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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江嘉陵水 千年武胜魂
夏雪芹
千里嘉陵,武胜最长。关于嘉陵江,《水经注》卷二十(漾水)载:“汉水南入嘉陵道而为嘉陵水。”嘉陵江纵贯武胜一百一十七公里,河曲度亚洲第一、世界第三,六十四个江湾首尾相连,自古就有“千里嘉陵,武胜最长”和“武胜嘉陵,曲流回肠”之美誉。武胜文明史可上溯至约六千五百年前的新石器时代,与大溪文化、陕西龙山文化联系密切。自南朝宋起,先后设置汉初县、新兴郡、青居郡、和溪县、武胜军、定远州、定远县、武胜县,建制历史一千七百多年。置县以来,便有众多文人在嘉陵江岸留下翰墨,不同的书写个体各有风格,也随着时代的更替而富有变化,为武胜历史留下了印记,投射出武胜社会生活的变迁和武胜人民的生活风貌。正如迈克·克朗指出:“解读某一地理景观并不是发现某个典型的‘文化区’,而是研究和发现为什么地理景观对不同的人具有不同的意义,以及它们的意义是怎样改变的又是如何被争论的。”
一、嘉陵江是武胜社会生活的缩影
古来交通不便,车马船行,因其独特的地理位置,嘉陵江便成为水上交通黄金要道,进而成为武胜社会生活的中心。不少文人庶士将自己的思绪和人生感悟寄寓于嘉陵江,写下众多诗作,且具有独特的文学审美价值,含蓄隽永,耐人寻味。这些诗作不仅是武胜居民生活空间的一个缩影,更体现了武胜的兴衰历程。挖掘嘉陵江深厚的文化底蕴,为加快建设龙女湖旅游度假区、沿口古镇文化旅游区增添文化底蕴,提升城市颜值和品质,突出休闲特色,积极创建公园城市,加快培育“休闲江湾城”品牌,推动文旅融合发展,助力乡村振兴。
二、嘉陵江流淌着文人的思绪
R.J.约翰斯顿指出:“景观是由人们根据他们想象的与自然的关系,他们的社会角色以及他们对他人与自然间联系的解释,来创造和解释的。”古时的嘉陵江,不仅是官员的生活空间,更是平民活动的市井空间。世人对于嘉陵江的书写,将其作为武胜生活空间的一部分,承载了众人的思绪,投射出武胜平民的生活风貌。众多文人的多元书写,赋予了嘉陵江深刻的文化内涵,展现出历史上武胜的社会变迁,值得我们深究。
(一)旅思兴怀:讴歌大自然的巧夺天工
唐代诗人元稹在千余年前游览嘉陵江后,怀着念念不忘的心情写下《使东川·嘉陵江二首》:
其一
秦人惟识秦中水,长想吴江与蜀江。
今日嘉川驿楼下,可怜如练绕明窗。
千里嘉陵江水声,何年重绕此江行。
只应添得清宵梦,时见满江流月明。
其二
嘉陵驿上空床客,一夜嘉陵江水声。
仍对墙南满山树,野花撩乱月胧明。
墙外花枝压短墙,月明还照半张床。
无人会得此时意,一夜独眠西畔廊。
滔滔不绝的嘉陵江水声在心底涤荡,磅礴气势使诗人内心受到强烈震撼,不知下次故地重游为何时。月影在潺潺江水上摇曳,听着水声安然入梦。诗人旅居在嘉陵江边的驿站,看着对墙外的山花山树,照着月儿时隐时现。墙外的繁花争艳压满庭院的围墙,皎洁的月儿照亮在窗前。可惜此番惬意的景象无人分享,伴着江水一夜独眠。嘉陵江两岸的秀丽,诗辞浅意哀,诗人怀念起曾经美景也是极为扣人心扉,动人肺腑。
唐代著名诗人李商隐在嘉陵江边写下《望喜驿别嘉陵江水二绝》:
其一
嘉陵江水此东流,望喜楼中忆阆州。
若到阆中还赴海,阆州应更有高楼。
其二
十里嘉陵江水色,含烟带月碧于蓝。
今朝相送东流后,犹自驱车更向南。
嘉陵江的河水自此从东流去,自己站在望喜楼中回想记忆中的阆州。如果江水到了阆州还要向东汇入大海,那么自己更应该站在高楼上观望才能看到江水的全貌。作者对于嘉陵江水的留恋不舍,难以言表。作者清晨赶路时所看到的嘉陵江,十里江水碧如蓝,天色微明,江雾弥漫,迟迟不肯离去的山月漂在嘉陵江水面,江水清澈碧绿。现在在江水向东流去之际与你送别,我只能独自驱赶着马车向南离去。表达了作者对嘉陵江依依不舍的流连心情。
