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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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成绩出来那天,我考了六百八十九分。
后妈陈巧云坐在客厅正中间,连成绩单都没细看,先把话压了过来。
"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什么,先出去打几年工。我娘家那边有个熟人,进厂不难,包吃住,正好把你弟弟的首付凑一凑。"
我爸林国平坐在旁边,手里捏着那张成绩单,低着头,慢慢点了一下。
"你弟弟这几年也不容易,家里总得有人搭把手。"
我听见这话,把手里的水杯放在桌边,冷笑了一声。
"嫁进来几年了,还没搞清楚谁是这个家的人?"
屋里一下安静了。
01
我叫林夏,今年十八岁,是家里唯一的孩子——至少在陈巧云嫁进来之前是。
我妈走得早,我七岁那年冬天,她骑车去镇上买东西,路上出了事,人没回来。那之后,我爸林国平一个人带着我过了四年,日子紧,但还算安稳。
我爸这个人,沉默,不爱说话,干农活出身,后来进城做装修,手艺不错,活儿接得稳。
他对我说过最长的一句话,是我小学三年级拿了数学满分,他站在院子里,摸了摸我的头,说:"好好读,将来不用像我这么累。"
我记了很多年。
陈巧云是我爸的工友介绍来的,我十一岁那年秋天,她第一次来家里吃饭,带了一袋苹果,笑眯眯地叫我"夏夏"。
那时候我觉得她还行,至少不凶。
半年后,她搬了进来。
再半年,她儿子陈默也跟着来了。
陈默比我小两岁,从小被陈巧云护着长大,脾气不小,书念得稀烂,初中没毕业就说不想读了,陈巧云也由着他,说"男孩子出去闯闯也好"。
他十五岁就跟着别人出去跑,说是学做生意,隔几个月回来一趟,每次兜里都没几个钱,张嘴就找陈巧云要,陈巧云给得眉开眼笑,转头还要叮嘱我爸:"国平,默默那边你也上点心,他一个人在外头不容易。"
我爸每次都点头。
一开始我以为这是正常的,继母疼自己儿子,天经地义。
直到我初二那年,学校要交一笔竞赛培训费,我拿着通知单回家,陈巧云扫了一眼,把单子推回来。
"这钱现在没有,你爸刚给默默转了一笔,手头紧。"
我问:"转了多少?"
她说:"你管那么多干什么。"
我爸在旁边喝水,没有抬头。
那笔培训费最后是我攒了三个月零花钱,加上偷偷卖了两箱旧书,才凑够的。
从那年开始,我就明白了,这个家的钱有两个方向,一个流向陈默,一个流向沉默。
我不在这两个方向里。
但我也没有哭,没有闹,只是把这件事压进去,继续读书。
我当时就想,只要我考出一个足够好的成绩,什么话都不用说,那张录取通知书就是我的底气。
我只管读,管好自己,剩下的事,等成绩出来再说。
02
高三那年,我几乎住在学校。
不是因为热爱学习,是因为回家太窒息。
陈巧云那段时间开始在饭桌上频繁提一件事:陈默要结婚了,对方家里条件不差,但彩礼和婚房这边得出。
"默默好不容易找到个正经姑娘,这婚事得办体面。"
我爸问:"大概要多少?"
陈巧云说:"首付少说三十万,装修再加十几万,彩礼那边也得意思意思,五六万打底。"
我爸沉默了一下,"手里没那么多。"
"那就想办法。"陈巧云把筷子搁下,把声音压低,"国平,默默叫你一声爸,这点事你不能袖手旁观。"
我坐在旁边扒饭,听见"叫你一声爸"这几个字,饭突然就不香了。
陈默什么时候叫过我爸一声爸,我还真没听见过,顶多叫"叔",还是陈巧云在旁边使眼色的时候才叫,平时见了面,连招呼都省了。
那顿饭吃到一半,我爸放下碗,说要出去走走。
陈巧云等他一出门,把眼神转向我,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夏夏,你高三了,学习上的事妈也帮不上什么忙,但家里的事你得懂事。"
我说:"什么事?"
"你毕业了,不管考没考上,先出去挣两年,家里现在确实紧。"
我把碗放下,"我要是考上了呢?"
