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是采用历史背景进行的系虚构创作,请读者理性阅读

常胜将军赵子龙,晚年病重时,枕边只放着一杆旧枪。

那枪的枪缨已经褪成灰白色,枪杆上有一道半指长的裂纹。每天清晨,老人还要强撑着坐起身,把手搭在枪杆上,一寸一寸地擦。

"将军,"守在床前的亲兵陈远低声劝,"歇一歇吧。"

赵云不答,只把目光落在枪尖上。枪尖寒光未减。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人当众说了一句话:"什么常胜将军?他这一辈子,不也被人打退过好几回?"

陈远猛地回头。赵云的手,停在了枪杆的那道裂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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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陈远把一碗热粥端到赵云床前,老人只喝了两口,就放下了。

"将军,再喝些吧。"

赵云摇了摇头,问:"外头在传什么?"

陈远不敢说。这半个月来,成都城里传得越来越难听。先是军中有人在说,赵云那"常胜将军"四个字是编出来的;后来连街巷里的闲汉也在传,说赵子龙当年在长坂坡根本没那么神,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说给我听。"赵云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

陈远低下头:"也没什么,就是几句闲话……说您这一辈子打了一百多仗,有三次跟人战平,有两次被人打退。"

赵云沉默了一瞬。

"他们还说,您这‘常胜将军’,名不副实。"

老人慢慢闭上了眼睛。陈远看见他搭在被子上的那只手,微微抖了一下。

赵云今年六十出头,半生征战,身上大小伤几十处。去年在箕谷,他带着偏师抵挡曹魏主力,兵力差了十倍。他亲自断后,把将士们带了出来,自己却累得吐了血。回到成都后,朝廷降了他的职,从征南将军贬为镇军将军。

陈远跟了赵云六年,从没见过将军替自己喊过一句冤。可这一回,谣言像从地缝里钻出来的潮气,连军中的粮草官都在说。

"将军,您别往心里去。我去查一查,这话是从哪儿传出来的。"

赵云没有接话,只是说:"把柜子里那本旧册子取来。"

陈远应声去了。他打开那个旧木柜,翻了好一阵,才从柜底摸出一本发黄的小册子。册子角已经卷了,用一根褪了色的线绳捆着。

他知道,这是将军亲笔记的账。一笔一画,写的全是半辈子打过的仗。

02

第二天,陈远正在院中晾晒赵云的旧袍,一个穿青衫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陈远认得,是军中从事中郎孙峻。此人管着军中文书,平日里见谁都客客气气,逢人先拱手,脸上总带着笑。

"陈兄弟,"孙峻拱了拱手,"将军的身子可好些了?"

陈远还礼:"孙大人有心了。将军刚醒。"

孙峻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外头那些话,我也听见了。实在不像样。将军一生忠勇,岂容小人编排?我今日来,就是想帮将军正名。"

陈远有些动容。这几日,除了丞相诸葛亮派人来问过一回,真正上门看望的,也就孙峻一人。

孙峻又说:"我管着军中档案,可以替将军写一份行状,把毕生战绩一一列明,呈给丞相。这样,谣言不攻自破。"

"多谢孙大人。"

孙峻叹了口气:"只是……写行状讲究如实。将军固然百战百胜,但若有些小挫,不写反而显得心虚。陈兄弟,你跟在将军身边多年,可知道将军平生有几次未能全胜?"

陈远摇头。

孙峻点了点头:"我倒从旧档里查到几笔。当年在磐河,将军与文丑战平;在穰山,与许褚战平;在长坂坡,被张郃逼退;后来在天水,又中了姜维的计,败退而归。还有去年箕谷,被程武设计困阻。"

他每说一个名字,陈远的脸色就白一分。

孙峻拍了拍陈远的肩膀:"这些都是事实,不算什么。将军若是连这些都不认,那才让人笑话。你说是不是?"

他脸上仍是那副和气的笑。

陈远站在原地,忽然觉得那笑里藏着一阵冷风。

孙峻走后,陈远在院子里站了很久。老柏树的影子从东墙挪到西墙,他才转回屋中。

赵云靠在床头,手里握着那本旧册子,正一页一页地翻。听见陈远进来,头也没抬。

"孙峻来过了。"

陈远一愣:"将军怎知道?"

