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离婚冷静期届满这天,林悦把收款账户写在协议旁,指尖点着那串数字:“一百万借给陆骁,或者把字签了。你自己选。”

周衡没有看账户,只把三份采购报价推到她面前。纸上圈着几处相同的错字,连型号后的多余空格都一模一样。

这几页纸他查了两晚,还在空白处列出设备市价和交货周期。三份报价看似来自不同公司,连联系人口吻都刻意不同,底稿却像是同一份。

“三家供应商做出同一份错版报价,你真觉得只是巧合?”他声音发哑,“先查清楚,再谈钱。”

林悦连纸都没翻,直接把报价压到离婚协议下面:“你查来查去,就是不相信我。陆骁等着设备进场,你非要看着我们错过机会才满意?”

“这是我们大半积蓄,不是谁催得急就该拿出去。”

“所以还是钱比我重要。”她把笔推过去,“我最后问一次,借不借?”

周衡看了她很久,眼底最后一点疲惫沉了下去:“你就是逼死我,这笔钱我也不借。”

林悦抓起笔签下名字,落笔重得划破了薄薄的纸。她以为周衡至少会拦一下,可他只接过笔,在另一处签完。

等候区有人朝这边看,林悦将协议翻过去,像是这样就能遮住两个人十二年的生活。周衡收好自己的证件,没有再问她是否想清楚。

两个人早已谈妥财产分割,她取得二百万元,其余房产与债务按协议处理。窗口人员逐项复核材料时,周衡一次也没转头看她。

工作人员询问双方是否确认解除婚姻关系。林悦先答了“确认”,周衡隔了半秒,也平静地给出同样的回答。

手续办妥,到账提醒很快弹出。林悦盯着余额,胸口那团堵了许久的气终于散开,仿佛这串数字已经替她证明了谁对谁错。

她当着周衡的面拨通陆骁的电话:“钱到了。一百五十万按计划进公司,剩下的我留作生活储备。明天去提车,你把手续准备好。”

陆骁笑声透过听筒传来:“还是你有魄力。放心,我一定让所有人看看,你离开谁都能过得更好。”

他又问要不要替她安排庆祝晚餐。林悦故意开着免提答应,余光一直落在周衡脸上,可周衡只低头核对牛皮袋里的材料。

周衡摘下婚戒,放进装证件的牛皮袋。没有争吵,也没有她预想中的后悔,只说:“以后你的决定,你自己承担。”

林悦攥紧手机:“你别把不敢担风险说得这么体面。”

“风险不是勇气。”周衡拿起那三份报价,“我能说的已经说完了。”

他转身走下台阶,背影很快混进办事大厅外的人群。林悦站在原地,没有追,也不肯承认那句“自己承担”让她心里空了一瞬。

她原本准备了许多话,想等他回头时告诉他,离开他自己照样能过得风光。可自动门开了又合,周衡始终没有回来。

陆骁开车来接她时,副驾驶摆着一束香槟玫瑰。他替她拉开车门,郑重得像来迎接一位刚刚凯旋的合伙人。

“林总,欢迎开启新人生。”

这个称呼让林悦笑了。周衡从没用这种方式肯定她,他只会问合同、问回款、问最坏的结果由谁收拾。

陆骁看见她手里那份离婚证明,没有追问争执,只把花递得更近:“今天不谈失去什么,只谈你终于可以替自己作主。”

去公司的路上,陆骁把股权协议递给她。林悦投入一百五十万元,成为控股股东;陆骁负责渠道、供应链和日常运营。

他把几个客户咨询页面展示给她看,订单意向、展会档期和设备图片排得满满当当。林悦逐页翻过,觉得每一项都比周衡圈出的错字更真实。

“公司有你坐镇,我负责把脏活累活都扛了。”陆骁指着预算表,“车款四十八万,也从公司账户走,宣传、接客户都用得上。”

林悦看见“公司固定资产”几个字,稍稍皱眉:“你不是说送我一辆车?”

