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塔湖图,书山学海;以文化人,以书传薪。”坐在北京大学图书馆通识参阅厅,抬头望见5.4米高的博雅塔书架,北大人“一塔湖图总故乡”的情感便有了安放之所。在这里,你可以在古籍阅览室的孤本中读懂古人千丝万缕的情绪,在大钊阅览室的红色文献中感悟革命先辈的精神,在数据享阅厅的“算力自由”中触摸未来,在一场场科普报告中探寻更多未知的秘密——推开这扇门,百年文脉、先贤精神与书香未来,在此相遇。
翻开古籍善本,与先贤对话
藏书量是衡量一座图书馆“家底”最直观的指标。目前,北大图书馆馆藏纸质文献达1000余万册(件)。其中,古文献总量160万册(件),居全国高校图书馆首位、全国各类图书馆第三,其中善本2万余种、20余万册。
“北大的古文献收藏历史可以追溯到1898年,京师大学堂成立的同时设立了藏书楼,这就是北大图书馆的前身。”北大图书馆古籍资源服务中心主任钟迪介绍馆中收藏的古文献时如数家珍:馆藏敦煌卷子288件,宋元刻本300余种, 4万余种、8万余件拓片资源;马廉的“不登大雅之堂”藏书,李盛铎的“木犀轩”藏书;季羡林、汤一介、宿白、邓广铭等一大批学者的赠书,等等。
“这是我们的镇馆之宝。”钟迪指向《脂砚斋重评石头记》清抄本——这是大家熟知的《红楼梦》庚辰本。“这部庚辰本保存了七十八回,是现存脂评抄本中比较完整的一部。1982年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红楼梦》整理本时,前八十回就以这个本子作为重要底本。”钟迪介绍,胡适曾经借阅过这部书,并在书中写有题记,称它是“第二最古本”。
“第一最古本”则是甲戌本,比庚辰本还早6年,但残损比较严重,只剩下16回,现藏于上海博物馆。“它的重要价值在于保存了《红楼梦》早期流传时的文字面貌,同时还保留了两千多条脂砚斋等人的批语。通过这些批语,我们今天可以了解到许多与曹雪芹家世、创作以及小说情节有关的信息。”钟迪说,这部书是红学研究中举足轻重的版本。
《杜工部集》清道光十四年广州卢坤芸叶盦六色套印本。新京报记者 杨菲菲 摄
古籍馆中,另一部令人流连的是《杜工部集》清道光十四年广州卢坤芸叶盦六色套印本。“这部《杜工部集》是一部六色套印本,由时任两广节署的卢坤以钱谦益的《钱注杜诗》为底本,自己编辑和刊刻而成。”钟迪介绍,除了墨色的正文之外,在天头处还用五种颜色刊刻了五位明清时期名家的评语:紫色是明代王世贞,蓝色是王慎中,红色是清代王士禛,绿色是邵长衡,黄色是宋荦。正文行间也有不同颜色的圈点和评语。时隔近两百年,六种颜色在泛黄的纸张中仍十分醒目,批注清晰可见。
中文系2024级博士生谢蒙恩经常来古籍馆读书,也曾在版本学课程上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宋元刻本。“对于当时还是本科生的我来说,这种体验瞬间点燃了我对古籍研究的热情。古书读久了,古人的气象会渗进言谈与心性,也在激励着自己前行。”
古籍之外,另一场与时间的角力,在修复室里日复一日地进行着。
古籍资源服务中心副主任张艳霞介绍,北大图书馆目前共有7名修复师,其中5位老师有10年以上古文献修复经验,专业领域涵盖馆藏各类型古文献,包括古籍、拓片、舆图、书画、西式书籍等。面对160万册(件)的馆藏体量和庞大的利用需求,图书馆逐步构建起馆藏古籍分级分类修复体系,包括现场应急修复、局部重点修复、常规拆解修复和专题修复四种工作模式。“现场应急修复就像是医院里的急诊室。”张艳霞表示,目前通过轮岗方式,每天有一位修复老师在交接间开展应急修复,年均修复数量可以达到3000册。