陈巧云笑了一下,不紧不慢地说,"考上了读四年,出来还不是打工,不如早打两年,钱还实在。"
我没再说话,把剩下的饭扒完,起身回了房间。
那天晚上我在被窝里睁眼到后半夜,脑子里只有一件事:我必须考出一个谁都堵不住嘴的分数。
高三那年我没跟任何人说这件事,连苏然都没说。
我一个人扛着,趴在课桌上,一道题一道题地做,困了就用冷水洗脸,饿了就啃两口饼干,撑着撑着,就到了高考那天。
03
高考结束那天,我一个人走出考场,没有家长在外面等。
同学里有抱头痛哭的,有被爸妈接走吃大餐的,有站在路边打电话报平安的。
我站了一会儿,给我爸发了条消息:"考完了。"
他回了两个字:"回来吧。"
我坐公交车回家,陈巧云在厨房,陈默坐在沙发上刷手机,抬眼看了我一下,"姐,考完了?"
"嗯。"
"考得咋样?"
"还行。"
陈默"哦"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刷手机。
那顿晚饭,陈巧云做了红烧肉,是我从小最喜欢吃的。
我夹了一块,以为这是她表示的某种心意,后来才知道,那天陈默说想吃,她专门做的,我只是顺路。
出成绩那天,我在学校机房刷网页,周围同学不是惊叫就是哭,我盯着屏幕上那串数字,手指停在鼠标上,没动。
六百八十九。
省内排名前三百。
我把数字截了图,存进手机相册,一条消息都没发,背起包,出门坐车回家。
我推开家门的时候,陈巧云正坐在客厅喝茶,陈默靠在旁边的椅子上,两个人有说有笑。
见我进来,陈巧云先开口,"成绩出来了?"
"出来了。"
"多少分?"
我说了数字,屋里安静了两秒。
陈默抬起头,瞄了我一眼,"六百八?那不是能上不错的学校?"
陈巧云没说话,端着茶杯,表情没什么变化,眼神在我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我爸林国平这时候从房间走出来,我把手机递给他,他低头看了一眼,嗯了一声,又看了一眼,把手机还给我。
"考得不错。"
就三个字,然后没有了。
我等着他说下一句,他没有。
陈巧云这时候把茶杯放下,开口了,声音平稳,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夏夏,你成绩是不错,但你也知道家里现在的情况,读大学四年花销不小,你弟弟这边婚事也要用钱,你爸一个人扛着也不容易。"
我说:"所以呢?"
"所以妈想着,你能不能先出去挣两年,等家里缓过来,你再去读也不迟。我娘家那边有熟人,纺织厂,包吃住,工资每个月能有三四千,攒着给你弟弟凑首付,也是你帮了这个家。"
我站在原地,没动。
陈默这时候插了一句,语气轻飘飘的,"也不是不让你读,就是先缓缓嘛,再说了,女孩子读那么多书也不一定有用。"
我爸还是没说话,他坐回沙发,端起茶杯,眼神落在茶几上,像是这屋里什么事都跟他无关。
我看了他很久。
他没有抬头。
我慢慢笑了一下,把水杯放在桌上,声音很平。
"凭什么让我去打工给你儿子买房买车?"
陈巧云脸色变了,"夏夏,你这话什么意思,一家人——"
"一家人?"我打断她,"陈默是你儿子,不是我弟,他买房买车,凭什么用我打工的钱?"
陈默腾地站起来,"你这话说的,妈还不是为这个家——"
"为这个家?"我转头看他,"你回来几次了,每次带钱回来了吗?"
陈默噎住,脸涨红了,"你——"
"行了。"陈巧云拍了一下茶几,声音压低,但眼神已经冷了,"国平,你说句话。"
所有人的眼神都落在我爸身上。
林国平低着头,手指摩挲着茶杯,过了很久,才抬起眼,看向我。
"夏夏,家里现在确实难,你能不能先——"
"先什么?"
我声音没有抬高,但说出来的每个字都是硬的。
"先放弃六百八十九分,去纺织厂打工,给陈默凑首付?"
我爸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陈巧云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把语气压得很低,"夏夏,妈知道你委屈,但你要想想,你爸这些年不容易,你总不能只顾自己。"
"只顾自己。"我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我高考六百八十九分,是只顾自己?"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陈巧云没回答。
陈默在旁边冷笑了一声,"得了吧,就一个分数,读出来还不是打工,早打晚打有什么区别,还非得装得多金贵。"
我转头看他。
他今年十六岁,初中没念完,这几年在外面倒腾点小买卖,亏多赚少,每次回家都是两手空空,然后从陈巧云这里拿钱再出去。
上个月他刚从我爸这边借走了两万块,说是做生意周转,到现在一分没还。
我说:"陈默,你上次借我爸两万,什么时候还?"