"我听见他说话。"赵云合上册子,枯瘦的手指按在封面上,"他把那些人的名字,念得比我这个亲历的人还熟。"

03

不出三天,孙峻写的那份"行状"就在军中传开了。

不知是谁抄了出来,贴在军营的照墙上。上面没有夸赵云,也没有骂赵云,只是"如实"列了一长串战绩。前面几十行字,写的全是胜仗,什么博望坡、长坂坡、汉水、箕谷,地名摆得整整齐齐。可最后几行,却像一根倒刺,扎在每一个看完的人眼里。

"磐河与文丑战平。穰山与许褚战平。长坂坡被张郃逼退。天水被姜维计败。箕谷被程武设计困阻。"

有人看完,啧了一声:"原来常胜将军,也不过如此。"

更多的人摇头:"倒也不能这么说,百战之中能有这等战绩,已是……"

"已是什么?既称‘常胜’,怎会被人打退?"

"就是。还说什么‘一身都是胆’,胆子大管什么用?该退照退。"

议论声里,陈远站在人群外,指甲掐进了掌心。

消息传到赵云耳中,老人正撑着窗台,看院中那棵老柏树。风一过,枯叶落了一地。

"将军,"陈远单膝跪在赵云面前,"孙峻那厮坑了您。那份行状,是他故意传出去的!"

赵云没有动怒,只问:"行状上写的,有假吗?"

陈远一怔。

"文丑、许褚、张郃、姜维、程武……这些人,我都交过手。"赵云慢慢说,"胜败乃兵家常事。我赵子龙不是神,输了就是输了。"

陈远急了:"可他们只挑这些写,对您一生百余战、杀敌无数只字不提!"

赵云转过身,看了陈远一眼:"去把当年那本旧册子取来。"

陈远进了里屋,翻了好一阵,才从柜底摸出那本发黄的小册子。册子角已经卷了,用一根褪了色的线绳捆着。

他拿到赵云面前,翻开一看——前面几十页都是密密麻麻的墨迹,记着各次战斗的日期、地点、敌将、结果。可翻到最后一页,纸边有一道撕痕。

"少了一页。"陈远说。

赵云伸手在纸边摸了又摸,忽然笑了。

"前头几十页,记的全是我的胜仗。最末那一页,记的才是他们说的那几桩事。"

他顿了顿,望向窗外。

"那页不是被风吹走的,是有人趁我昏迷时,撕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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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陈远蹲在墙根,就着一盏油灯,把那本旧册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赵云的字很工整,一页一仗,战战清楚。地名人名,细细记着。陈远从军多年,认得其中不少仗。博望坡那页,写着"诈败诱敌";长坂坡那页,写着"救主脱困";汉水那页,写着"空营退敌"。

翻到最后,撕痕处还粘着半行字:"……维设计,兵退。"显然是"姜维设计,兵退"的上半句被撕去了。

陈远心头一跳:这页若被人拿去,只需补几个字,就能把赵云写得一败涂地。

他合上册子,去找军中一个老文书。老文书姓周,跟了赵云十余年,管过营中名册。陈远问他,赵云的册子可有什么人来借过。

老周想了想,说:"上月将军病重,孙中郎来过一趟,说要查将军旧年的粮草账目。"

"孙峻?"

"是。他一个人在将军书房里待了半个时辰。"

陈远心头一沉。

夜里,他回到赵云床前,把这事说了。赵云半靠在枕上,听着,半晌没做声。

"还有一件事。"老人缓缓道,"册子上记,我与文丑战平,与许褚战平,被张郃逼退,被姜维计败,被程武困阻。可孙峻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这几十年的事,有些连我自己都快忘了。"

陈远抬起头。

"除非,有人把当年的事,一件件说给他听。而那人,当时就在场上。"

窗外,老柏树在风里沙沙地响,像有无数人在低声说话。

陈远忽然想起一件小事。前些日子,孙峻来"探望赵云"那天,临走前在赵云书房门口站了片刻,眼睛一直往屋里那块旧木板上瞟。板上钉着几张旧地图,角上都起了毛。陈远当时没在意,如今想来,那目光不像看地图,倒像在找什么东西。

"将军,您信我吗?"陈远忽然问。

赵云看着他,慢慢说:"你跟了我六年。我不信你,还能信谁。"

"那就把这事交给我查。"

赵云没有接话,只是把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柏树的枝桠在月光里晃,像一双双推搡的手。

05

赵云让陈远研墨。

"将军,您的身子——"

"研。"

陈远不敢多话,把墨研开。赵云撑起身子,就着陈远递过来的木板,在灯下写字。老人的手抖得厉害,一笔比一笔慢。他写的是:

"臣赵云,自随先帝以来,大小百余战,胜多负少,不敢言功。今闻军中流言,专摘臣之败笔,隐臣之胜迹,意欲毁臣。愿丞相明察。所附旧册,可为表证。"

写完后,他看了看,又添了一笔:"字丑,见谅。"