清代定远知县姜由范曾作诗《定远八景》,描述武胜县独特的景色,其中《环江晚渡》描绘的正是嘉陵江的景象:
渡头舟楫望离迷,多少归人歇柳堤。
波冷沙寒篙影乱,江平岸曲水痕低。
橹声欸乃惊鸥梦,夜色黄昏听马嘶。
待月登城闲眺望,渔灯几点画桥西。
小船停靠在嘉陵江岸的渡口,多少归家之人曾经在这柳堤上歇息。寒烟笼罩着江面使得水中的竹篙若影若现,江水顺着江岸曲流留下细细的波纹。摇曳的船桨声惊起沿岸的沙鸥,黄昏下听着马儿的长啸。等到月儿高升至城楼处,便可登楼望见江中的渔船点缀着画桥的西岸。浩浩荡荡的嘉陵江水从北边汹涌而来,气势磅礴,浪花拍打着婉转绵延的河床,千百年来奔腾不息,让众多诗人泛舟江上,游行千里,犹如返璞归真之感,雄壮的声势和江岸的秀丽景色,让人心旷神怡,流连忘返。
(二)移情于物:文人墨客的情感寄托
诗人元稹也写过另外一首描写嘉陵江景色的诗《江花落》:
日暮嘉陵江水东,梨花万片逐江风。
江花何处最断肠,半落江流半在空。
嘉陵江岸暮光霭霭,一江春水向东流去,梨花随着江风悠悠飘落在江水中,纵使万般不舍,终将顺着悠悠江水流去。作者由梨花飘落江水的联想到自我,将梨花与江水与自身命运紧密相连,由此产生了“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感慨。
唐代诗人白居易在嘉陵江岸旅居时,回首与元稹的真挚友情,借着江水与明月表达自己对知音的思念,写下《江楼月》:
嘉陵江曲曲江池,明月虽同人别离。
一宵光景潜相忆,两地阴晴远不知。
谁料江边怀我夜,正当池畔望君时。
今朝共语方同悔,不解多情先寄诗。
明月之夜,清辉照人,最能牵起离人的思绪,月儿这样圆满,人却生别离。诗人在嘉陵江岸赏月,元稹却在曲江池畔栖息;虽是同一轮明月,却不能聚在一起共同观赏,见月伤别,顷刻间往日欢聚步月的情景浮现在诗人眼前,离绪涌上诗人心头。夜不能寐,思绪万千。诗人不知道两地是否都是这样的“明月”之夜。诗人与挚友元稹推心置腹,两人分离后,眼前的嘉陵江景,没有知音共同欣赏,颇为思念友人,遂写书信给挚友,表达自己深深的思念。诗人游历嘉陵江的愉悦之情,难以言表。想与友人共同欣赏眼前的美景,却难以再相逢。只得对望嘉陵江,思念着友人。嘉陵江的情感寄托功能愈加明显。
(三)身份写照:人生追求的自我体现
嘉陵江成为众多文人书写的对象,江水、月明、扁舟等众多文学意象加上动静结合、虚实相生的手法营造了安宁祥和的文学意境,既是诗人表现对嘉陵江的喜爱,也是自我旅客身份的写照,含蓄地表达了自我的人生追求。
诗人范成大在路过合州汉初县城写下《嘉陵江过合州汉初县下》:
井径东川县,山河古合州。
木根拏断岸,急雨沸中流。
关下嘉陵水,沙头杜老舟。
江花应好在,无计会江流。
山水绕过田间小路东流的地方便是古合州的汉初县。枯木的树根堆在江岸,急促的雨水溅入江面犹如沸水翻腾。嘉陵江水拍打沙堤尽头泛行的陈旧的老舟。江岸的繁花本应在江岸争相绽开,却被雨水打落顺着江水流去。诗人被嘉陵江的雄壮气势震撼,这一来势汹汹的江水正如不可逆转的时运,望着苍老的孤舟、被雨水打落的繁花,激起了诗人忧国忧民的情怀。感慨自我力量的渺小和人生的无奈,表达了诗人一心为民的人生追求。
王镛在春天的黄昏时刻游玩嘉陵江,写下《环江晚渡步姜太令原韵》:
日影黄昏路影迷,纷纷唤渡白沙堤。
春江水暖船行缓,夹岸山高水照低。
钓罢人归鱼乱跃,鞍劳客倦马长嘶。
招招舟子知何处?小鲁亭东苦竹西。