他脸色一变,"借钱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这个家的钱,跟我都没关系是吗?"我笑了一下,"那我的成绩,也跟你们没关系。"
陈巧云猛地开口,"你什么态度——"
"我就这个态度。"
屋里一下子静了。
林国平坐在那里,看着地面,两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陈默把手插进裤兜,别过头,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声音很小,没人听清。
陈巧云站在原地,盯着我,胸口起伏了几下,最后叹了口气,重新坐下来,把语气放软。
"夏夏,妈不是要害你,妈是觉得,家里现在这个情况,你去读书,钱从哪里来?"
我说:"助学贷款。"
"那要还的——"
"我知道要还,我会自己还。"
"你一个小姑娘——"
"我一个小姑娘,考了六百八十九分。"我打断她,声音平静,"这个分数,能换来的东西,比纺织厂多得多。"
陈巧云沉默了一下,眼眶慢慢红了,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转头看向我爸,声音哽了一下。
"国平,你看看你女儿,妈说几句话,她就这副样子,这些年妈容易吗,这个家妈容易吗——"
林国平慢慢抬起头,眼神在我和陈巧云之间来回了一下,开口,声音很低。
"夏夏,别跟你妈顶嘴。"
我听见这句话,笑了一下。
"她不是我妈。"
这五个字说出来,屋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声音很轻,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陈巧云眼泪下来了,捂着脸,肩膀抖了起来,"国平,你看——"
林国平站起来,走到我面前,这是这件事上他第一次正眼看我,声音压低了。
"夏夏,不管怎么说,她这些年在这个家,也不容易。"
"在这个家不容易?"我仰头看着他,"她在这个家这些年,你手里有多少钱流出去,你数过吗?"
我爸愣了一下,没说话。
陈默在旁边站起来,"好了好了,说这些干什么——"
"陈默你最好别开口,"我看向他,"你现在欠着我爸两万,坐在这里让我去打工给你买房,你好意思开口?"
陈默脸彻底涨红了,"你——"
"行了。"
陈巧云把眼泪一擦,站起来,脸上的软和不见了,声音变得平,像一把尺子。
"夏夏,你今天把话说清楚,你到底去不去?"
我看着她,沉默了三秒。
"不去。"
"那这个家的学费,我们出不了。"她顿了一下,"你自己想清楚。"
"我想清楚了。"我拿起书包,走向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回头看了一眼,"你们也想清楚。"
门关上的声音不重,但我没有回头。
04
我在同学苏然家借住了三天。
苏然是我从初中起的朋友,家里父母开小店,不富裕,但她妈见我来,二话没说收拾了间小屋出来,还问我要不要吃饭。
那顿饭我吃了两碗,是那段时间吃得最踏实的一顿。
苏然坐对面看着我,"你真的要自己去读?"
"嗯。"
"钱的问题呢?"
"贷款,再找兼职,大学里机会多,我会想办法。"
苏然沉默了一下,"你爸那边——"
"不用说他。"我夹了口菜,"他要是想说话,那天就说了。"
苏然没再问这个,低头喝了口汤,过了一会儿才说,"你报哪儿?"
"还没定,等看看招生计划,我这个分数有得选。"
苏然笑了,"六百八十九,你确实有得选。"
苏然她妈端着菜从厨房出来,在旁边坐下,看了我一眼,说了一句话,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楚。
"夏夏,孩子,成绩是你自己考出来的,这条路你走得正,别被人绊住。"
我当时没说话,把眼睛低下去,扒了口饭。
那三天,我自己查学校、看专业、算学费、研究贷款流程,一条条记在本子上,写了密密麻麻两页纸。
我爸给我发了两条消息。
第一条:你在哪里?
第二条:家里大门没锁。
我回了一条:知道了。
第四天,我回了家,推开门,客厅里没人,陈巧云和陈默都不在。
我爸在房间里,听见动静出来,见是我,在门口站了一下,"吃饭了吗?"
