐罐,忽然想起自己这几年请假从来只请半天。

孩子发烧,是婆婆去接,我下班后再赶回去家里老人有事,是陈屿陪着,我把材料带回家改。

单位临时加班,我总说没关系,家里有人。

他们都觉得我好安排。

我也确实一直很好安排。

第二天一早,主任又把一摞材料放到我桌上。

周末前整理出来,领导要看。

我翻了翻,都是别人没做完的尾巴。

主任,这部分不是小陶负责吗?

她刚来,慢慢教。你熟。

我抬头看他。

那评先的时候,熟不熟算不算?

主任的手停在桌边,笑意淡了一点。

怎么还在计较这个?

我把材料推回去一半。

不是计较。我想知道,做得多和拿得到,之间有没有关系。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小陶从门口经过,脚步放得很轻

主任没有接我的话,只说:先把事情做好。

我重新拿起材料,心里那点熟悉的软又冒了出来。

算了,先做完再说。

可手指碰到文件夹里那张外省单位的联系单时,我没有把它抽出来。

张纸折得很平,压在最下面。

我可以把事情做好,但不能再把自己的位置交给别人替我决定。

晚上,陈屿给我发消息,问孩子明天的校服放哪儿。

我回了三个字:第二层。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你真要走?

我把手机扣在桌面上,去阳台收衣服

孩子的袜子少了一只,我翻了半天,最后在洗衣机旁边找到,沾着一点洗衣粉沫

外面的联系单位约我下周一见面。

周一,也是我把辞职申请递出去的日子。

02.

我没有马上递辞职申请。

周末两天,家里人轮番劝我,话都不一样,意思却差不多。

婆婆先说:女人工作稳定就行,何必折腾。

陈屿说:你就算换,也要先把这边的手续弄清楚,别一时冲动。

我妈打来电话,没劝我留下,只问:那边住的地方找好了吗?

我说还没。

她沉默了一下:那你先把厚衣服收一收,外地晚上冷。

我鼻子一酸,赶紧说不用。

其实那天晚上,我把衣柜里最厚的两件毛衣拿出来,又放了回去。

行李箱打开半天,最后只装进去三双袜子和一只洗漱包。

陈屿站在门边看我。

你真走?

先去谈。

那孩子呢?

你照顾。

他像是没想到我会这样回答,站了一会儿。

你以前不是这么说话的。

我把洗漱包拉链拉上。

以前我也没想过要走。

他皱眉:你有没有考虑过,家里不是你一个人的?

考虑过。所以我把能做的都做了。

你做什么了?

我没接。

这句话让我有点不舒服。

那些接送、请假、改材料、陪婆婆去办事,不能一件件拿出来摆在餐桌上。

摆出来就像讨债,没摆出来又像没发生

我甚至有过一个很小气的念头。

陈屿的衬衫明明就在沙发上,我看见了,还是没替他收进衣柜

就让他自己找一回。

星期一上午,我拿着辞职申请去找主任。

主任一看纸张,脸色就变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

个人安排。

什么个人安排?单位培养你这么多年,你说走就走。

我没有说走就走。

那你这是什么?

提前告知。

主任把纸放到桌上,没签,也没收

就因为没评上先进?

我看着他:不只是这个。

年轻人受点挫折很正常。你这个年纪,家庭也有孩子,外面哪有那么容易。

我听见这个年纪,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主任,我三十六,不算不能重新开始。

他往椅背上一靠。

你别把话说满,过两天自己就想通了。

我把申请拿回来。

那您先不用签。我会按流程再递一次。

主任的眉毛动了动。

你还跟我讲流程?

以前是我不讲。

他没料到我会这样答,半晌才说:小林,你是不是对单位有意见?

我把纸装回文件夹。

有意见可以提。想离开也可以提。不能因为我平时不说,就当我没有。

这句话说完,我自己也有点发虚

出了办公室,我在楼梯口站了几分钟,手机响了,是外省同行单位的联系人。

林姐,您什么时候方便过来?我们这边岗位还给您留着。

我说下周。

挂了电话,周成远从另一侧走过来

他手里夹着一个浅灰色文件袋,袋口露出半截蓝色封皮

申请递了?

递过一次,没收。

主任也是为单位考虑。

我知道。

你这几年做得不错,别把路走窄。

我看着他路不是今天才窄的。

他没说话。

电梯门打开,里面只有我们两个人

周成远按了六楼,我按了一楼。

门合上前,他忽然说:再等等,马上有机会。

我转头看他。

什么机会?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如果我不等呢?

