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有大美,山川蕴灵机。朱零先生以笔墨为舟,游于丘壑之间,所作山水,或苍柯虬劲,或峰峦巍峨,融古法于胸臆,寄性情于素笺。观其六帧画作,章法各有变化,笔墨自成风骨,一草一木皆含逸趣,一山一石尽载襟怀,读之如行山阴道上,目遇神随,静而生悟。
首幅《塞外秋风》,写古木虬枝之态。构图奇崛,取竖幅顶天立地之势,老干自下盘曲而上,主干扭转回旋,如苍龙出渊,占据画面主体,旁枝斜出,丹叶点点点缀其间,虚实相生。
以大笔泼墨写树干,墨色枯润交织,焦墨点皴树皮肌理,复以淡墨晕染,留白处化作树身苍白皮骨,兼用朱砂点染秋叶,艳而不浮。此作不绘远山阔水,独取古木一截,寄意塞外风霜磨砺,草木虽历寒而风骨不折。古人云 “画树当如壮士,不可纤弱”,此老干盘折,正是借草木之形,写坚贞不屈之品,秋风萧瑟而丹红犹存,见生命坚韧之美。
绘崇山飞泉之境。画面层岩叠嶂,主峰雄峙于上,群峰环拥,沟壑幽深。山石以披麻兼斧劈皴法,勾勒岩层纹理,墨色层层积染,浓淡错落;山间云气以留白烘出,素白流转于崖壁之间,飞瀑自山巅奔泻而下,溪涧湍流,山脚林木参差,半山藏亭阁,隐于翠霭。
自近岸林木,至中流飞瀑,再到远景危峰,层层递进,移步换景。高山藏幽居,流水载清声,寄托避尘向静之心。峰岩巍峨喻君子之持重,泉流不息喻道心之长存,烟云缥缈之间,尘烦尽散,得林泉隐逸之乐。
取黄山奇景入画。画面重心落于上半段,巨石嵯峨,古松盘生于崖隙,松枝向四面舒展,松针以浓墨攒点,苍劲茂密;危石棱角分明,以淡墨渲染阴阳,石间飞泉一线,山径石阶蜿蜒于岩下。
章法疏密得当,松繁处密不透风,石空处疏可走马。黄山松本生于绝崖,风雨摧而不倾,画家借松石之姿,咏坚韧不拔之志。山石沉静,古松傲立,泉声隐隐,观之如登黄山,坐对松石,感天地造化之奇,生旷达高远之思。
构图简括,删繁就简。山石造型奇诡,大块留白穿插于岩壑之间,墨线顿挫勾勒山石轮廓,皴笔简淡,间以赭石、淡青设色,朱红点苔,醒目而不张扬。不取繁复林木,专写山石开合起伏,峰体盘折,虚实对比强烈。
笔墨删尽冗余,以简笔写山川本真。此作重在写意,不求形貌全似,独取山川磅礴之气。山石静立,阅岁月更迭,留白为虚,虚处藏天地,寓意世间万象,繁由简生,守本心则能于静境观大道。
绘秋山平远之景。画面山势层叠,远山淡墨轻铺,近坡老树横斜,枝干疏朗,木叶半凋,村落隐于山谷林木之中,溪涧平缓流淌。
皴法温润,墨色偏清淡,少峻烈之笔,营造秋日萧疏清和之境。秋山无春之繁、夏之盛,独有沉静淡然。画家捕捉秋意,不写悲戚,而绘万物归于平和。层岩静穆,林木疏淡,山村安然,寓盛衰有常,顺时守静,于平淡乡山之中,体会安宁自在的人间意趣。
峰岩林立,危崖峭立,云霭漫涌山谷。近景乱石林木,石阶曲折,瀑布数叠奔流于岩缝;中景群峰对峙,云气缠绕山腰;远景淡墨虚写远山,融于烟霭。
皴法丰富,勾皴点染并举,山石结构严谨,云雾以留白加淡墨晕化,灵动流动。深山藏人家,屋舍隐于林木,山路可攀,泉声可闻。云绕青山,山托云影,动静相济。寓意云山为隐者之乡,虽峰岭险峻,仍有烟火安居,可见险处亦有生机,喧嚣之外自有清净家园。
综观朱零此六幅丹青,题材虽分古木、黄山、秋山、奇峰,笔墨脉络却一脉相承。先生植根传统山水,兼融写生体悟,皴染不拘成法,构图善用虚实。或繁写层峦,或简绘孤柯,笔墨枯润随心,设色淡雅克制。画山水非徒摹山貌,乃是借丘壑抒怀:古木见风骨,松石见傲岸,云山见隐逸,秋山见平和。观其画,不必远行,便可坐览塞外霜木、黄山云壑、秋谷村居。笔墨方寸之间,藏天地四时气象,寄文人清逸襟怀。此非摹拟形貌之技,实为以笔墨观照本心,令观者对山川生敬畏,于静画中悟人生旷达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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