诗人傍晚夜宿嘉陵江边观赏日落,看着白鹭纷纷叫绕过白沙堤。春天来临,嘉陵江水日渐回暖,汛期还未到,水势平稳,船儿在江面缓缓行驶,两岸的高山印着低湍的流水。渔夫归家后,躲藏了一天的鱼儿在水里欢呼雀跃,颠簸了一天的客人停下赶路的脚步,卸下马鞍的马儿在草棚边仰天长啸。远处的摇曳的舟子不知赶往何处,可以歇息的小鲁亭明明往西去,他却偏偏西行前往远处的竹林。虽是短暂的停留,江景中也透露着作者旅客形象。诗人通过鱼儿获得自在和马儿卸下疲惫的最本真的反应;傍晚时分,远处的舟子明明可以停下脚步歇息,却不肯停下舟行的船帆,划向竹林深处。作者笔下的嘉陵江景尤为别致,描绘了武胜平民生活的风貌,同时也渗透了自己的人生价值取向。通过祥和的江景含蓄地表达了作者不想受世人叨扰,不想追名逐利、渴望惬意生活的期许和回归本真的人生追求。
(四)物我共情:豁达人生哲理的渗透
唐朝的著名诗人韦应物来到嘉陵江后,看到江水势大流急,吼声如雷,非常惊叹。他在《听嘉陵江水声》一诗中写道:
凿崖泄奔湍,称古神禹迹。
夜喧山门店,独宿不安席。
水性自云静,石中本无声。
如何两相激,雷转空山惊?
贻之道门旧,了此物我情。
咆哮的嘉陵江湍急如瀑,被称为古人大禹治水的遗迹,江水喧啸的声音吵得诗人不能入睡。诗人感到奇怪的是:水本来是静的,崖石原本不会发声,为何水石相激,会产生如此大的声响呢?于是诗人把这个问题遗留给寺观的旧友,了却它给我的疑问。嘉陵江水的涛喧如雷,使作者不能安席,于是引起了作者对佛性、对物理的思索,主要是思索静的自性怎么会转而成动的喧响,思索间由颇多感触,便写下了这首诗。诗人从这水石相激的现象中,可以悟出很深的禅理:人的心性在遇到外物相激时,也会产生强烈反映,物性和人情本来就是相通的。人在社会中,应当以无念为宗,不取不舍,应当像水石一样保持安静和无声的本性,表达了诗人对于物性和人情的感悟。
清代定远知县周绍缙在东山寺与友人在嘉陵江岸彻夜畅谈,写下《晚息东山》:
薄暮归来兴正奢,闲邀僧语对汀沙。
不嫌久坐迟山月,渐觉轻衫点露华。
云宿石屏归翠阁,江分灯火照鱼叉。
钟声陡似催人去,送出修篁古刹家。
诗人傍晚归来兴致昂扬,便邀来几名僧友前来赏江畅谈人生感悟。与友人聊得很是尽兴,便觉人生开阔,不知不觉夜已深,露重浸湿了衣衫。云儿飘散,远处的石林也被丛林遮掩,江中的渔火通明照亮渔夫捕鱼的叉子。夜半的钟声尤为急促,好似催人赶快归家离去,无奈夜深只得将朋友送回竹林深处的寺庙。作者感叹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人生总是不如人意,但能寻得知音与之共语,便是人生的一大乐事。
(五)憧憬未来:对美好生活的期待
明代四川巡抚喻吴皋在定远县写下《新迁定远县》:
天阙遥遥帝渥颁,许迁荒县大江间。
涛光曲引龟龙馆,峰势重开熊虎关。
丹殿青楼依胜迹,水城山堞破愁颜。
人家景象翻然改,只有清风旧往还。
诗人引用“天阙、嘉陵江”的宏伟气势,描绘武胜县城的秀丽景色,表达了对武胜县未来的美好憧憬和期待百姓一片欣欣向荣万象更新的生活姿态。
周绍缙也曾借嘉陵江表达对武胜县未来的美好期许,他在《旧县》一诗中写道:
水程九十里,初势急如弦。
为暑怜衰马,贪凉上小船。
江回高岸树,秋动晚阴蝉。
远望层城起,红霞散绮边。
嘉陵江水流湍急,犹如离弦之箭。酷暑难耐,马儿疲倦,泛舟江上乘凉,日暮江边山重树嶂,秋声蝉鸣。远望不远处层楼叠重,晚霞如绮散至天边。诗人在嘉陵江边乘凉,瞥见了嘉陵江边秀丽祥和的景色,为官一任的诗人对武胜有着深深的眷恋,深谙百姓民苦,同时也表达了百姓生活安宁的美好祈愿。
嘉陵江的亘古不变地理特性,俨然成为武胜社会历史兴衰的见证。文人便将对武胜未来美好期许投之于嘉陵江。嘉陵江犹如一面明镜,承载着武胜不可磨灭的历史记忆。
三、武胜近代诗人与嘉陵江文学