他看着跳动的楼层数字,声音不高:那也没人拦你。

电梯到了,我先走出去。

回家后,陈屿正在给孩子检查作业

他抬头问:单位怎么说?

让我等。

那就等呗。

等什么,你知道吗?

他低头看题目:领导总不会害你。

这句话我听过很多次。

家里人相信领导,领导相信我能扛,只有我自己常常不知道要相信谁。

我把文件夹放在茶几上,没有打开。

陈屿又说你别总把事情想得那么严重。

我看了他一眼。

你也别总把我的退让,当成我没有底线。

他手里的铅笔停住了。

孩子在旁边小声问爸爸,这道题怎么写?

没有人接话。

我去厨房洗杯子,水开得很大,杯沿被我冲了好一会儿。

不争,不代表没有意见;不说,不代表别人可以替我答应。

晚上十点多,周成远发来一条消息,让我第二天上午去他办公室一趟。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陈屿从身后经过,顺手把孩子落在沙发上的外套拿走。

明天别迟到。

我嗯了一声。

桌角那只灰色文件袋,在灯下露出一点蓝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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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周成远的办公室里摆着两盆绿萝,靠窗那盆叶尖发黄,旁边插着一根木棍撑住枝条。

他让我坐下,先问孩子多大了。

七岁。

上学以后家里事情更多。

嗯。

你丈夫能不能配合?

我抬头看他:这和我的工作安排有关系吗?

他笑了笑。

当然有。你要是去外省,家庭怎么处理,单位也要考虑。

我没有接这句话。

他翻开一份材料,纸张很薄,像是刚打印出来的。

今年评先名额有限,你没入选,不代表领导没看到你的工作。

我知道。

局里准备把一项新工作交给你。

什么工作?

还没最终确定。

那就是还没有。

他把笔放下。

小林,你以前不是这么咄咄逼人。

我只是问清楚。

办公室门被敲了两下,主任探头进来周局,那个会还开不开?

周成远抬手示意稍等。

主任看了我一眼,脸上带着点不耐烦小林,你那份汇总今天能不能先给我?别因为个人情绪耽误进度。

我问:今天几点要?

下午。

具体几点?

主任卡了一下:下午下班前。

那我按时间交。

他嘴唇动了动,没再说。

主任走后,周成远靠回椅子里

你看,大家都是一个单位的,没必要弄得这么僵。

我把桌上的纸张重新对齐。

我也不想僵。只是以前别人说一句我熟,我就接下来了。现在我想知道,接下来以后,谁来负责。

周成远看了我几秒。

你开始给自己留后路了。

人总要有后路。

中午回办公室,桌上多了一沓材料。

没有批注,没有交接说明,只有最上面压着一张便签:急用。

小陶从旁边探过来。

林姐,主任说你最熟,让你帮忙看看。

你负责的?

她咬了一下嘴唇:原来是我,可我下午要去培训。

我点点头,把材料放到她桌上。

那你回来再看。

她愣住:可是主任说……

主任说的,你让主任跟我说。

她看了我一会儿,抱着材料回去了。

我坐下来,继续处理自己的文件。

过了十几分钟,主任果然来了。

怎么没动?

不是我的工作。

你怎么突然分得这么清楚?

以前没分清,别人以为本来就该我做。

主任压低声音:你别因为评先没选上,就什么都撂挑子。

我没撂。我在做我负责的。

大家都像你这样,工作还怎么推进?

我翻开手里的文件。

那就把分工写清楚。写清楚以后,工作推进得更快。

主任站着不动。

小陶一直低头敲键盘,敲错了好几次,声音断断续续。

下午四点,外省单位又联系我,问我能不能提前过去

我走到楼梯间接电话,刚说了两句,周成远从楼上下来。

他停在台阶上,没有催我

我说:可以,周末过去。

挂了电话,他才问定了?

还在谈。

你真不准备给这里一点时间?

我已经给了八年。

八年不是一句话。

所以我才没有一走了之。

他手里那只灰色文件袋换了个方向,蓝色封皮露得更多了。

我问:那里面是什么?

他顿了顿。

一个岗位方案。

和我有关?

可能有关。

可能?

现在不能告诉你。

我看着他:那您让我等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

等通知。

我笑了一下。

通知什么时候来?

快了。

快是几天?

周成远没回答。

我也没再问,转身往楼下走

走到拐角时,他在身后说:你要是现在走,很多事情就没有回头路了。

我停了停。

我留下,也不一定有回头路。

晚上回家,婆婆把我的外套从椅背上拿下来,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

你们单位领导今天给陈屿打电话了,说你要调走?

