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江苏盐城的一所中学，九月初的一个中午，食堂旁边的空教室里有个十五岁的女生坐在小凳上，她打开保温桶，刚夹起一口豆角炒肉还没咽下去，手就抖起来了，接着低下头捂住脸，肩膀一抽一抽地动起来。有位路过的老师录了一段视频，没拍到女生的脸，只拍到她用袖子擦眼泪的动作，还有桌上那碗米饭，米粒一粒一粒分得清楚，菜油亮亮的，一看就是家里做出来的味道。这段视频当天发出去以后，播放量就过了五百万，有人在评论里写道：“这女孩不是饿哭的，她是八年都没敢哭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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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孩子五岁那年没了父亲，妈妈后来改嫁了，亲戚们劝着说“送人吧”，可没人愿意接手。姑姑陈秀兰三十二岁，离过婚，自己带着个六岁的儿子，一个月挣不到两千块钱，在镇上的服装厂踩缝纫机。她把侄女接到家里，说：“他姓陈，我来养。”房子是两间小平房，一张床让两个孩子睡，她自己铺了个竹榻在角落。结婚时的红围巾，她拆了线，重新织成围脖给侄女围上；鸡蛋和肉都留给孩子吃，自己常年啃馒头配榨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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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每天四点半就起床做早饭，送完两个孩子上学，自己马上赶回厂里干活，夜班排得特别密，腰疼得直不起来，也从没请过假，有一回女孩参加学校运动会跑四百米，穿的鞋子大了两码，跑到终点时鞋飞出去一只，光着一只脚冲过线还拿了第三名，老师问她怎么不换双合脚的鞋，女孩低着头说姑姑讲新鞋太贵了，后来姑姑省下三天午饭钱，买了双三十块的白帆布鞋，女孩抱着这双鞋哭了一晚上，不是因为鞋有多好看，是她摸到鞋底那硬邦邦的胶，心里清楚这是姑姑饿着肚子给她换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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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要求学生都穿白鞋，姑姑悄悄买下这双鞋，没对孩子说花了多少钱，孩子抱着新鞋哭起来的时候，姑姑就在隔壁踩着缝纫机踏板继续做活，她的手指关节已经变了形，谁也不知道她颈椎病那么重，晚上躺不下去，只能靠着墙坐半宿，她从不说自己苦，怕孩子心里难受，只告诉孩子在厂里吃饭，其实厂里不管饭，她连榨菜都要省着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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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事在农村很常见，父亲不管家里的事，母亲也离开了，外面又没有人帮忙，最后只能由女人来扛起这个家，这些女人可能是离了婚的，可能没有社保，也可能没读过什么书，她们不是自己选择要当英雄，只是实在没人能靠，只好自己咬牙撑着，在全国上学的孩子里，有一百多万是靠着亲戚养大的，但政策只看户口本上谁是监护人，却不管谁半夜起来给孩子盖被子，谁省下看病的钱给孩子买书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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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帆布鞋还在女孩柜子里放着，鞋尖有点开胶，保温桶洗得发白，边缘磕了个小缺口，姑姑最近的体检报告出来了，腰椎间盘突出到了三级，医生说她再拖下去可能会瘫，她没去复查，厂里订单赶得紧，下个月就要交货，女孩昨天放学回家，看见姑姑蹲在地上修缝纫机，手抖得拧不开螺丝，女孩默默走过去接过来，自己试了三次，最后拧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