陆骁笑着握住方向盘:“公司都是你的,公司的车不就是你的?挂公司名还能做费用,省下来的钱都是利润。”

他说得顺畅,林悦便没有再追问。她刚拿回选择自己生活的权利,不愿显得像周衡一样,凡事先怀疑。

当天下午,一百五十万元转入公司账户。陆骁把电子回单发进新建的管理群,配上一句“林总正式掌舵”,员工接连发来欢迎表情。

林悦第一次坐进独立办公室,桌牌已经做好,上面印着“创始人兼董事长”。她拍下照片,却没有发给周衡,只放进了朋友圈。

第二天,交车区摆好了鲜花和红色绸带。销售见他们过来,立刻迎上去:“陆总,林总,车已经充满电了。”

陆骁不急着验车,先调整花束位置,又让销售把印着公司名称的立牌搬近。他说这不仅是交车,也是公司第一次正式亮相。

林悦主动站到车头前,理了理衣领。既然周衡认定她会把钱投错地方,她便要让所有认识他们的人看见,自己正在把选择变成结果。

陆骁把手机架上稳定器,招呼店员一起入镜:“今天是林总新生活的第一天,大家热闹一点。”

镜头亮起,林悦站在新车旁接过花束。弹幕不断刷出“独立女性”“创业老板”,陆骁在镜头外笑着说:“这辆车,配得上你的魄力。”

他让林悦按下解锁键,车灯随即亮起。销售拉开驾驶座车门,掌声和礼炮声同时响了起来,几片彩纸落在她肩上。

林悦握住车钥匙,刻意没有去看手机里周衡的对话框。那里安安静静,连一句迟到的挽留都没有。

销售拿来文件,请她在交付确认处签名。她刚写下名字,对方又翻到后一页:“车辆登记在悦骁科技名下,这里还需要加盖公司公章。”

文件附页注明车辆由公司统一投保、处置和管理,实际用车人还要另行登记。林悦的视线停在“公司资产”四个字上,刚才的笑容淡了一点。

林悦动作停住:“为什么不是登记在我个人名下?”

镜头仍对着她,陆骁没有关直播,反而走近一步,把公章盒轻轻放到她手边。

“林总,私人礼物只能让人羡慕一天。”他压低声音,笑意不减,“公司资产才是你老板身份的证明。”

他又指着驾驶人登记表:“日常当然由你使用。我说送你,是送你一份老板的体面,不是把公司的账做乱。”

销售和围观的人都等着,直播间人数还在上涨。林悦看着钥匙,又看向文件上的公司名称,最终打开公章盒。

鲜红印章落下时,现场响起掌声。林悦坐进驾驶座,陆骁替她关门,继续举着镜头追拍。

销售把登记文件收回,只将一把钥匙交给她,备用钥匙按公司车辆管理要求封进资料袋。林悦看了一眼,没有再提出异议。

她从后视镜里看见自己被鲜花、灯光和祝福包围,忽然觉得那扇关闭的婚姻之门已经很远。至于产权属于谁,她告诉自己,等公司赚到钱,一切都一样。

林悦把新车开回公司,当晚便将钥匙放进自己包里。次日陆骁想开车去接供应商,她没松手:“合同写公司用车,但日常由我保管。”

陆骁愣了一下,很快笑开:“当然。你是控股股东,车本来就该你用。我打车去,不能让林总第一天就受委屈。”

他当着行政人员的面在用车表上写下林悦的名字,还让人将停车费和充电账户都绑定给她。林悦这才把钥匙重新放回包中。

她听出陆骁在让步,心里那点对产权的介意随即淡了。她亲自把车停在园区最显眼的位置,车门上的公司标识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接下来的几周,林悦每天开车见客户,名片从“周太太”变成了悦骁科技创始人。她越习惯别人口中的林总,越觉得离婚是一次迟来的翻身。

开业首月,公司安排了一场商用咖啡设备试销。陆骁租来布景和灯架,把样机摆在展厅中央,又请本地探店博主现场直播。

活动开始前,小唐想把机器推到后场复测,陆骁却让布景人员先贴品牌标:“昨天已经启动过,今天别拆来拆去,影响外观。”

林悦正在隔壁接待客户,只听见陆骁说准备完成。她看着擦得发亮的机器,没有再问检测记录,也没有注意小唐欲言又止的神色。

十几名小型酒店和咖啡店的客户陆续入场。陆骁见人便介绍:“这位是我们创始人林悦,林总亲自把控产品和服务。”

