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王姐搭伙后每天换真丝睡衣,楼上李姐守寡多年还穿旧棉袄,俩人说是自个儿自在,王姐老伴每月给2500,李姐退休金1800,都不烫头了
我今年56,退休整6年,在县城老小区住,三号楼四单元,东户,楼下是王姐,楼上是李姐,我们仨年纪差不太多,王姐比我大两岁,李姐比我大四岁,都是丧偶的,都是一个人过。
先说这楼。98年盖的,六层,没电梯,墙皮掉得跟鱼鳞似的,楼道里堆着纸箱子和酸菜缸。我住四楼,王姐住三楼,李姐住五楼。李姐每天上下楼都得从王姐门口过,王姐呢,天天在厨房窗口站着,李姐下来一趟她就能看见一趟。这楼隔音不好,谁家炒菜、谁家吵架、谁家夜里咳嗽,基本瞒不住。
我退休之前在纺织厂上班,挡车工,干了28年,退休金2400出头。老伴走7年了,心梗,走得急,头天晚上还跟我说要腌点雪里蕻,第二天早上人就没了。儿子在省城,一年回来两趟,平时就是打电话,问我吃了没、冷不冷、缺不缺钱。我说不缺,其实缺不缺的,也就那么回事。
我们这个小区,说白了就是老人窝。年轻人能搬的都搬走了,剩下的都是拿退休金的、带孙子的、捡纸壳子的。谁家什么情况,不用打听,楼下小卖部坐一下午全知道。
王姐跟李姐,就是这个小卖部门口天天被人念叨的两个人。
王姐去年秋天开始搭伙的,对方姓赵,65,退休前在粮站上班,大家都叫他老赵。老赵也是丧偶,有个闺女嫁到外地去了。两个人没领证,就是搭伙过日子,老赵搬过来住王姐那屋。这事当时在小区里传了一阵子,说什么的都有。有人说王姐想得开,有人说老赵图她房子,还有人说都这把年纪了也不嫌丢人。
李姐呢,守寡12年了。她老伴是得病走的,肝癌,查出来到走不到半年。李姐那会儿才50出头,有人给她介绍过,她一个都没见。她退休金1800,不高,但她过日子仔细,菜市场快收摊的时候去买菜,衣服穿的都是好几年前的,冬天那件棉袄,深灰色的,袖口都磨白了,我印象里她穿了得有七八年。
这两个人住上下楼,天天打照面,本来也没什么。可自打王姐搭伙以后,楼道里的气氛就有点变了。
我是先发现王姐换了睡衣的。
那天晚上快9点了,我下去扔垃圾,走到三楼拐弯的地方,王姐的门开了一条缝,她探出半个身子,穿了件睡衣,那种滑溜溜的料子,浅粉色的,一看就是真丝的。她跟我说了句啥我忘了,好像是问我明天停不停水。我嘴上应着,眼睛不由自主地往那睡衣上瞟了一眼。那料子薄,灯光底下发亮,领口开得低,她60多岁的人了,脖子上有褶子,可那件睡衣往身上一套,整个人就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王姐穿的啥?就是那种纯棉的老头衫,大裤衩子,夏天趿拉个拖鞋,头发用夹子一别,跟谁都不讲究。现在呢,头发烫了,染了,隔三差五换睡衣,今天粉的,明天白的,后天带花的。小卖部门口那帮老太太就开始嘀咕了,说王姐这是"第二春",说老赵有福气,说王姐舍得给自己花钱了。
这话传来传去,就传到李姐耳朵里了。
李姐什么反应呢?她啥反应也没有。还是那件灰棉袄,还是每天上下楼买菜,还是见人就点点头笑一下。她不烫头,不染发,头发白了一大半,往耳朵后面一掖,干净利索就完了。她也不跟人在楼下坐着唠,买完菜就上楼,门一关,一天都不怎么出来。
可你说怪不怪,越是李姐不吭声,小卖部那帮人越爱拿她跟王姐比。
"你看王姐,人家搭伙以后天天穿真丝的,李姐那棉袄穿了得有10年了吧?"
"人家李姐守得住,不像有些人,老伴走了没两年就让人进门。"
"你这话说的,王姐怎么了?人家一个人过那么多年,找个伴咋了?"
"找伴是找伴,可那老赵每月给她2500呢,你当是白住的?"
"2500?你听谁说的?"