我看向陈屿。

他正在给孩子剥橘子,手上沾着白色橘络

我没说让他联系你。

我也没说什么。陈屿道,他就是问问。

婆婆把橘子分成两半。

你们年轻人做事,别只想着自己痛快。孩子的学校、家里的老人,一样一样都要顾到。

我接过她递来的橘子。

我会顾。

那你还走?

顾家,不等于必须把工作放在原地。

婆婆没出声。

陈屿把最后一瓣橘子放到孩子碗里,忽然说:妈,你别总劝她。她这些年也没少顾家。

婆婆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我低头剥橘子,指甲缝里进了一点白丝,抠了半天没抠干净。

第二天上午,主任把我叫进会议室,桌上放着一份临时工作安排。

先把这个签了。

我看见上面写着由我负责牵头,完成一项为期半年的专项工作,暂不调整岗位,不另行说明。

这是什么?

给你机会。

谁决定的?

领导决定的。

期限、权限、考核,都没有写。

主任敲了敲桌面。

你怎么这么多问题?

我把笔放下。

因为我不想再用半年时间,证明自己能不能被看见。

真正让人疲惫的,不是多做一点事,是做完以后还要装作不在意。

主任把文件抽走,脸色不好看

你这样下去,没人敢用你。

我收起自己的水杯。

那就先别用。

说完这句话,我回了办公室

桌上的电话响了很久,我没有马上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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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份临时工作安排没有再送到我桌上。

下午,主任让小陶来通知我,第二天上午参加会议。

小陶站在我桌边,手指捏着通知单

林姐,主任说你必须参加。

会议议题是什么?

专项工作。

谁负责?

她没说话。

我把通知单翻过来,背面空白。

你回去告诉主任,议题和职责写清楚,我就参加。

小陶小声说:主任说,你现在怎么连这种事都要较真。

我看着她:你以后也会遇到。

她低下头。

我知道。

三个字说得很轻,我却听见了。

晚上回家,陈屿比我先到。

他把孩子的书包放在门口,鞋子也没换,坐在沙发边等我。

周局找我了。

嗯。

他说你最近情绪不太稳定,让我劝劝你。

我把钥匙放进玄关的小碟子里。

你怎么劝?

我说你不是冲动的人。

还有呢?

他说外省那边人生地不熟,孩子跟着你也不方便。你要不然再等几个月。

我脱下外套,挂到墙上。

你也觉得我该等?

陈屿没有马上回答。

婆婆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梨。

先吃点。有什么话慢慢说,别一回来就谈工作。

我拿了一块梨,咬了一口。

如果我走,孩子可以跟我去,也可以留在这边读书。两边都能安排。

婆婆脸上的神情变了变。

你说得轻巧。孩子转学、接送、吃饭,哪一样不是事?

所以我在安排。

你安排了谁?我们吗?

我放下梨。

我没有要求你们替我承担。

婆婆看着我,语气软下来:我们不是不让你去。就是觉得一家人,有什么不能商量。

商量不是所有人先替我决定,再让我配合。

陈屿站起来你这话说得……

我说得不好听?

他停住了。

我转身去厨房,把洗好的碗重新摆了一遍。

明明已经整齐了,我还是拿起来擦了一遍。

婆婆在背后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我怕大家不高兴。

现在就不怕了?

我把最后一只碗放进橱柜

怕。只是不能因为怕,就一直答应。

客厅里没有人说话。

第二天上午,会议还是照常开了。

会议室里坐着主任、周成远,还有几个科室负责人

桌面中央放着那份临时工作安排,纸张重新打印过,标题换了,内容还是模糊。

周成远示意我坐下。

这项工作很重要,领导考虑让你牵头。

我翻到最后一页。

权限呢?

你可以协调相关科室。

协调不动怎么办?

大家会支持。

考核呢?

做得好自然看得见。

半年以后呢?

主任皱眉:小林,领导亲自安排的工作,你不要一上来就谈条件。

我抬头看他。

不是谈条件,是确认责任。

周成远伸手压了压桌上的文件。

你先接下来。

我不接。

会议室里几个人都抬起头。

这是我第一次当着这么多人拒绝。

周成远看着我,声音依旧平稳:你想清楚。

想清楚了。

外面的单位就一定会给你承诺?