陈远眼眶一热。

赵云把信折好,连同那本旧册子一起交给陈远。

"送到丞相府。"

"将军,这册子是您半生的心血。"

"正因如此,"赵云说,"才要当众摊开。让所有人看看,我赵子龙怎么胜,又怎么败。"

陈远把信和册子揣进怀里,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住。

"将军,若丞相问起,那被撕走的一页……"

赵云靠回枕上,闭上眼睛。

"就说,册子是我自己撕的。"

陈远愣住了。

"那页上记的是谁,你我都不知道。既然拿不出,不如认下。不然,旁人会说你我在砌词狡辩。我赵子龙赢了一辈子,不想老了,落个不敢认输的名声。"

陈远咬了咬牙:"将军,您这是拿自己的名声做赌注。"

赵云没有回答。

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把灯花吹得摇摇晃晃。那杆旧枪靠在床边,枪刃上映出老人瘦削的脸。

陈远跪下来,给赵云磕了一个头,起身,往丞相府去了。

他走得急,没留意身后——赵云缓缓睁开眼睛,从枕下摸出半片残纸,借着灯看了看,又塞了回去。

那残纸上,是一个人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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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远走进丞相府正堂时,天已经黑了。

诸葛亮端坐案后,翻开了那本旧册子。翻到最后,手指停在撕痕上。

"这页呢?"

陈远正要说出赵云教他的那番话,忽听门外传来脚步声。赵云不知何时,竟自己跟了来,靠在门框上,手里拄着那杆旧枪。

"那页……是我撕的。"

堂上灯火凝了一瞬。诸葛亮抬起头,目光停在赵云脸上,又慢慢落在旧枪的枪杆上。枪杆那道裂纹,正对着堂上烛光。

陈远张了张嘴,却听赵云咳了一声,身子微晃。他抢上去扶住。老人的手在抖,却仍撑着枪,不肯坐下。

"可撕走它的人,把‘姜维设计兵退’这半句,补成了另一句话——"

说到这里,赵云突然停住。堂上静得能听见灯花爆开的声音。

陈远顺着赵云的眼光看过去,那本旧册子的撕痕处,不知何时多了一角纸片。上面写着四个字:

"全军覆没。"

"他们以为我兵退之后,全军覆没。"赵云一字一字地说,"可我还活着,我的兵,也还——"

话没说完,老人一口血涌上来,那杆旧枪在石板地上"铛"地一滑,划出一道火星——

06

诸葛亮从案后站起,几步走过来,扶住赵云。

"子龙!"

赵云摆摆手,把嘴角的血擦了,喘了几口气,才慢慢说:"丞相勿忧。老毛病,吓人罢了。"

诸葛亮让他坐下,命人取来温水。陈远把那片残纸递给诸葛亮。诸葛亮就着灯看了一回,又翻看旧册子的撕痕,对了一下茬口。

"这纸不对。"诸葛亮忽然说。

陈远一怔。

"撕痕对不上。"诸葛亮把残纸举起来,与旧册并在一起,"册子的纸是益州棉纸,细而韧;这片残纸是粗麻纸,色黄且脆。不是同一册上撕下来的。"

陈远脱口而出:"有人另造了一页,塞在册子里,要让人觉得将军吃了大亏?"

诸葛亮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只怕不单是要让人觉得他吃了亏。"

他转头看向赵云:"子龙,你方才说,有人把‘姜维设计兵退’补成了‘全军覆没’。可这补的,不是给你看的。"

赵云闭了闭眼:"是给军中将士看的。"

陈远这才明白:若真让人相信赵云兵退之后全军覆没,那赵云的"断后之功"就成了"脱逃之罪"。孙峻这一手,不只是毁赵云的名声,更要抹掉他在箕谷一战的苦劳。

"将军,那些说您被张郃逼退、被程武困阻的话,也是他们编的?"

赵云睁开眼,看了看诸葛亮,又看了看陈远,忽然笑了。

"不。那些都是真的。"

陈远呆住了。

"文丑、许褚、张郃、姜维、程武——这五个人,我确实都碰过。有几回,也真的退了。"赵云的语声很轻,像在说别人的事,"只是,胜败各有缘由。他们只挑半句说,剩下的半句,他们替我省了。"

他慢慢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那本旧册子。

"这上头记的,才是我赵云这一生的账。一笔一笔,都在。"

诸葛亮把册子合上,站起身来,在堂中踱了几步,忽然问:

"子龙,你以为,孙峻背后可还有人?"