“北大图书馆的古文献收藏既是百余年校史的见证者,也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宝库。”钟迪说,“守护好、利用好这批珍贵典籍,是我们这一代图书馆人的使命。”
走进大钊阅览室,感悟前辈精神
一方书桌、一盏绿色的台灯、一个书架,阅览室在门口复原了李大钊红楼办公室的场景。与古籍阅览室不同,这里格外肃穆、雅致。抬头就能看到远处的博雅塔,在大钊阅览室,低头可品味室内百年书香,抬头即可观赏校园四季美景。
如果说古籍是北大图书馆的“厚度”,那设立于2020年的大钊阅览室则是北大红色底蕴的外显。
大钊阅览室一角,抬头便能看到博雅塔。学校供图
李大钊在1918年1月至1922年12月期间,曾担任北京大学图书馆主任。在此期间,他引进马克思主义书刊和各类进步文献,使图书馆成为传播新文化和马克思主义的重要阵地;并通过一系列改革推动北大图书馆转变成为中国近代第一所新型大学图书馆,为中国图书馆事业的发展作出了彪炳史册的贡献,被誉为“中国现代图书馆事业之父”。
大钊阅览室面积约1000平方米,创新性地集阅览、展览和收藏三种功能于一体。整个阅览室内的展陈典藏区域,可以用“万、千、百”三个关键字来概括。
“万”,指的是在闭架收藏区用实木书柜妥善保存的万余册革命文献原件,涵盖自辛亥革命和“五四”新文化运动起、直至新中国成立初期的珍贵图书。“千”,指的是在开架区域的“书说党史”学习专区里精选的千余册最新出版党史党建方面的图书。“百”,指的是展柜里陈列的上百件馆藏珍本革命文献,分成“李大钊与马克思主义传播”“李大钊的救国思想”以及“李大钊与中国图书馆事业”三个部分,共同构成“大钊精神文献展”。
展览中诸多书籍都见证着早期中国共产党人的成长。1920年,李大钊曾指导成立“北京大学马克思学说研究会”,藏书室取名“亢慕义斋”。“亢慕义”是德文“Kommunismus”的音译,意为共产主义。展柜中,8册盖有“亢慕义斋”藏书章的图书,是图书馆的镇馆之宝。
“以青春之我,创建青春之家庭,青春之国家,青春之民族,青春之人类,青春之地球,青春之宇宙。”李大钊于1916年在《新青年》第二卷第一号发表的《青春》振聋发聩,吹响了理想的冲锋号,觉醒了无数青年,也唤醒了一个时代。
大钊阅览室志愿者、北大计算机学院博士二年级研究生钱炜楠专注地向每一位来访者讲解这篇文章的背后故事,“1916年的春天,李大钊先生27岁,正是‘青春’的年纪,在那个水深火热的时代,他由季节上的春天想到了人生命中的春天,想到了政治上的春天,渴望中国能够摆脱腐朽衰颓的局面而重新找回国家的春天。于是他提笔写下了《青春》一文。”
每一次讲解,钱炜楠都感慨万千,“通过这些文献,我真切感受到李大钊先生心怀家国、追求真理的崇高信仰。从前书本上的文字,变成眼前鲜活的历史,让我深刻体会今日强大的中国来之不易。”
“这里是学校的党史学习教育基地,我们每年都在招募、培训学生志愿者团队参与展览的讲解和馆藏的整理。”徐清白说,“不管是学校或者院系层面上的协同合作,还是跟每一位具体同学的交流,都旨在唤起学生群体的红色记忆,让不朽的大钊精神和革命文化深入人心。”自建立以来,大钊阅览室接待团体参观千余次,每年日常接待读者5万多人次。
安坐通识参阅厅,在“一塔湖图”里享受书香
5.4米高的“博雅书塔”层层叠叠,一册册图书化作塔身,直冲玻璃天穹……在通识参阅厅的阳光大厅里,另一番书香图景正在展开。
通识参阅厅里,博雅书塔格外显眼。学校供图
通识参阅厅位于图书馆阳光大厅的穹顶之下。2023年,借建馆125周年的契机,图书馆对阳光大厅进行了提质升级。“通识参阅厅的设计借鉴了中国古代‘明堂辟雍’的建筑理念,整体呈现‘外圆内方’的布局,寓意文教流通四方、书香浸润全域。”北京大学图书馆知识资源服务中心主任张乃帅介绍。
圆形的“水波书架”造型取意于未名湖的水波,寓意知识的海洋,对应“一塔湖图”中的“湖”。这里主要收藏教学参考书,目前大约有2万册。水波书架旁边靠墙的书架收藏通识类文献,约4000册。“我们希望通过这些精选的通识类书籍,帮助学生建构核心知识体系。”张乃帅说。