不会。所以我会把岗位、职责、期限问清楚。

这里至少有基础。

基础不是让我无限期等通知。

主任靠在椅背上:你这样做,等于不服从安排。

我把那份文件推回去。

请把安排写明白。如果这是正式工作,我按正式流程接。如果只是让我先干着、以后再说,我不接受。

没人说话。

墙上的钟走了一格。

周成远低头看着文件,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没有发火,也没有替主任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问:如果写清楚,你还走吗?

我说:我会去外省谈。谈完再决定。

你就不能先留下?

不能。

为什么?

我看着他。

因为我已经留下过很多次了。每次都有人说再等等,等到最后,事情做完了,机会也没了。

这句话说完,我把水杯盖拧紧

周成远靠回椅背,轻轻呼出一口气。

你可以走。

主任急了:周局,这……

让她走流程。

我起身,把椅子推回原位

走到门口时,周成远忽然说你的材料,带齐。

我回头。

什么材料?

你这些年做过的项目,别只留在电脑里。

我看着他,他却已经低下头翻文件了。

回到办公室,我打开抽屉,把一沓旧资料拿出来

最底下有一张三年前的交接单,右下角是周成远的签字。

那年项目出了问题,原负责人临时调走,是我接手收尾。

交接单上写着:由林知微暂代,完成后另行明确

后来没有另行明确

我把那张纸放进文件夹。

下午,我正式递交了离岗申请和外出面谈说明

主任没有再拦,只在签字时说:你别把自己逼得太满。

我收回文件。

我只是把路摆出来。

他低头签字,忽然说:你那间办公室,窗边的位置,别让给别人太快。

我看了他一眼。

他像是嫌这句话说多了,赶紧补了一句:档案柜还没整理。

我没有拆穿,只说:知道了。

晚上,陈屿没有劝我。

他把孩子的书桌收拾出来,问我:如果真去,你想带哪几本书?

我说:不用带很多。

妈说,家里那只旧电饭锅可以给你拿去。

我愣了一下。

你们不是都不想我走吗?

陈屿把孩子的作业本摞好

是不想你一个人扛。不是不想你有自己的路。

他停了一下,又说:不过,孩子的校服还是得你告诉我放哪儿。

我低头看着桌面,没有说话。

窗边那盆绿萝的叶尖,干黄了一小块。

我可以接受重新开始,不能接受拿一句‘以后会有’来替代眼前该有的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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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周末去外省同行单位面谈前,我回了一趟办公室。

单位里没几个人,走廊尽头的饮水机亮着一盏小灯

我的桌面已经被清空了一半,文件夹整齐摞在右侧,连常用的订书机都被收进了抽屉。

小陶从资料室出来,看见我,赶紧说:林姐,主任让我把这些给你。

她递过来一个灰色文件袋。

我接过来,袋口没有封。

是什么?

我不知道。周局交代的。

我打开一看,里面是我这几年参与过的项目记录,按年份排好了。

三年前那项临时收尾的工作也在,交接单上多了一行手写字:

完成情况已核,建议纳入骨干培养名单

字迹是周成远的。

最下面还有一张纸,标题很简单:岗位调整建议。

内容不是把我留下来做半年模糊的专项工作,而是建议成立一个跨区域协作小组,由我负责联络与统筹,试行三个月,权限、考核、工作地点都写得清清楚楚。

落款日期,是半个月前。

我看了很久。

周成远从门外进来,手里拿着一只旧保温杯

那只杯子边缘掉了一小块漆,我以前见过,很多年前他开会时总放在桌边。

看到了?

嗯。

本来想等正式批下来再告诉你。

为什么先让我等?

他把保温杯放到桌上。

因为这件事没批下来之前,说什么都像画饼。

所以您就让我等通知?

我以为你知道。

我笑了一下。

我不知道。别人也不知道。

他没有反驳。

窗外有人推着清洁车经过,车轮卡了一下,来回响了两声。

周成远拿起那张建议书,指了指下面一行。

这里要是批下来,工作地点可以选。你可以去外省,也可以留在这里,不是非要把家和工作拆开。

我问:那年终评先为什么没有我?

他看着我,过了半晌说:名单要照顾岗位平衡。你今年本来就准备进这个协作小组,局里不想两边都占。

可没人告诉我。

是我的问题。

句道歉来得很轻,没有解释太多。

我低头看着文件袋里那张旧交接单。

年我做完工作,周成远让人把材料重新核了一遍。

我以为只是存档,没想到一直留着

那主任知道吗?

