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语电影，讲过股票，讲过爱情，现在来讲讲死亡。
一部丧葬题材的沪语喜剧近日上映——《燃烧吧！爸爸》，用年轻人的视角重新解读生死观和家庭关系，给观众带来意想不到的悲喜。
由青年导演刘潇阳执导，张笑影、刘潇阳联合编剧的首部长片，入围第28届上海国际电影节金爵奖主竞赛单元。9月5日上映后，张笑影的一条微博却引来热议……
由此，我们与两位创作者聊了聊，如何在当下看待这个轻盈的死亡故事。
益起映创：上映后你发了一条微博，带来一些讨论。对线上线下的不同反馈，你们感受如何？
张笑影：感受很特别，各种各样的因素也让我觉得确实很当下。其实那条微博的初衷，是想要表达我对没有看过电影就去评论它这件事是存疑的。
刘潇阳：线下路演的观众来看这个电影，对我们表达喜爱，有类似经历的人甚至会表达感谢，因为观众觉得我们没有很沉重地去拍这个故事，他们感受到了被理解和被看见。作为创作者，我们也尽力用通俗的手法去呈现了，让观众的感受是愉悦的。我们拍这部电影，就是让很多遭遇挫折或者有过相关经历的人，有一种被看见和被理解的感受，这是电影的意义。
益起映创：这是一部沪语电影。你们在映后提到已经离开上海很长时间了，主要在北京生活，那么在创作这个故事的时候，原先就想用沪语去表达吗？
张笑影：它就是一个剧情片。不一定要上海话，但如果是上海话可能更好玩一点，我们就先写成了上海话。
刘潇阳：我们的喜剧不是写笑点的那种喜剧，是写生活里真实好玩的东西。沪语本身就很有趣、很有幽默感，用沪语元素可以更有趣。
加上我们俩在香港接受的电影教育，它首先会告诉你香港电影为什么好看，很大一个原因是使用方言——粤语是方言。方言会提供一种很强的生活的真实感。我们知道方言的优势在这里，就会去用它。
益起映创：你们在映后提到片中只有15%来自个人经历，那么电影中的大部分故事如何取材？
刘潇阳：我们编剧就是通过设计和想象去创作。葬礼的流程是确定的，所以我们就在流程之下不断地设想一些情节，通过碰撞的方式写出来。我们想写的是相信爱这个主题，因为大家都会经历这样的事情，大家当时都不知道该怎么办，都会跟着葬礼从业者教你怎么做的去做。
但是走完这套流程之后，你会有一个自己想要在海边再弄一场葬礼的心思。我们以爱和理解的理念为前提，就能够衍生出追悼会那场戏和后面那场戏该怎么写。
益起映创：虽然可能很多人都经历过葬礼，但电影中这么细致真实的流程还是难得见到，你们创作上如何做的准备工作？
刘潇阳：因为笑影经历过，我们就根据她讲的流程和感受重组、再创作。
张笑影：现在殡仪馆的流程更快了。但10年前还没有这么流水线、现代化。
益起映创：有一场戏是下雨，所有人撑着伞出去，只能倒着走回头，这是你们的想象吗？
张笑影：葬礼都是说不要走回头路。
刘潇阳：对这场完全是设计的。好像父亲开了一个小玩笑，也就是我们电影浪漫主义的那部分。追悼会现场是一个特别体面的场合。我们就会想，反过来会怎样？
比如说大家如果都淋了雨，就必须是一个真实的，狼狈的状态了。而前面大家都在教立言（文淇饰）怎么做，但这里必须听立言的，像是爸爸开的一个小玩笑——我们当然希望观众能感受到我们的用意，但即使感受不到，它也是一个很有趣很浪漫的场景，我们在写的时候就是这样去想的。
益起映创：影片一开始就设定了妈妈（倪虹洁饰）有种表演人格。即中国人在仪式上，婚礼也好，葬礼也好，都会特别强调那种体面。但如果过度的话，确实像是一种表演。——这种表达很有意思，剧本在构思时就是从这里出发的吗？
刘潇阳：其实我们后来在剪辑过程中用旁白去强化了这个概念，让大家跟着立言的视角去看这个事情。年轻人肯定都深有感受，我们很多长辈会在很多场合有一种“正确性”——在这个场合应该怎么样，在那个场合应该怎么样，我们让演员稍微夸张一点去演绎，它就会变成喜剧。
