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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言小说《丰乳肥臀》里写到一个只有一个乳房的荡妇老金,在小说里的主人公上官金童出狱之后,收留了他,并且与他发生了不正当的两性关系。

此时的老金已经是一家公司的老板,财大气粗,藐视天下,为所欲为,根本不把她的丈夫放在眼里。

她的名义上的丈夫受不了头戴绿帽的折磨,瞅了一个机会,装模作样地拿着一把刀,来到他名义上的妻子面前,对着老金来了一通威胁,试图把她一意孤行的绿化歧途,能够拉回到正途。

但老金在社会上混迹多年,岂能被无能的丈夫的外强中干的一通威逼吓倒?她当即把动武的丈夫一脚踹到地上,并且反唇相讥,直击要害,小说里写到:

——她一脚便把方金踹到了炕下。然后她解下武术师的腰带,脱下毛边短袄,解开帆布乳罩,甩掉脚上的高跟鞋。她放荡地拍着肚皮,拍出一些令上官金童心惊肝颤的声响,她高叫着,声音震动得窗帘打哆嗦:“老棺材瓤子,你能吗?能就爬上来,不能就别挡老娘的道,就滚*你*妈*的*蛋!”——

她的反击的话语杀伤力相当的巨大,根本意旨,就是“你不行,就不要挡道”,此语一出,直接把丈夫他从心理上与身体上给打得落花流水,毫无招架之力,立刻收敛了色厉内荏的虚张声势,拍屁股走人。

此种荡妇为自己张本的振振有词,可能生活中很难想象真的会有真实的原型,但她的这一套娴熟的为自己辩护的口吻,我们倒是在《静静的顿河》里看到类似的腔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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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静的顿河》里的妲丽亚是男主人公葛利高里的嫂子,她与葛利高里的妻子娜塔丽亚,作为家里的存在着妯娌关系的两个儿媳妇,在性格上可谓是天壤之别。

葛利高里的妻子娜塔丽亚性格偏冷,恪守妇道,从家庭的角度来看,是一个持家守份的模范媳妇,只是她的像冰一样的性格,得不到丈夫的欢心,成为性格决定命运的悲剧人物。

而妲丽亚作为家里的长媳,则完全是另一种面目,她可谓是风流成性,放浪形骸,一日离不开男人,一有机会,就与别的男人鬼混。

妲丽亚的丈夫外出当兵,留下她一个人在家,为了排除内心与肉体的寂寞,她四处出击,勾搭男人,导致秽闻传遍了村子。

妲丽亚的公公、也就是葛利高里的父亲,决定给不守妇道的儿媳一点惩罚,找了一个由头,狠狠地抽了妲丽亚几鞭子,把她的衣服打得破破烂烂,身上也是血痕斑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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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利高里的父亲以为动用暴力的惩戒手段,把妲丽亚给制服了,没想到,欲火中烧的妲丽亚以她对人性的稔熟,采取了反制措施,她动用她的肉体作为生动生动的教材,给她的公公上了活色生香的一课。

这一天,妲丽亚利用她与公公独处在家里的机缘,宽衣解带,展现自己的肉体魅力,然后搂住公公,让道貌岸然的公公近乎是原形毕露,暴露出他的本能的反应来。

这一章节也是小说里比较典型的对人性深刻把握的一个部分,同时,它也是让人大跌眼镜、挑战伦理道德的一个段落。

我们看看小说的生花妙笔是如何描写一个儿媳妇对公公的虚伪说教与暴力控制进行反制的,引文出自金人译本《静静的顿河》第二卷第四部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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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妲丽亚的上衣敞着怀,脸朝他站着;她把两手放到腦后去,整理着头髮。一片血红的夕照的光亮从堆糠棚子的牆縫里照到她的身上。

“就是这兒,爸爸,有个东西……你过来,瞧瞧呀,”她一面把身子向一旁弯过去,一面賊眉鼠眼地隔着公公的肩膀望着敞开的門,說道。老头子走到她的紧跟前去。妲丽亞忽然双手一揚,攫住公公的脖子,交叉住手指头,向后倒退去,一面拖着他,一面悄悄地說道:

“就是这兒,爸爸……这兒……軟活得很……”

“你这是干什么?”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維奇惊駭地問道。

他扭着腦袋,打算把自己的脖子从妲丽亞的手里挣脱出来,但是她拚命把他的腦袋对着自己的臉扳过来,滚热的嘴向他的大胡子上噴着哈气,一面笑,一面悄悄地說着什么。

“松开手,畜*生!”老头子挣扎着,却觉得紧紧地靠在兒媳妇的鼓起的肚子上了。

她紧紧地抱住他,仰面倒下去,把他压在自己身上。

“媽的!你發昏啦!……松开手!”