"吃了。"
他进了厨房,我听见他在开火,过了一会儿端出一碗煮好的面,放在桌上,"吃点。"
我坐下,他坐在对面,两个人都没说话,我把那碗面吃完,他把碗收了,转身去洗。
我在桌边听着水声,开口说了一句,"爸,志愿后天截止,我打算报省外的学校。"
水声停了一下,又继续响。
"嗯。"
"你有什么意见吗?"
他过了很久,才从厨房里传出一句,"你自己决定。"
我低下头,把志愿表铺在桌上,开始填。
05
志愿提交前一天晚上,陈巧云把我叫到客厅。
她换了个方式,这回不来硬的,坐在沙发上,把语气放得很软,脸上带着一种我不太见过的温和,像是准备好了要谈一场。
"夏夏,坐下说说话。"
我在对面椅子上坐下,没说话,等着。
"妈知道那天说的话让你不舒服,但妈也有妈的难处,你能不能听妈说完?"
我说:"说吧。"
她端起茶杯,"你读大学,妈不是不支持,妈是觉得,你一个女孩子,将来还是要成家的,学历当然好,但家里这个情况你也知道,你爸身体这两年——"
"我爸身体怎么了?"我打断她。
陈巧云停顿了一下,"他腰不好,前段时间去查了,不能再做重活,装修这行可能要歇了。"
我第一次听见这件事,心里顿了一下,声音也跟着低了一截。
"他为什么没告诉我?"
"你那时候高考,他不想让你分心。"
我没说话,沉默了几秒,"他现在怎么样?"
"还能走动,就是干不了重活,医生说养着,腰椎的问题,急不来。"
我点了点头,把这件事先压下去,"那你叫我来,想说什么?"
陈巧云接着说,"所以夏夏,家里以后就靠什么?默默那边还没稳住,你爸要是做不了活,妈一个人撑不住,你去读四年书,这四年日子怎么过?"
她把茶杯放下,眼神看着我,语气变得更软了,像是在商量,"妈不是不爱你,妈是觉得,不如早点出去,攒两年,回头你想学什么妈都支持。"
我听完,抬起头,看着她。
"那两万块呢?"
陈巧云一顿,"什么两万块?"
"陈默上个月借我爸的两万块,什么时候还?"
陈巧云脸色变了一下,又很快平复,"那是他们两个之间的事,跟这个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我把声音压下来,"你跟我说家里没钱,我爸身体要养,但陈默借的两万一分没还,这个账怎么算的?"
陈巧云站起来,声音也跟着硬了,"夏夏,你说话越来越——"
"越来越什么?"
"越来越不懂事。"
"我不懂事,"我也站起来,"我高考六百八十九分,我不懂事?"
我爸这时候从房间走出来,看了看我们两个,"怎么了?"
陈巧云转头,声音立刻软下来,"国平,你跟夏夏说说,家里的情况你最清楚。"
林国平站在那里,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
"夏夏,家里现在确实——"
"爸,"我打断他,"你腰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一愣,"不想让你分心。"
"那现在呢,你打算怎么办?"
他没有回答,眼神飘向别处。
陈巧云接过话,"所以妈才说,家里需要有人帮衬,默默那边还没稳——"
"陈默今年十六,"我看向陈巧云,"让他去打工,比让我放弃大学要合理得多。"
陈巧云脸色铁青,一句话没说出来。
我爸站在两个人中间,低着头,两只手放在身侧,缓缓攥紧了,又松开。
我看着他,声音第一次带出了一点裂缝。
"爸,我就问你一句,你觉得我去打工给陈默买房,这件事对吗?"
林国平沉默了很久。
陈巧云已经叫了一声"国平",他才慢慢抬起头,看着我,声音沙哑了一点。
"夏夏,爸没有这个意思——"
"那你的意思是什么?"