一声声“林总”落过来,林悦起初还会客气,后来已经能自然地递名片、谈折扣,连站姿都比从前挺直许多。

有人称赞门口的新车漂亮,陆骁顺势笑道:“这是公司给林总配的车。我们舍得在形象上投入,对产品当然只会更认真。”

林悦端着酒杯站在他身边,没有纠正“公司配车”与“送车”的差别。客户投来的羡慕目光,已经足够让她接受这种说法。

有人问起交付能力,陆骁抢先回答:“仓库备货充足,首批订单七天内就能送达。林总投这个项目,看中的就是稳定供应。”

林悦不知道仓库究竟有多少货,却不愿在客户面前拆他的台,只补充道:“我们不做一锤子买卖,售后问题可以直接找我。”

陆骁带头鼓掌,镜头也立刻转向她。林悦微笑着接住这份关注,把自己尚未核实的供应能力,当成了合伙人之间应有的信任。

第一个提出试机的是一家连锁民宿的采购经理陈姐。她指着样机:“宣传上说连续工作四十分钟不降压,现场能不能跑给我看?”

陆骁朝技术员使眼色,技术员却迟迟没有上前。林悦见客户都在等,挽起袖口:“我来。操作培训我看过,不复杂。”

陈姐让同事取出手机计时,又在出液口下摆好咖啡杯:“既然是商用设备,就按民宿早餐时连续出杯的强度试。”

小唐从后场接上水管,低声提醒:“林总,这台昨天只做了短测,最好先空转两分钟。”

陆骁隔着人群催道:“直播时间有限,直接上效果。我们的机器没问题。”

林悦已经站到镜头中央。她不想在第一次公开演示时显出迟疑,便照着培训视频里的步骤检查开关,随后确认咖啡杯的位置。

她按下启动键,水泵立刻发出沉闷的轰鸣。咖啡液流入杯中,围观者纷纷举起手机,陈姐也往前走了两步。

最初半分钟,出液确实保持稳定。弹幕里有人询价,陆骁趁机报出首发折扣,示意工作人员把意向客户拉进报价群。

不到一分钟,机器底部忽然渗出细细一股水。小唐刚要蹲下检查,接口猛地一抖,滚烫的水从侧缝喷了出来。

林悦手背被溅到,条件反射地缩回操作机器的手。水流扫过展台,浸湿了宣传册,也逼得最前排的客户连连后退。

一名工作人员想用抹布堵水,小唐立刻将人推开:“别用手碰,先断电!水里可能带电。”

“断电!”他冲过去拔掉插头,又拽来隔热垫堵住机器底部,“都别碰水,里面还有热水。”

林悦退到干燥处,手背已经红了一片。她顾不上疼,先让工作人员疏散围观客户,又把差点滑倒的人扶到椅子旁。

展厅里短暂安静,随后手机提示音此起彼伏。直播镜头完整拍下了漏水过程,探店博主盯着屏幕,脸色越来越难看。

陈姐看了一眼被打湿的裤脚:“这就是你们说的稳定?幸亏今天是在展厅,要是放进客房,烫到客人谁负责?”

陆骁先把自己的手机镜头按下,又走到博主面前挡住画面:“设备运输中磕碰很正常,这段先别播,我们马上重拍。”

博主把手机往后一收:“刚才一直是直播,已经有人录屏了。现在关掉回放,也改变不了机器当场漏水。”

陆骁脸色一沉,伸手想拿设备:“那就把回放删掉。今天是合作宣传,不能断章取义。”

博主侧身避开,明确拒绝交出手机。陆骁又让助理联系平台,以安全事故画面未经授权为由申请屏蔽。

陈姐转身招呼同事:“订单不用谈了。样机都这样,批量货我们不敢要。”

另外几名客户也跟着收起资料。有人当场退出报价群,还有人对着漏水的机器拍特写,低声议论公司是不是只会做包装。

刚才还围着林悦交换名片的人接连离场。一张名片掉进积水里,“创始人”三个字很快被泡得模糊。

陆骁追到门口,反复解释只是密封圈松动。林悦站在积水里,手背火辣辣地疼,方才那些“林总”的称呼忽然都变成了质问。

小唐递来冷水袋:“先敷一下。机器得拆开看,继续通电可能烧泵。今天这台也得单独隔离,不能再混回库存。”

