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陆弃
9月17日,美国政府确认,将允许伊朗总统佩泽希齐扬、外长阿拉格齐等核心成员前往纽约,参加下周举行的联合国大会高级别会议。此时美伊仍处于持续数月的战争状态,美国却决定向伊朗核心代表团发放签证。第81届联合国大会一般性辩论将于9月22日开始,佩泽希齐扬预计于23日发表讲话。美国国务院同时表示,伊朗代表团规模将小于去年,并受到出行和消费限制。
这是一幅颇有意味的画面:导弹和谈判尚未完全退出同一个地区,但两国最高层的外交代表却将在纽约同一座城市出现。战争并没有让外交渠道彻底消失,反而使联合国大会这个原本固定的国际议程,突然具有了更强的战略意味。
从美国角度看,批准伊朗代表团进入纽约,并不意味着华盛顿已经改变对伊朗的基本政策。美国国务院明确强调,这一决定与美国作为联合国总部东道国所承担的义务有关,同时继续对伊朗代表团施加旅行限制,代表团规模也比去年有所缩减。换句话说,华盛顿是在保留限制的前提下履行东道国义务,而不是向伊朗发出关系缓和的正式承诺。
但从外交逻辑看,这个决定仍然重要。战争状态下,两国领导人可以继续通过间接渠道接触,但公开的国际场合提供了另一种沟通空间。佩泽希齐扬站上联合国大会讲台之后,面对的就不再只是美国政府,而是联合国成员国以及全球舆论。伊朗可以在这里陈述自身立场,美国也可以通过外交和舆论手段回应。双方即使无法在战场上达成妥协,也仍然存在争夺国际合法性、解释权和第三方支持的空间。
更值得注意的是,伊朗总统赴纽约的消息公布前后,美国与伊朗之间仍没有形成稳定的停火安排。美国媒体报道显示,两国此前存在断断续续的接触,但战争本身仍在持续,霍尔木兹海峡重新开放、核问题以及地区安全等关键议题都没有得到根本解决。
这意味着纽约之行更应该被理解为“外交仍然存在”,而不是“战争即将结束”。国际关系中,外交和军事并不是完全互斥的两个状态。恰恰在冲突最激烈的时候,外交渠道往往更重要,因为战争越是长期化,双方越需要寻找传递信息、试探底线、争取第三方以及评估谈判条件的场合。
联合国大会的特殊性就在这里。它无法直接替代停火谈判,也不能自动解决核问题、制裁、领土、安全保障等具体争议,但它可以提供一个几乎无法复制的国际政治舞台。佩泽希齐扬如果在23日发表讲话,必然会围绕战争原因、伊朗安全、美国政策以及地区局势阐述立场。届时,国际社会关注的不只是他说了什么,还包括他是否释放新的谈判信号,以及美国及其盟友将如何回应。而这场外交戏剧中另一个值得注意的细节,是伊朗和巴勒斯坦代表团所面对的不同待遇。
美国国务院9月16日宣布延长针对巴勒斯坦解放组织成员和巴勒斯坦民族权力机构官员的签证限制。巴勒斯坦民族权力机构主席马哈茂德·阿巴斯因此无法亲自前往纽约,这是美国连续第二年拒绝其参加联合国大会高级别会议。联合国大会9月17日通过相关决定,允许阿巴斯再次以视频方式发表讲话。
两件事放在一起看,形成了一个鲜明的外交对照:美国正在与伊朗直接交战,却允许伊朗总统来到联合国;与此同时,美国却限制巴勒斯坦最高层官员亲自进入纽约。这种差异并不能简单解释为美国对伊朗态度发生了根本转变,也不能据此得出美国对某一方“更加友好”的单一结论。美国给出的解释分别涉及东道国义务、签证政策以及对巴勒斯坦方面行为的具体指责。巴勒斯坦方面则批评这一决定损害和平进程。不同立场之间的落差,本身就构成了今年联合国大会值得观察的一部分。
从更深层看,这也暴露出联合国体系一个长期存在的矛盾:联合国大会是全球外交的重要平台,但会议所在地在美国,外交代表能否进入纽约,又受到美国国内法律和外交政策的影响。1947年联合国总部协定原则上要求美国保障有关代表进入联合国总部区域,但美国同时主张可以基于安全、反恐和外交政策等理由实施签证限制。围绕这些边界,近年来已经多次出现争议。
因此,今年的联合国大会可能出现一种特殊局面:战场上的对抗仍在继续,外交场上的竞争却更加集中。伊朗希望利用联合国讲台说明自身立场,美国希望通过政策和外交手段维持压力,其他国家则会关注战争是否存在新的谈判可能。联合国大会真正重要的地方,也正在于这种多方同时发声的机制。
当然,不能高估一次纽约之行的意义。领导人能够见面,并不意味着分歧能够解决;能够发表讲话,也不意味着双方会接受对方的条件。尤其是美伊之间积累的问题已经远远超出一次访问能够处理的范围,涉及核计划、制裁、安全承诺、地区武装力量以及长期战略互信。任何真正的政治解决,都需要持续的谈判机制和可验证的安排。
但外交窗口之所以珍贵,恰恰因为它经常出现在最不容易出现的时候。战争可以切断交通,可以摧毁设施,却很难彻底消除国家之间传递信息的需要。只要双方仍然需要判断对手的真实意图,就仍然需要某种形式的沟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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