“你不願意?”妲丽亞气喘吁吁地問道,松开手,对着公公的胸膛推了一下子。“你不願意嗎?……或者,也許你是不行了吧?那么你就别管我!……就是这么办!”

她跳起身来,急急忙忙地整理着裙子,从脊背上向下拍打着谷糠,照直对着呆住的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維奇喊叫道:

“前几天你为什么打我?怎么的,难道我是老太婆嗎?你在年輕的时候不也是这样嗎?已經一年不見男人的面啦!……怎么的,难道叫我跟牙狗去睡嗎?給你看看,瘸鬼!給你这个,你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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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引文太长,难以看到两个不同国家小说里的荡妇的思维逻辑、说话语气与霸道风采,我们将其中的精华部分,提取出来,专门陈列,供君赏析:

《丰乳肥臀》:“老棺材瓤子,你能吗?能就爬上来,不能就别挡老娘的道,就滚*你*妈*的*蛋!”

《静静的顿河》:“你不願意嗎?……或者,也許你是不行了吧?那么你就别管我!……就是这么办!”

两相比较,两个荡妇的火力攻击方向及后续效果,都有相似的流程,大体相似有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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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是斥责对方功能不行。

《丰乳肥臀》里的老金说她的名义上的丈夫:“你能吗?能就爬上来”,言下之意,是“你不能”。

《静静的顿河》里的妲丽亚诱惑公公,而公公手足无措,因此,她得出结论:“你不願意嗎?……或者,也許你是不行了吧?”

女人在讥刺男人体能不行上,获得了一掌拍死对方的生物学制高点。

二是功能不行,就没有资格管。

两位荡妇按照她们的共同的逻辑,既然“你们无能”,那就“不要管我如何找男人”。《丰乳肥臀》里的老金说的是“别挡老娘的道”,《静静的顿河》里的妲丽亚说的是“那么你就别管我!”。可谓说是深藏异曲同工之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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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是荡妇现身说法的结果,就是让男人自惭形秽。

在荡妇从生理学出发倡扬的栽植“绿森林有理”论面前,无论是荡妇的丈夫,还是荡妇的公公,都可以说中了一击必死技,毫无招架之力。《丰乳肥臀》里老金的丈夫,“从炕前爬起来,呜呜地哭着,像个小孩子一样,弯着腰,……他痛苦地捶着胸膛,哭着,骂着”,然后一走了之,再也不见了进门来讨说法时持刀行凶、义愤填膺的嚣张气焰。

《静静的顿河》里的公公受此打击,一度开始怀疑人生,小说用一种匪夷所思的挖苦笔调,写出了公公此时内心严重迷失的困惑:“难道她真的是对的吗?也许,我应该和她搞那种不正当的关系吗?”“他被这件意外的事情弄得迷迷糊糊,这一瞬间他失魂落魄地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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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俄两国的小说里的荡妇出现如此相似的口吻,当然可以用人性存在着“天涯若比邻”的量子遥相呼应性来解释,但是,我们仔细地比对一下,《静静的顿河》里,放荡的媳妇拿出身体来测试假道学的老公公,让老公公看出内心里的欲望之“小”来,非常接地气,也鞭辟入里,洞彻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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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丰乳肥臀》里的荡妇的惟妙惟肖的口吻,更多地是一种漫画式的风格打造出来的,吻合整个小说“真实性不够,魔幻来凑”的文体风格,小说里的荡妇的形象勾勒,更像是一种意象里的漫画风格的存在,按照莫言对《静静的顿河》无处不在的学舌与袭仿惯例,我们更多地倾向认为,这不过是莫言将《静静的顿河》烂熟于胸之后、顺手牵羊出来的又一个小小的环节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