林悦按着冷水袋走向陈姐:“今天是我们的问题。你不用现在下单,但请给我半天,我换一台真正能用的机器,当着你的面连续测试。”

陆骁回头喝止她:“悦悦,别乱承诺。客户已经带着情绪,再演示也只会被挑刺。”

“她挑的是机器,不是我。”林悦没有看他,“我既然说售后找我,就不能第一天出事便只顾着删视频。”

陈姐停在门边:“明天下午,我们要测试民宿早餐的咖啡供应。你真能带设备过来,我可以留一张小额试单;再出问题,就别联系了。”

“可以。”林悦答得干脆,“我亲自送去,测试全程由你们录像。”

她又请陈姐把被烫湿的衣物费用发来,却被对方拒绝:“先证明设备能用。做生意不是赔一条裤子就算解决问题。”

陈姐留下地址,带人离开。其余客户虽然没有回来,却有人放慢脚步,显然都在等这次补救结果。

陆骁关掉直播设备,压着火气说:“你知道临时调一台机器多麻烦吗?网上那段不处理,换十台也没用。”

林悦蹲下,把泡皱的宣传册一张张捡起来。

陆骁指着不断上涨的播放量:“谁去稳住其他客户?”

林悦将湿透的名片丢进垃圾袋:“你去稳客户,我去解决机器。”

她转向小唐:“仓库还有能现场试压的机器吗?”

小唐犹豫片刻:“有几台没开箱,也有退回来的备用机。但我要先拆开检查,不能听陆总说哪台新就搬哪台。”

“我跟你去。”林悦把车钥匙攥进掌心,“今晚挑出一台,清洗、试压,明天送到客户那里。”

陆骁挡在她面前:“仓库又脏又乱,你一个老板没必要去。交给下面的人就行。”

林悦第一次绕开了他的安排:“今天机器在我手里漏的,承诺也是我做的。这个结果,我必须亲眼看见。”

展厅积水处理完已近傍晚,林悦开着新车跟在小唐的货车后面。陆骁坐进副驾驶,一路都在联系公关,要求平台投诉现场录屏。

林悦的手背贴着冷敷贴,握方向盘时仍隐隐刺痛。后备厢里装着清洁工具和测试仪,她连沾湿的鞋都没来得及换。

陆骁放下一个电话,又拨给合作博主,许诺补拍费用和额外推广。他谈的始终是画面如何挽回,没有问仓库究竟还有几台合格机器。

林悦没有阻止他投诉,却明确说:“别再找陈姐删视频。明天机器过关,事实自然会替我们说话。”

陆骁揉着眉心:“你把经营想得太简单了。客户要的不是事实,是有人替她承担情绪。”

“那就先把该承担的事情做完。”林悦盯着前方货车的尾灯,没有再与他争辩。

仓库在园区最里侧,卷帘门升起后,一股机油和潮湿纸箱混合的味道扑来。十几台机器挤在货架间,外壳新旧不一。

地面没有划分待检区和合格区,几只写着“全新”的箱子旁还放着拆下来的旧软管。林悦皱眉问:“这些一直这样混着?”

小唐打开顶灯,指向左侧一排:“这些说是新到货,还没完整验收。右边几台是展示机和返修机,记录都在电脑里。”

他曾要求到货时逐台拆箱,陆骁却说供应商出厂已经检测,不必浪费人工。如今验收表上只写着数量,机器状态大多还是空白。

陆骁随手拍了拍一只纸箱:“就这台。外包装没拆,明天送过去最体面。”

小唐没动:“包装新不代表机器能用。今天漏水那台,箱子也没有破。”

林悦脱下外套放进车里:“按你的验收方法来,先挑能连续工作的。外观晚点再处理。”

小唐拿出测试清单,先核对电压,再检查水路、泵压和温控。林悦第一次看见完整流程,也第一次知道短暂启动和连续试压根本不是一回事。

三人拆开第一只箱子,机器外壳光亮,底部却有干涸水痕。小唐接电试机,压力表刚升到一半,泵体便发出尖锐摩擦声。

“停。”林悦伸手按掉电源,“下一台。”