中间的“博雅书塔”对应的就是北大“一塔湖图”中的“塔”——博雅塔。书塔上的金色装饰元素,来源于图书馆传统的书目柜元素。书塔里的图书分为上下两个部分,其中,上半部分主要陈列馆藏旧号图书的复本,大约3000册,“这些图书是从历史馆藏中精选出来,书塔上的图书取阅不是很方便,但我们挑选的都是有多个复本的图书,至少有另一个复本在书库提供借阅服务。把它们集中陈列在这里,也是希望读者能够通过这些文献,感受到北大图书馆长期积累下来的馆藏文化。”书塔的下半部分则是“识读北大”相关图书,大约1000册,涉及北大历史、人物、学术传统和校园文化等内容。
“除了水波书架和博雅书塔,大家还可以看到,阅览桌面上也陈列了很多书。这些阅览桌也是专门设计和订做的。”张乃帅说。这里精选了一批精品大套丛书,目前桌面陈列大约3500册。“我们希望通过这样的陈列方式,把原本可能距离读者比较远的系统性文献,直接放到大家手边。这里我们想体现‘人在书中,书在手边’的设计理念。”
与此同时,更多的新书正在源源不断地从新书展阅厅进入北大图书馆。
“在新书展阅厅,最先看到的是展厅西南角以博雅塔进行了等比例缩放的塔型书架。它是最高的书架,陈列的是北京大学主持的国家重大课题项目研究成果《儒藏》系列丛书。”文献资源服务中心副主任张晓琳介绍。目光从高处放低,会看见蜿蜒的蓝色水形书架,它的俯视图是小篆的“水”字,“它们象征着我们未名湖的水,源源不断的新书汇聚到这,成为一片知识的海洋。”
北大图书馆与商务印书馆、社科文献出版社、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和中华书局均有单采合作协议。新书出版后将在第一时间送至北大图书馆,优先编目加工上架,“让单采出版社新书以快过很多书店和书商的速度送达师生手中。”张晓琳指着大厅一侧透明的玻璃窗说道,“这里与大厅一墙之隔,是我们的图书馆文献资源服务中心。”
这里没有读者,只有一排排书车、电脑、工作台。工作人员安静地一本一本处理着刚到馆的图书。“订购、收登、编目、加工、钤印——每一本书,从出版社到图书馆,都要经过这一双双手,才能从‘书’变成‘馆藏’。读者们在图书馆拿起一本书的时候,也许不会去想这本书是怎么来的,但透过玻璃墙,可以直观看到一切。读者与图书馆的距离,更近了一步。”
图书馆不仅可以“博览古今”,还要为学生成长持续赋能。从免费使用各种智能体、实现算力自由的数据享阅厅,到紧跟时代的AI素养培育活动;从融入式、陪伴型的“带班馆员”服务,到一年200余场各类科技创新系列讲座和学术活动……这座百年建筑,正在用独特的方式将更多的前沿知识送到学生身边。
“阅读不是提供一个场地,不是办一次活动,也不是增加某项业务。阅读,是一项事业。”北京大学图书馆馆长陈建龙表示,北大图书馆坚持将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传承、革命文化弘扬深度嵌入日常服务场景,下一步将在文献保障、文化传承、智慧服务等领域持续发力,不仅服务好师生的教学科研需求,也将面向全国高校图书馆开放更多特色资源与实践经验,为高校图书馆的高质量发展探索新路径。
一塔湖图,书山学海。从古籍阅览室的抄本刻本,到大钊阅览室的红色文献;从通识参阅厅的“人在书中”,到数据享阅厅的“算力自由”——北京大学图书馆正吸引着一批又一批年轻学子游走在书海,拿起一本手边的书,翻到感兴趣的那页。
新京报记者 杨菲菲
编辑 缪晨霞 校对 柳宝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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