他闭了一下眼,"你先读着,贷款的事,爸想办法。"
陈巧云猛地转头,"国平——"
"我说了,让她读。"
这是那天晚上,林国平说过最硬的一句话。
屋里安静了。
陈巧云没再说话,端着茶杯回了房间,门关得很重,整栋屋子都跟着震了一下。
那一年秋天,我拿着录取通知书进了大学。
贷款批下来了,金额够了第一年的学费和住宿。
我爸给我转了两千块,说是生活费,我知道他手里没多少,没有推辞,收下了,给他发了条消息:收到了,你保重。
他回了一个字:嗯。
开学头一个月,我在学校图书馆找了份整理档案的兼职,每小时十二块,周末做,一个月下来能有四五百。
不多,但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苏然给我发消息,说陈巧云最近在外面到处讲,说我"翅膀硬了不认家",说我"不孝顺",说供我读书家里多难。
我看完,把手机扣在桌上,没回复。
大一下学期,我拿了奖学金,第一笔,三千块。
我把其中两千打给了我爸,附了一句话:"爸,这是奖学金,你拿着,不用管我。"
他沉默了很久,才回了一句。
"好孩子。"
那是我读大学以后,他第一次这样叫我。
我盯着那两个字,在图书馆坐了很久,窗外的树影打在桌上,一动不动。
后来的日子我一直往前走,兼职、奖学金、助学贷款,三条线撑着,日子过得紧,但没有断过。
学校里的事我一件一件去做,选课、做项目、参加比赛,我知道我没有退路,所以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我以为,那件事已经翻篇了。
大二那年春天,我接到了一个电话,是陈默打来的。
那是一个周五下午,我刚从实验课出来,手机震动,陌生号码,接通之后,那头的声音我还是认出来了。
"姐,是我,默默。"
我在走廊里站住,停了两秒,"什么事?"
陈默的声音带着一种漫不经心,像是打了很久腹稿又故意装得随意,"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家里最近有点紧,我妈那边身体不太好,你爸一个人照顾,我在外头又走不开,想着你现在在学校,兼职什么的应该有点收入,能不能先借点——"
"多少?"
他顿了一下,"不多,五千,等我这边事情结了就还你。"
我在走廊里,把手机换了只手,很平静地说了两个字。
"不借。"
陈默那头安静了一秒,"姐,一家人——"
"你上次借我爸的两万,还了吗?"
他没有回答。
"陈默,"我声音平稳,"家里有什么事,让我爸直接跟我说。"
电话挂了。
我站在走廊里,风从走廊那头刮过来,把头发吹乱了一截,我低头,把手机揣进口袋,继续往前走。
那通五千块的电话,不是终点,是开头。
后来陈默又打过来两次,一次说做生意欠了债要周转,一次说交了新朋友要请客撑场面,我每次都是同一句话:让我爸跟我说。
他后来不打了。
陈巧云开始打。
第一次是问我什么时候回家,语气很客气,像是许久不见的亲戚在寒暄。
我说:"期末考完就回。"
第二次,她说家里热水器坏了,让我回去帮忙看看。
我说:"让修热水器的师傅来。"
第三次,她说我爸最近胃口不好,气色差,语气里带了一丝着急。
我停了一下,"怎么了?"
"就是吃得少,没什么劲,也不知道是不是累着了。"
我挂了电话,给我爸直接发了条消息:爸,你身体怎么了?
他回:没事,就是有点累,你别担心。
我盯着这条消息,在宿舍里坐了一会儿,然后打开笔记本,开始查了一些东西。
不是医疗资料。
是另一类的东西。
我查了很久,做了很多笔记,那段时间我几乎每天晚上查到熄灯,同宿舍的人问我在干什么,我说在备考。
她们没再问,我也没有解释。
那件事,我一个人做,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苏然。
从那以后,我开始格外留意我爸的每一条消息、每一次转账记录,每次他说"还行""没事""你别担心",我都会在本子上记一笔。
一笔一笔,慢慢积起来。
将近半年后,本子记满了大半,我合上它,订了一张回家的车票。
大二下学期末的一个周末,我推开家门,屋里的灯是亮的。
陈巧云在厨房,锅里炖着什么,香气从走廊飘出来。我爸坐在客厅沙发上,见我进来,点了下头,"回来了。"
"嗯。"
我把包放下,从里面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不厚,放在茶几上,然后直起身,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我爸低头看了一眼信封,"什么东西?"
我说:"你们不是让我出去打工吗?我去了。"
陈巧云听见动静,从厨房探出头,"夏夏回来了?吃饭了吗——"她眼神落在茶几上那个信封,顿了一下,"什么东西?"
我说:"打开看看。"
我爸把信封拿起来,手刚触到封口,我补了一句,声音很平。
"但我打的这份工,不是给你们儿子买房买车的。"
信封里的东西滑了出来,摊在茶几上。
林国平低头看,脸色慢慢变了,。
陈巧云从厨房走出来,低头扫了一眼,锅铲从她手里当啷砸在地上。
她整个人往后踉跄了半步,撞在厨房门框上,脸白得像一张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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