小唐在箱体贴上待修标签,写明异响和测试时间。陆骁想撕下来,被林悦挡住:“问题没查清之前,谁都不能把它当新机送出去。”

第二台缺少一只高压接头,第三台启动后温度一直上不去。陆骁越来越不耐烦:“客户只是试做咖啡,不需要跑满四十分钟。”

林悦抬头看他:“她要求的就是四十分钟。今天已经在所有人面前失信一次,明天不能拿侥幸去赌。”

陆骁压低声音:“小单利润有限,为它耽误整晚根本不值。”

林悦把第三台推回待修区。

小唐看了她一眼,把角落里一台蒙尘的机器拖出来:“这台是上次展会的备用机,只运行过一次。外壳有划痕,但内部状态可能最好。”

机器很重,货架前又堆着杂物。林悦戴上手套,和小唐一起挪开纸箱,再用搬运车把机器拖到空地。

搬运车一只轮子卡进地面凹槽,机器险些侧翻。小唐用肩膀顶住机身,林悦迅速垫上木板,两人才将它稳稳推到排水区。

陆骁站在旁边接电话,向合作方保证故障只是现场操作不当。林悦听见这句话,手上动作一顿,却没有放下搬运车。

等他挂断,林悦才说:“今天是机器漏水,不是我按错。你对外解释可以,但别把原因推给现场的人。”

陆骁避开她的视线:“我只是先压住影响。等供应商给出结论,自然会更正。”

备用机的水箱里留着陈水,软管也沾了泥。小唐准备独自清洗,林悦接过刷子:“你拆泵,我处理水箱,快一点。”

污水溅上她新买的鞋面,她皱了皱眉,仍蹲在排水沟旁把沉积物一遍遍刷掉。小唐不再客气,开始逐项检查密封圈和加热组件。

水箱内壁有一层水垢,普通擦洗不掉。林悦找来除垢剂按比例浸泡,又拿细刷伸进接口,直到流出的水不再带杂质。

小唐拆开侧板,发现进水端的滤网也堵了大半。他将零件依次排在干布上,让林悦看清哪一处会影响压力,哪一处可能导致过热。

陆骁挂断电话走过来:“林总亲自刷机器,拍下来倒是很适合做危机营销。”

他刚举起手机,林悦便抬手挡住镜头:“别拍。干活不是给别人看的。”

“让客户看见态度有什么不好?”

“态度不能代替检测。”她把洗净的水箱递给小唐,“等它连续跑过四十分钟,你再决定有什么可拍。”

小唐嘴角动了一下,把一只老化密封圈扔进废料盒:“这台的问题不大,换件后可以试压。但配件得从今天那台故障机上拆。”

陆骁立刻说:“拆。反正那台不能用了,外壳和入库照片一起处理掉,免得以后有人拿故障批次做文章。”

小唐没有回应,只拿工具回了展厅。半小时后,他带回可用配件,也把故障机的入库记录拷进自己的工作盘。

陆骁看见工作盘闪动,问他拷了什么。小唐拔下数据线:“拆件要留记录,不然哪天少了东西,还是仓库担责任。”

林悦帮他装好软管,重新注水。机器启动后,压力表平稳爬升,水温和流量都停在规定区间。

开始试压前,小唐在出液口下摆好接液杯,准备测试不同出杯量。林悦切换出杯量连续操作,确认机器负载变化时也不会突然降压。

十分钟后,接头处没有渗水。二十分钟时,泵体声音仍然均匀,林悦便切换出杯量,继续按照客户现场的强度操作。

陆骁等得不耐烦,几次看表:“已经证明能用了,早点收工,明早还有发布会复盘。”

小唐没停计时:“少一分钟都不叫四十分钟。陈经理明天会录像,我们今晚骗不了自己,明天更骗不了她。”

计时走到四十分钟,备用机没有出现漏水。林悦一直守在旁边,直到小唐主动切断电源。

“能用。”小唐摸了摸泵体温度,“明天再提前跑一遍,问题不大。”

