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男师带9年状元班,评优却没他。辞职去私立,第4天校长来电
陈建国把辞职信放在校长办公桌上的时候,窗外的梧桐叶正被风吹得簌簌响。
校长老周没看信,先摘了眼镜擦,擦了半天,才说:“建国,你想好了?”
“想好了。”
“就为这次评优?”
陈建国没吭声。他站在那儿,像他这十七年来站在讲台上一样,背挺得很直,两只手自然垂着,不卑不亢。可老周看得出来,他眼窝陷下去了,嘴角往下压着,是熬了很久的样子。
“你知道的,这次名额有限……”
“我知道。”陈建国打断他,“周校长,我带了九年高三。九届学生,每一届的语文成绩都是全区第一。去年那届,出了三个清华两个北大,全班四十二个人全部过一本线。九年来,我每天早上六点半到校,晚上十点半离校。我没有请过一天假,没有缺过一节课。”
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份成绩单,可每个字都带着重量。
老周叹了口气:“这些我都知道。可是评优这事儿,不只看成绩。还要看教研成果、看论文发表、看公开课获奖……你知道的,咱们学校有学校的考量。”
“王老师这学期刚调来,带了一个普通班。”陈建国说,“他评上了。”
办公室安静了。
老周把眼镜戴上,终于拿起了那封辞职信。信很短,短到只有几行字。他看了很久,像是在读一篇需要反复咀嚼的课文。
“去哪儿?”
“浦东那边,一所私立。”
“待遇呢?”
“翻三倍。”陈建国笑了一下,“还给我配个助教。”
老周沉默了。半晌,他站起来,走到陈建国面前,伸出手:“你是个好老师。是学校……亏欠你了。”
陈建国握了握他的手,没说话,转身走了。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这所学校他待了十七年,从青涩的师范毕业生,到两鬓开始泛白的中年人。他的青春、他的汗水、他所有关于教育的理想,都洒在了这栋灰色的教学楼里。
可他得到了什么?
一间十平米的教师宿舍,一张堆满作业本的办公桌,还有一摞从来没被翻看过的评优材料。
他想起去年教师节,他带的那个考上北大的学生回来看他,站在走廊里跟他说:“陈老师,没有您,就没有我的今天。”那一刻他觉得什么都值了。
可评优名单出来那天,他还是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对着墙上“优秀教师”的锦旗,抽了半宿的烟。
辞职的事,他没跟妻子细说。只说换了个学校,待遇好些,让她别担心。妻子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会儿,说:“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私立学校在浦东,叫明远中学。气派的校门,崭新的教学楼,塑胶跑道,室内体育馆。面试那天,校长亲自带他参观,拍着他的肩膀说:“陈老师,我们慕名已久了。您来了,就是我们语文组的顶梁柱。”
顶梁柱。陈建国听着这个词,心里五味杂陈。在公立学校干了十七年,没人说过他是顶梁柱。有他没他,学校照样转。他走了,第二天就有人填上他的位置。
可在这里,他好像突然变得重要了。
入职第一天,学校给他配的助教小刘就等在办公室门口。小姑娘刚毕业,扎着马尾,眼里有光:“陈老师,您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办公桌是新的,实木的,宽大得能铺开所有作业本。电脑是最新款的,旁边摆着一盆绿萝,叶子油亮亮的。窗外能看见操场,学生们穿着崭新的校服在跑操,口号声整齐嘹亮。
陈建国坐下来,翻开新学期的教材,开始备课。
第一天,他上了两节课。学生们的底子参差不齐,但眼神都很亮,盯着他,像一群嗷嗷待哺的雏鸟。他讲《赤壁赋》,讲到“纵一苇之所如,凌万顷之茫然”的时候,后排一个男生突然举手问:“陈老师,这句话是不是在说,人在浩瀚宇宙面前,要学会放下执念?”
陈建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想起在公立学校,他讲到这里时,学生们只会埋头记笔记。没人问问题,也没人在乎苏轼在说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李想。理想的想。”
“李想,你说得很好。下课来找我,我给你推荐几本书。”
第二天,他参加了语文组的教研会。组长老杨让他谈谈教学经验,他讲了半个钟头,从古文默写的分层教学,到作文批改的个性化反馈,再到高考阅读理解的命题规律。讲完,会议室里静了好几秒,然后响起了掌声。
老杨握着他的手:“陈老师,你来我们组,真是太好了。这些东西,我们太需要了。”
陈建国在私立学校的第三天,过得充实而忙碌。他上了四节课,批了两个班的作文,跟两个年轻老师聊了备课思路。晚上回家,妻子做了他爱吃的红烧肉,儿子破天荒地没打游戏,跑过来问他:“爸,新学校怎么样?”
“挺好。”
“那你还回来吗?”
“回来。这是爸的家,能不回来吗?”
儿子嘿嘿笑了,说:“那就好。”
陈建国看着儿子的笑脸,突然觉得,这十七年,好像也没那么亏。至少他把儿子教得很好,正直、善良,成绩也不差。
第四天早上,他正在办公室准备第一节课,手机响了。
是老周。
“建国,”老周的声音有些哑,像是没睡好,“你在新学校还适应吗?”
“挺好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建国,我跟你说个事。今年评优的名单,被区里退回来了。区里说……有老师实名举报,评选过程有问题。”
陈建国握着手机,没说话。
“区里让我重新组织评选,要求公开透明,全体教师投票。建国……”老周的声音低了下去,“你回来吧。这次投票,你肯定能上。”
窗外的梧桐叶又被风吹得簌簌响。陈建国看着窗外,操场上学生们正在跑步,阳光照在他们身上,金灿灿的。
“周校长,”他说,声音很平静,“我不回去了。”
“建国——”
“评优的事,谢谢您。但我现在挺好的。这里有信任我的校长,有尊重我的同事,有需要我的学生。我在这里,能安安心心地教书。”
“可是……”
“周校长,”陈建国打断他,“我教了十七年书,带了九年状元班。我从来没为评优教过一节课。以前不会,以后也不会。”
挂了电话,他站起来,拿起课本,往教室走去。走廊里,学生们见到他,纷纷让到两边,喊“陈老师好”。他点点头,脚步轻快。
走到教室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天空。上海秋天的天很高,很蓝,云淡风轻。
他想,有些东西,比评优重要得多。
比如一个老师站在讲台上的尊严。
比如那些学生眼睛里亮起的光。
比如他终于可以挺直腰板,去做一个纯粹的教书人。
教室里,学生们已经坐好了。李想坐在最后一排,手里捧着一本《苏东坡传》,是陈建国推荐他看的。看到陈建国进来,李想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陈老师,我读了半本了。苏轼这个人,真有意思。”
陈建国笑了。
他翻开课本,开始上课。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是要把所有关于文学、关于人生的道理,都装进这四十五分钟里。
窗外,桂花香飘了进来。
他想,这就是他想要的。
至于那个评优,那个曾经让他彻夜难眠的评优——
就让它留在梧桐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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