赵云沉默了一瞬。

"有。"

陈远屏住了呼吸。

"但我等他自己走出来。"赵云说,"他憋了这么多年,不会只为了一本册子。"

07

第二天,诸葛亮升帐。

军中将士都知道,丞相今日要议赵云的案子。营门外站满了人。

诸葛亮没有废话,先传了一个人进来:军中管文书的周某。

周某一进帐就跪下了,全身筛糠。

诸葛亮问他:"上月赵云病重,你去他书房做了什么?"

周某磕头如捣蒜:"丞相饶命!是孙中郎让我去的。他说要查旧年粮草账目,让我趁人不备,把赵将军柜子里的一本小册子翻出来。我……我只翻了一下,没敢拿。"

"你翻了哪一页?"

"最末一页。"周某的声音越来越低,"上头写着……‘姜维设计,兵退’。"

"然后呢?"

"孙中郎看过之后,让我把那一页撕了。他又另写了一张纸,叫我裁成同样大小,塞进册子里。"

满营哗然。

诸葛亮让人把孙峻带了进来。孙峻仍是那身青衫,进门先拱了拱手:"丞相,不知唤下官何事?"

诸葛亮把那张粗麻纸片和旧册子一起摊在案上:"这一片残纸,是你写的?"

孙峻看了一眼,脸色变了,但很快稳下来:"丞相明鉴,下官从未见过此物。"

诸葛亮不紧不慢地抽出一卷公文:"这上头记着,上月你托人从城中纸铺买了十张粗麻纸。纸铺掌柜作证,你买的就是这种。你还要细查吗?"

孙峻的额头上渗出汗来。

"还有,"诸葛亮又说,"你告诉军中将士,说赵云在箕谷全军覆没。可军报上写得清楚:赵云断后,将士十损二三,主力无恙。你改的这些字,是要动摇军心,还是要叛国投敌?"

这一句问得极重。孙峻两腿一软,跪倒在地。

"丞相,下官……下官只是一时糊涂……"

诸葛亮打断他:"一时糊涂,会连纸、墨都备齐?会趁人病重入室行窃?"

他摆一摆手,两个军士上前,把孙峻的官帽摘了,拖出帐外。孙峻挣扎着喊:"丞相!我是想让赵将军好!我……"

没人再接他的话。

08

孙峻被押出去后,赵云从帐后走了出来。

诸葛亮让座。赵云没有坐,而是让陈远把那杆旧枪取了进来。

"丞相,今日既然要了结此案,我还有一件事,想当众说清。"

诸葛亮点头。

赵云把旧枪往地上一拄,枪杆那道裂纹正对着满营将士。他慢慢道:

"诸君都听过一句话——我赵子龙长坂坡七进七出,杀得曹军人仰马翻。可有多少人知道,那一日我与张郃交手,十余合未分胜负,最后是我先退的?"

帐下一片安静。

"我退,不是打不过。我怀中抱着幼主,身后跟着几十个伤兵。张郃是曹营上将,我与他缠得越久,死的人越多。所以我退。"

他开始在帐中慢慢地走。虽是大病之人,步子却稳。每说一个名字,就用枪杆点一下地。

"磐河与文丑战平,五六十合,不分胜负。我那时还是个无名之辈,文丑是河北名将。战平,不丢人。

"穰山与许褚战平,三十合。许褚是曹操的‘虎痴’,力大无穷。战平,不丢人。

"天水被姜维计败。姜维,天水郡的英才,文武双全。我中了他的伏兵,折了些人马。败,不丢人。

"箕谷被程武设计困阻。程武是曹魏谋士,我兵少,他兵多。我撑到魏延来援,把人带了回来。退,不丢人。"

他说到"魏延"二字时,帐下有个老卒忽然哭出了声。那老卒是当年跟着赵云从箕谷杀出来的。

赵云走到老卒面前,用枪杆轻轻点了点他的肩:"别哭。活着回来了,就不该哭。"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满营将士,举起那杆旧枪。

"枪还是这杆枪。它打过上百场仗,也有崩口,也有裂纹。它输过吗?输过。它弯了吗?没有。"

他顿了顿,把枪重新拄在地上。

"我赵子龙就是这杆枪。赢的时候,它见过;退的时候,它也见过。我只求一句——别把那些断章取义的半句话,当成我的全部。"

满营将士,鸦雀无声。忽然,那老卒跪了下去,喊了一声:"将军!"