三人又等机器降温,检查软管回弹和水箱密封。林悦在测试单上签名,没有把这一台合格写成整批设备合格。

陆骁终于松了口气:“我就说仓库有货。把划痕贴上品牌标,视频里看不出来。”

林悦没有接这句话,只让小唐把测试数据写进交付单。她终于意识到,仓库里所谓的“备货充足”,和她在客户面前理解的并不是一回事。

第二天上午,小唐提前复测机器,林悦则准备备用软管和防护垫。陆骁带来一张新做的宣传贴,仍想盖住外壳划痕。

林悦把贴纸放回桌上:“陈姐要的是能用,不是看起来像刚拆箱。划痕提前说清楚,免得她以为我们又在遮掩。”

下午,三人把备用机送到陈姐指定的民宿。林悦没有让工作人员遮挡划痕,先说明这是一台展会备用机,再请对方全程录像。

陈姐先检查机身和水箱,又核对昨晚的测试单:“我可以试,但一旦漏水,清洁和损失都由你们承担。”

“可以。”林悦将承诺写进临时试用确认单,随后亲自接水、铺防滑垫,没有让陆骁把镜头摆在客户面前。

机器连续制作咖啡,压力没有下降,出杯也保持稳定。陈姐检查完出品,脸色总算缓和下来。

咖啡试做结束后,林悦没有立即关机,而是让设备空载运行到四十分钟。计时器归零,接口和底盘仍保持干燥。

“这台能留下试用。”陈姐拿出一张小额订单,“数量不大,先看一周售后。效果稳定,我们还有整店项目。”

她同时说明,整店项目需要多台设备同时进场,交付前还会随机抽机测试。林悦看了一眼订单,没有用仓库现有数量作保证。

林悦签下试单,手心全是汗。金额远不如开业时设想的漂亮,却是客户在看过失败之后仍愿意给出的机会。

回仓库的路上,小唐主动叫她:“林总,今晚我把这台的维护记录整理给你。你肯下场干活,我愿意配合你把交付做好。”

陆骁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这才对。大家是一条船上的人,之前那些不利公司的照片,也该清一清了。”

小唐避开他的手:“验收照片是工作记录,不能删。哪台什么时候入库、什么状态,都得留着。”

陆骁的笑意淡了:“你拿公司的工资,就该知道什么能留下,什么会惹麻烦。”

“我只认实物和工钱。”小唐从口袋里取出手机,翻出几张照片给林悦看,“而且库里好几台机器的内部编号重复,陆总说它们全新,我没法签字确认。”

照片拍摄日期不同,箱体标签也不同,可拆开侧板后的金属编号完全一致。有两台机器甚至没有完整铭牌,只贴着临时打印的型号纸。

“我问过供应商,对方只让我按外箱数量入库。”小唐说,“我没签合格,也没删原图。真要整店交付,这些机器不能直接发出去。”

照片中,不同外壳下的金属铭片却印着相同编号。林悦想起周衡圈出的相同错字,指尖不由得停在屏幕上。

她没有把两件事直接连在一起,只问陆骁:“采购验收资料什么时候能补齐?客户追加订单前,我要看到每台机器的来源和测试记录。”

陆骁伸手按灭屏幕:“返厂更换外壳时录错号,很常见。我已经让供应商补资料,别拿仓管不懂的东西吓自己人。”

“那就等资料。”林悦重新点亮手机,把几张照片逐一看完,“没有资料之前,重复编号不是一句录错就能过去。”

林悦没有继续当场质问。她把试单递给小唐:“照片保留,故障机也别动。所有机器重新验收,没通过的不能算可交付库存。”

陆骁盯着她:“整店订单一旦下来,光靠验收过的那台根本不够。你这是自己卡自己的生意。”

“不够就去找真正能交货的供应商。”林悦拉开车门。

陆骁没有再争,只说会催供应商补齐资料。可他走向自己车时,先拨出的仍是负责宣传的电话,而不是仓库等了一晚的供货联系人。

小唐将工作盘收进口袋,转身锁上仓库。卷帘门落下前,林悦回头看见那排缺少完整铭牌的机器,第一次没有把疑问当成别人对她能力的否定。

仓库门落下后,林悦把小唐发来的待验清单转给陆骁:“整店订单接不接,先看这些机器什么时候补齐。”

陆骁扫了一眼:“供应商正在补资料。陈姐的试单刚保住,你追着编号不放,只会把机会拖没。”

“编号重复、铭牌不全,不是补张表就能解决。”林悦收起车钥匙,“下一笔采购款先扣住,合格货到库再付。”

陆骁脸上的笑僵了一瞬:“你这是不信我?”