益起映创：电影中表达了一种距离感，以女儿身份去观察身边的人，她跟每个人都是有距离的。这似乎也是上海人独特的个性。
张笑影：上海人比较有边界和分寸感，比较在乎隐私。但其实电影中母女的距离反而更近，她们之间是有点矛盾的东西，有就说明是在乎的，你在关注她，你们才会有矛盾。
益起映创：妈妈的选角，一开始就想的是倪虹洁吗？
刘潇阳：一开始没有想倪虹洁老师，但我们有一天看到一个视频，她在那个视频里讲她自己家发生的比较难过的事情——她是笑着讲的，那一刻你感觉她很有生命力，很鲜活，她能够感动你。她讲一个采访都能打动你，我就觉得她有能力塑造好这个角色。
益起映创：倪虹洁在之前参演的电影里都没有这么充足的戏份去展示她的表演，非常惊喜。
刘潇阳：她采访里讲过，大家以前觉得她表演夸张，可能因为她每次拿到的戏份都非常少，她只有一两天的戏，就想要在这一两天的戏里非常用力地去吸引大家。但这一次吴开蒂是一个很完整的人物。她也把握了尺度，这个人物她确实演得太好了。她完全驾驭了这个角色。
益起映创：电影里有一些神来之笔，比如跟四个男人交流的时候，她一下就挪了一下凳子，有一点点市侩在里面。这种精打细算放在明面上面来表达出来的时候，会有一种喜剧的效果。
刘潇阳：我们写角色的时候，越写越爱这个角色。因为她有很强的矛盾性，这种很强的矛盾性是非常吸引人的。她有安静的时候，也有drama的一面，这两面都有的演。
益起映创：有一些特写怼着倪虹洁的脸，拍她歇斯底里的状态。当一个平时看起很体面，总是习惯先解决问题的人展露脆弱的时候，你是会被她完全打动的。——当然最好的一场戏就是烧完骨灰那场，你们是如何拍摄的？
张笑影：剧本里面挺克制的，但倪老师很早就跟我们说，她可能克制不了。
刘潇阳：其实我们也在学习，到了现场之后，角色怎么呈现，你还是要依赖演员。所以如果讨论之后演员觉得这里的感受是这样，你可以遵循她的感受去拍摄。倪老师演得太好了，我们要让观众看到这样好的戏。
益起映创：相对妈妈的角色，文淇饰演的女儿似乎总是以一种旁观者的视角去看待发生的一切，怎么看待她的表演？
刘潇阳：文淇本身就是一个很有故事感的演员。比如在发懵那些状态里，她都有细节，能够让人看得进去。这个角色其实还是很难处理的。
益起映创：喻恩泰的爸爸角色是怎么设定的？
张笑影：爸爸这个角色，其实就是有一些现实问题，代表那时候有些人没有办法跟真实世界产生连接。他有他的理想主义，但无法在现实中实现。对与错，只能交给旁人去判断。但不管对错，他给女儿实实在在带来理想主义的影响，也给妈妈带来生活上的困扰，这些都是人的复杂性，我们要去呈现。
益起映创：《武林外传》之后，喻恩泰和倪虹洁搭档演夫妻也是蛮有趣的。
刘潇阳：一开始我们怕大家跳戏，不想他们搭档组CP。但喻恩泰身上的那种书生气质太像了，一个失意书生的感觉，你会相信这个家里的爸爸他是这样的，所以就选了他。
益起映创：《燃烧吧！爸爸》是你们的第一部长片，现在全部完成下来感受如何？
刘潇阳：肯定是很特别完整的经历在里面，获得了大量的经验。没拍的时候感受不到，现场是很复杂的，现场是需要用你的经验、你的能力，不断让准确性提高的场合。很多没有拍过的人会在意视听风格，拍完你会觉得，其实表演是最重要的。因为观众看的就是表演，你怎么把拍表演拍好，是你最重要的功课；至于视听风格，那是慢慢积累的过程。
张笑影：我的经验是以后剧本不要写得太满，要多留白。不是说不写细节，而是说多给剧本空间，不能塞太满，塞太满反而是一种局限。
刘潇阳：因为每场戏都需要跟演员去共同创作。你写得很满的话，演员会觉得没有他的创作空间，可能就不会把他即兴的能力发挥出来。
采写丨李婧
排版 | 佐爷灵魂贩卖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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