知道一部分。

他让我先接半年专项工作。

他不知道完整方案。或者说,他只想把眼前的事先做了。

这话不算替主任辩解。

周成远把保温杯拿起来,拧了两下杯盖。

单位里很多人习惯了,能让你做,就先让你做。至于你往哪儿走,没人先问。

我没有说话。

小陶又从资料室探出头来林姐,主任让我问你,下午的汇总还做不做?

我转过身。

我负责的部分已经交了。其他的按分工来。

小陶点点头,转身走了。

周成远看着我,忽然说:你不用因为这次方案留下。

我知道。

如果你去外省,协作小组也可以调整。

我也知道。

他抿了抿嘴。

那你还去谈?

去。

他点头。

该去。

这个回答让我有些意外。

中午回到家,婆婆已经把我的那只旧电饭锅擦干净了,放在客厅角落。

旁边还有一叠叠好的床单。

妈,你什么时候说要给我拿这个?

陈屿说你可能去外地。那边的锅不一定好用,这个煮粥方便。

我摸了摸锅盖上的小划痕。

我还没决定。

没决定也可以先放着。

她说完又去整理孩子的袜子,嘴里念叨:你小时候也是这样,什么都先想好,想好了又不说。你妈我当年要是像你这么犟,家里早就……

她突然停住,没把后半句说完。

我问:您当年怎么了?

没什么。袜子少一只,肯定又塞到沙发缝里了。

她弯腰去找袜子。

陈屿站在阳台晾衣服,听见这话,低声说:妈以前也有过机会去别的地方。

婆婆背对着我们:你说这些干什么。

我就随口一说。

我看着她的背影,第一次觉得她那些家里怎么办,不全是要把我拴住。

她可能只是把自己没走过的路,想替我多看几眼

晚上,我和陈屿把孩子的安排写在一张纸上

如果我去外省,孩子先留在这里两个月,陈屿负责接送,婆婆只在临时有事时帮忙不默认每天照看

周末我回来,或者孩子过去

等工作地点确定,再决定是否转学。

陈屿看完,说:你把我安排得挺细。

你不是说家里不是我一个人的。

我是这个意思?

现在就是这个意思。

他看了我一眼,笑得有点无奈

行,写清楚也好。

我在最后补了一条:谁答应的事,谁负责。

陈屿拿笔敲了敲桌面。

这条是说我?

也是说我。

第二天去外省面谈,对方没有先问我能不能吃苦,也没有问孩子谁照顾,只把岗位职责、试用期限、工作地点一项项讲清楚

我听完,说回去考虑。

回来后,周成远把那份跨区域协作方案发给我,附了一句话:无论去哪,按你自己的决定。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放到一边。

陈屿正在客厅给孩子装文具,婆婆在厨房洗锅。

那只旧电饭锅已经被她重新放回橱柜最下面,锅盖压着一块干净的抹布。

我走过去问:这个还给我留着吗?

婆婆头也没抬。

留着。你什么时候想拿,自己拿。

她说完,水龙头没关紧,细细的水流落在盆里。

真正的机会,不是让你留下来等,而是把选择权清清楚楚地还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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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我最后没有立刻辞职,也没有马上答应留下。

外省单位给了我一周时间考虑,原单位的协作方案进入了正式流程。

周成远没有再催我,主任也没有把别人的尾巴塞到我桌上。

只是办公室里少了些客气。

小陶来问我:林姐,这份材料我先按你以前的方法做,可以吗?

我说:可以。你先列出自己的判断,别照搬我的。

她愣了一下,拿着材料回去了。

主任路过时,在我桌边停了停。

那个跨区域小组,如果真成立,你还准备走?

看条件。

现在说话都讲条件了。

以前没讲,吃过亏。

他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走出去两步,又回头:窗边那盆绿萝,你要不要带走?

不要。叶尖都黄了。

那你别忘了浇水。

我看了眼那盆绿萝。

您自己浇。

他站在门口,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说:行。

周末,陈屿带孩子去买校服

我在家整理衣柜,把厚毛衣拿出来,又叠回去。

那只行李箱一直放在床边,里面只装着三双袜子和洗漱包。

婆婆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叠床单

这个放哪儿?

先放柜子里。

你不收拾行李了?

还没决定。

她把床单放好,站在衣柜旁边。

你要是去外地,家里这边不用你天天惦记。孩子我和陈屿能照应,但不是让你什么都不管。你每周回来一次,或者两周一次,提前说。

我回头看她。

您不反对了?

我反对有用吗?