接着,一个又一个。片刻间,帐下黑压压跪了一片。

诸葛亮站在一旁,没拦,也没说话。他知道,此刻说什么都是多余。

陈远看着赵云挺直的背脊,忽然觉得,那杆旧枪上的裂纹,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满营的迷雾。

09

众人散去后,诸葛亮留下赵云和陈远。

"子龙,孙峻已经招了。"诸葛亮说,"他背后还有人。"

陈远一惊。

诸葛亮取出一份供词:"孙峻招认,去年秋天,曹魏那边有人给他送了一封信和一笔钱。信上要他办一件事:趁赵云病重,在蜀中军中散布流言,说赵云当年在长坂坡、天水、箕谷等处大败,全胜之名是假的。目的只有一个——让蜀中自乱。"

赵云静静地听着。

"此事,我已命人彻查。曹魏派来的细作,也已拿住。孙峻之所以知道你在磐河、穰山、天水等处的战况,是因为曹魏那边有人将我军的旧档抄给了他。"

陈远问:"是谁抄的?"

诸葛亮沉默了一下:"我方有人通敌。此人是谁,我正在查。"

赵云忽然道:"不用查。我知道是谁。"

诸葛亮和陈远都看向他。

赵云取过那本旧册子,翻到最后一页撕痕处,用指头慢慢摸过去。

"我一生百余战,跟谁打过,只有我自己最清楚。册子是我亲笔记的。可每场仗打完,我有个习惯——要把账给一个人报备。这个人,随我征战多年,熟知我每一仗的胜负。"

陈远猛地想起:老周说,孙峻来书房那天,还有一个人跟着。

"将军,您是说……"

赵云点了点头,说出了一个名字。

堂上的灯火又凝住了。

原来,被曹魏收买的人,正是当年随赵云征战多年、如今在军中任职的一位旧部。他把自己掌握的战况细节告诉了曹魏,再经孙峻传回蜀中。

"我已经命人去拿了。"诸葛亮说。

赵云没有再说什么,只慢慢合上那本旧册子,放在膝上。

"丞相,趁今日,把话说清了吧。"他说,"省得往后还有人拿那几仗做文章。"

他伸出一根手指。

"我赵云,平生百余战,几无败绩。唯独有三次,与对手战平。"

他屈起一根手指。

"磐河对文丑。"

再屈一根。

"穰山对许褚。"

再屈一根。

"长坂坡对张郃。"

陈远在一旁屏住呼吸。

赵云又伸出另一只手。

"有两次,被人打退。"

他屈下左手拇指。

"天水,被姜维计败。"

再屈下左手食指。

"箕谷,被程武设计困阻。"

他放下手,望着诸葛亮,又望着陈远。

"这五个人,就是我一辈子没能全胜的对手。文丑、许褚、张郃——战平。姜维、程武——打退。旁人若问,就这样告诉他们。我赵子龙认。"

堂上安静了很久。

诸葛亮站起来,走到赵云面前,深施一礼:"子龙,蜀中有你,幸事。"

10

建兴七年秋天,赵云病逝于成都。

他走得很安静。陈远守在床边,老人最后看了一眼靠在床边的那杆旧枪,合上了眼睛。

消息传到丞相府,诸葛亮正在灯下看北伐的军图。他放下笔,沉默了很久,才说了一句:"蜀中少了一根柱子。"

孙峻通敌卖国,按律当斩。那个通敌的旧部,也被擒获,一同问罪。朝廷后来追谥赵云为顺平侯。

陈远在赵云走后,继续在军中效力。他总记得赵云走前那天说过的一句话:

"我这辈子,赢的时候多,退的时候少。可见,一个人不必每仗都赢,才能挺直腰杆。"

多年后,陈远在整理赵云遗物时,翻开那本旧册子。最后几页不知何时被赵云用线重新缝上了。最后一页,字迹歪斜,显然是病中所写:

"文丑、许褚、张郃,战平。姜维、程武,打退。"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姜维若归蜀,当作大将。惜乎,吾先一步去见先帝。"

陈远捏着那页纸,站在窗前,望向北方。风过老柏树,沙沙地响,像极了当年赵云在院中擦枪的声音。

他忽然想起赵云生前问过他一句话:"陈远,你说,一个武将,这辈子最要紧的是赢,还是认输?"

那时他不假思索地说:"自然是赢。"

赵云笑了,没有再问。

如今他才明白,将军是要他一辈子去想:赢,是给别人的交代;认输,是给自己的交代。这两样,哪个更难?

后来,姜维果然归了蜀汉,当了大将。他听说赵云临终前提起自己,沉默片刻,说:"赵将军当年若不放我,我活不到今天。"

这话传到陈远耳中时,他正在给赵云刻一块木牌。牌上只有四个字:

"常胜将军。"

他把木牌挂在赵云坟前那棵柏树上。风起了,那杆旧枪的枪缨在风里轻轻飘,灰白色,像一捧旧年的雪。

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