嘉陵江两畔的诗人们,也一直在用诗歌表达和证明着自己。四川省作家协会创研室主任、著名小说《高腔》作者马平等人曾提出“嘉陵江作家群”的概念。新世纪以来,嘉陵江诗群纷纷通过办刊、开设微信公众号等方式建设起新的诗歌阵地,推送诗人们的新作,借助网络的力量,让嘉陵江诗歌迅速传播,吸引全国各地诗歌爱好者的目光,成为他们交流创作心得、碰撞思想火花的前沿阵地。
自新世纪的曙光洒下,嘉陵江诗群以蓬勃的创造力积极开拓诗歌阵地。武胜籍诗人童光辉、曹东、杨本泉、尹才干、李元胜、陈宇等借汉初建县以来持续多年的文化积淀,形成了及物有味、彰显性灵神性的创作风格。他们写作不辍,将自己的思想进行知觉化写作,让思想及物到了知觉之上。诗人们在这些知觉化而为诗歌的语言诗行中自我感官的韵味,让诗歌蕴含了丰富的容量和能量,从而充分调动读者视觉和思想的味蕾,不断充实武胜嘉陵江文化内涵。嘉陵江悠悠流淌,润泽着两畔的土地,也滋养了无数诗人的心灵。
四、嘉陵江是武胜历史文化的灵魂
嘉陵江,作为武胜的母亲河,是武胜历史文化的灵魂核心,同时也是武胜江湾休闲城最为耀眼的名片。回溯往昔,它目睹了武胜的兴衰变迁,见证了无数的历史时刻。那些分布在江畔的码头,曾经熙熙攘攘,是商贸往来的关键枢纽。满载着各类货物的商船在宽阔的江面上往来穿梭,船夫们响亮的号子声、商贩们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谱写出武胜往日经济繁荣的生动乐章,这繁荣景象也为武胜的文化发展奠定了坚实基础。
而矗立在江边的古老庙宇,庄重肃穆,香烟袅袅升腾,承载着一代又一代武胜人的信仰与美好祈愿。其建筑风格融合了多元文化元素,既有传统中式建筑的古朴典雅,又能看到因商贸交流带来的外来文化痕迹,成为武胜历史文化在交流融合中发展的有力见证。在民间,众多以嘉陵江为背景的传说故事口口相传,给这片土地披上了一层神秘迷人的面纱。它们不仅丰富了武胜人民的精神世界,还成为当地民俗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
如今,嘉陵江更是武胜江湾休闲城的核心吸引力。依托嘉陵江打造的休闲城,巧妙地将自然景观与人文历史相结合。沿着江畔修建的沿口古镇景区及滨江路,让游客在漫步中既能欣赏到嘉陵江的秀丽风光,又能通过沿途设置的文化展示牌,深入了解武胜的历史故事与诗歌文化。沿口古镇内的特色民宿、江鲜美食,也都融入了嘉陵江的元素,让游客全方位感受嘉陵江文化的魅力。可以说,嘉陵江是武胜历史文化的血脉,源源不断地为这片土地输送着生机与活力,让武胜江湾休闲城这张名片在时代的浪潮中愈发熠熠生辉,吸引着来自五湖四海的游客,成为武胜走向外界的文化纽带。
【参考文献】:
[1][英]迈克·克朗著.杨淑华 宋慧敏译.文化地理学[M].南京:南京大学出版,2005年版
[2][英]R.J.约翰斯顿著.哲学与人文地理学[M] .北京:商务印书馆,2010
[3]武胜县史志办公室 武胜县文学艺术联合会著.诗意武胜:2017
本文内容系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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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四川省地方志工作办公室
作者 : 夏雪芹(中共武胜县委党史和地方志研究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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