有用。以前我会听。

她抿了一下嘴。

那就别听了。只是你别把自己弄得太累。

这句话说完,她又低头理床单,边角压得很平。

妈,我叫她,您以前是不是也有机会出去?

她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陈屿又多嘴。

我随便问问。

年轻时,有个亲戚在远地方做事,让我过去帮忙。我没去。那时候你舅舅还小,家里没人。后来也就算了。

她说得平常,像在说一件旧衣服

后悔吗?

偶尔吧。锅里的饭还得有人看着,哪有那么多后悔不后悔。

她把床单塞进柜子。

你要去就去,别一边去一边天天哭着说想家。那样大家都累。

我笑了笑。

我不会哭。

你小时候摔一跤都不哭,回屋关上门才哭。

您记得挺清楚。

我记性好。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那只电饭锅你拿走。别嫌旧。

我说:先放着。

放着放着,就让你嫂子拿去用了。

那您送她吧。

她不要,说锅盖不好看。

说完她就出去了。

晚上,陈屿把孩子的校服放在床尾,问我:外省那边怎么说?

让我下个月去报到。

这边呢?

方案还在走。

你想去哪边?

我把校服的领子翻过来,检查名字贴有没有脱线

我还在想。

你以前做决定很快。

以前做决定,是因为别人都等着我安排。

他坐到床边。

这次你可以慢一点。

我看了他一眼:你会不会觉得我走了,就是不要这个家?

不会。

你妈呢?

她嘴上可能会说几句,心里没那么想。

你怎么知道?

她今天让我把备用钥匙给你带着,说你以后回来,别每次都敲门。

我没说话。

陈屿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放在床头柜上。

钥匙圈上挂着孩子小时候用过的小木鱼,边缘已经磨白。

还有,他说,你不在的时候,我会自己接孩子。妈帮忙的时候,提前跟她说。

这句话写进纸里。

还写?

写。

他拿来一张纸,坐在桌边。

我们把接送、周末、临时加班、谁请假,重新写了一遍。

写到最后,陈屿问:如果你最后还是留下呢?

那也照这个执行。

如果你去了呢?

也照这个执行。

他点点头,把纸折好,放进抽屉。

第二天回单位,我把那份岗位方案重新看了一遍,给周成远回了消息:条件按文件执行,地点需要再谈,具体决定下周答复

他只回了两个字:可以。

我收起手机,去茶水间接水

电梯门打开时,里面站着主任。

他往旁边让了让,给我留出位置

下周有个会,他说,你要是还没走,来参加。

我走进电梯。

议题写清楚了吗?

写了。

那我来。

电梯往上走,谁也没再说话

到了六楼,主任先出去。

走了几步,他又回头小林。

嗯?

那盆绿萝,真的不带走?

您浇水,它就活。

我不一定记得。

那就设个提醒。

他笑了一下,往走廊里去了。

我回到办公室,把窗边的绿萝往有光的地方挪了挪。

桌上的旧文件夹还在,边角磨得发白

张外省单位的联系单夹在最下面,和岗位方案放在一起。

午休时,小陶问我:林姐,你最后去哪儿?

还没定。

那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

我拧开杯盖,喝了一口已经不热的水。

着急也要一件件来。

她点点头,抱着材料走了。

下班前,我给陈屿发消息,让他把孩子的蓝色外套放进书包

过了几分钟,他回我:已经放了,拉链也检查过

我关掉电脑,拿起桌边的钥匙。

走到楼下时,电梯里没人

镜面把我照得有些疲惫,头发也没理顺。

我伸手把衣领翻好,按了开门键。

门开了。

陈屿和孩子站在大厅旁边,孩子手里举着一张画,问我:妈妈,你明天还上班吗?

我说:上。

后天呢?

也上。

他想了想,把画递给我:那你先帮我收着。

我接过来,画上有三个人,旁边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

颜色涂出了边框,像是赶在吃饭前画完的。

回家的路上,陈屿问晚上吃什么

我说:冰箱里有面。

孩子说:我要加鸡蛋。

那就加一个。

到家后,我把那张画压在餐桌上的玻璃板下面,去厨房烧水。

陈屿在客厅找剪刀,婆婆隔着门喊他别把抽屉翻乱。

我打开橱柜,看见那只旧电饭锅还在最下面,锅盖上的抹布叠得整整齐齐

水开了。

我顺手把面放进锅里。

我的生活可以和家人商量,但不用先经过所有人的允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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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没有决定下个月会哪间办公室打开电脑,孩子的校服却已经洗好晾在阳台上,晚饭也快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