这句话林悦曾用来逼周衡,如今从陆骁嘴里说出来,她只把清单放到车前盖上。

“信任不能替客户交货。整店项目需要六台设备,仓库目前只有一台通过连续试压。”

陆骁沉默片刻,语气软下来:“前期都是我跑供应商,难免疏漏。给我两天,我让对方出盖章供货承诺。”

“还要设备编号、到货日期和故障替换责任。”

“都按你说的办。”陆骁替她拉开车门,“你肯认真管公司,我高兴还来不及,别为几张照片伤感情。”

林悦没有接他递来的台阶:“照片是验收记录,和感情无关。”

两天后,陈姐通知她,备用机运行稳定。整店项目可以签约,但次日上午前必须确认六台设备的交付日期。

这是公司成立后的第一笔正式订单。林悦看着合同,没有马上签,而是让财务暂停向指定供应商支付下一笔款项。

她把陆骁叫进办公室:“今天下班前,我要看到整批供货承诺。”

陆骁关上门:“对方不是不供货,是前面的运费没结清。仓库里那几批机器,运费都是我先垫的。”

他翻出几张转账截图:“你当时忙着离婚和办公司,我到处找车、找仓位,凌晨还守过卸货口。”

“运费按票据报销,供货能力另算。”林悦没有接手机,“你不能拿垫过钱,换我放弃查货。”

陆骁苦笑:“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不是只会站在镜头前说漂亮话。”

他说完起身离开。林悦没有追,只提醒:“财务六点下班,文件到了再谈付款。”

临近五点,陆骁终于回来,将一个快递袋放在桌上:“供应商刚寄到园区,我亲自去门岗取的。”

袋里有盖章回函,承诺按期提供六台同型号设备,质量不合格则负责调换,后面还附着一份编号清单。

清单上的号码不再重复,却没注明现有库存对应哪台,只写正式交付时以出库单为准。

“这只承诺以后发货。仓库里的旧机器怎么处理?”

“旧批次陆续回收。”陆骁又推来一份文件,“整店项目全部用新批次,不会再碰那些故障货。”

林悦看清标题,眉头立刻皱起。那是个人赔偿承诺,约定整店订单逾期时,由她在限定金额内向客户赔偿。

“为什么是我个人签?”

“客户只认你。公司没有长期流水,你是控股股东和对外负责人,你签了,陈姐才敢下单。”

“供应商是你找的,供货也由你负责。真要个人承诺,不该只让我承担。”

陆骁坐近一些:“我可以签内部责任书,可陈姐留下试单,是因为你亲自解决漏水。她要押的是你的信誉。”

他又调出垫付运费的截图:“我已经把能押的人情都押给供应商了,现在只差你替公司押一次信誉。”

林悦没有立刻答应。她拿起回函对着灯看,公章清晰,落款日期也是当天。

快递单从袋口滑出。寄件地址写着园区最深处的旧仓库,正是她和小唐那晚清洗备用机的地方。

“供应商不是外地公司吗?”林悦把快递单推过去,“回函为什么从我们的旧仓库寄出?”

陆骁顿了一下:“业务员来本市处理返修,临时借仓库办公。为了赶你的期限,盖完章就从这里寄了。”

“既然人在仓库,为什么不当面交?我们验货那晚也没见到他。”

“那晚他在外面调车。”陆骁拿出手机,“你不放心,我现在叫他过来。”

电话一直无人接听。办公室里只剩提示音,林悦再次看向那枚鲜红公章。

陆骁放下手机:“供应商肯出承诺,已经给足面子。你今晚不确认,陈姐明早就会找别人。”

财务敲门询问付款审批。林悦退回申请:“货没到之前,下一笔采购款继续扣着。”

陆骁没有反对,只把个人赔偿承诺移近:“付款可以扣,订单不能丢。至少让客户知道我们敢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