"老赵自己说的,在楼下下棋的时候说的,说每月给王姐2500,伙食费。"
这话传到我这儿的时候,我专门留意了一下。
2500,在我们这儿不是小数目。我退休金2400,李姐1800,王姐自己也有退休金,好像2200左右。要是老赵每月再给2500,那王姐一个月手里就是4700。4700啊,在我们这县城,够吃够喝够买衣服,够天天换真丝睡衣。
李姐呢,1800。她老伴走的时候也没留下啥钱,治病花了不少,剩下那点估计也就够办后事。她闺女在南方打工,一年到头也寄不了几个钱回来,听说她闺女自己日子也紧巴。1800块钱,交完水电物业,买完米面油菜,还能剩多少?她冬天那件棉袄,我估摸着不是不想换,是舍不得换。
可你要让我说李姐过得不好,我也说不出口。
她屋子收拾得干净,窗台上摆了一排绿萝,养得油绿油绿的。她每天早上6点起来,在阳台上做操,我住她楼下,能听见她阳台门开的声音。她做饭不多做,一顿就一个菜,有时候是白菜炖豆腐,有时候是西红柿炒鸡蛋,闻着也挺香。她也不寂寞,她爱听收音机,评书、戏曲,天天开着,我在楼下都能听见隐隐约约的声音。
王姐那边呢,热闹是真热闹。
老赵是个爱说爱笑的人,每天吃完晚饭就下楼,跟一帮老头在小区门口下棋,下到8点多回来。王姐有时候也跟着下来,站在旁边看,穿得整整齐齐的,头发梳得溜光,跟以前那个趿拉拖鞋的王姐完全两码事。有一回我听见老赵跟人说:"我们家老王啊,就是爱美,我给她买了两件睡衣,她高兴得跟啥似的。"那口气,挺得意的。
可热闹归热闹,有些事不是外人能看见的。
有一回我下楼,碰见王姐在楼道里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我没故意听,可楼道就那么窄,她的话还是钻到我耳朵里了。她说:"我知道,我知道,可我这日子也得过啊……你爸那点钱,我总不能伸手跟你要吧……你就当妈自私一回,行不行?"
她打完电话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说:"跟我闺女唠两句。"
我也笑了一下,说:"闺女惦记你,好事。"
她没接话,转身上楼了。那天她穿的是一件白色的真丝睡衣,外面套了个棉马甲,头发有点乱,不像平时那么利索。
我回家以后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也没看进去。我想起我老伴刚走那年,我闺女也给我打过电话,说"妈你要是遇到合适的,我不拦着"。我当时就哭了,我说你爸才走几天,你说这个干啥。后来她再也没提过。
李姐那边,也有我看不见的事。
去年冬天,快过年了,我上五楼给她送点饺子。我儿子从省城寄回来的,羊肉馅的,我一个人吃不完。敲了半天门她才开,屋里挺暗的,就开了一盏小台灯。她穿着那件灰棉袄,坐在沙发上听收音机,收音机里放着京剧,咿咿呀呀的。
我把饺子递给她,她推了两下,我说我一个人吃不完,放着也是放着。她才收下,说了句"谢谢",声音挺轻的。
我往她屋里扫了一眼,茶几上摆着一碗粥,一碟咸菜,还有一个相框,里头是她老伴的照片,黑白的,年轻时候照的。旁边还有一摞药盒子,降压的、降糖的,摆得整整齐齐。
我说:"你晚上就吃这个?"
她说:"一个人,吃啥不是吃。"
我说:"那也得吃点好的。"
她笑了一下,说:"好的也吃不出味儿来。"
我在她那儿坐了不到10分钟就走了。下楼的时候经过三楼,王姐家门关着,里头传出来电视的声音,还有老赵咳嗽的声音。我站在楼梯拐角那儿,往上看看,往下看看,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
事情出在今年开春。
3月份,天刚暖和,小区里那棵老槐树还没发芽,王姐家闹了一出。
那天晚上快10点了,我都要睡了,听见楼下"咣当"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摔了。然后就是王姐的声音,挺尖的,说:"你走!你现在就走!"老赵的声音也传上来了,说:"我走?我凭啥走?我每月给你2500,我还不能说话了?"
我披上衣服走到楼道里,四楼拐弯的地方已经站了两个人,五楼的李姐也下来了,穿着那件灰棉袄,头发披着,站在楼梯口没往前走。我们仨就在那儿听着。
王姐说:"2500,2500,你就知道2500!你当我是什么?"
老赵说:"我没当你是啥,我就是说,那件睡衣你穿不合适,领口太低了,楼下老刘他们都看着呢。"
王姐说:"我穿啥关你什么事?我60多的人了,我穿件睡衣还得你批准?"
老赵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王姐说:"你就是那个意思!你跟你闺女打电话我都听见了,你说我'不安分',你说你后悔搬过来,你当我没听见?"
老赵不说话了。过了好一会儿,听见他说:"那你让我咋办?我搬回去?"
王姐没吭声。又过了一会儿,门开了,老赵出来了,穿着外套,手里拎着个袋子,往楼下走。经过我们仨的时候,他看了我们一眼,没说话,低着头下去了。
王姐的门关上了,楼道里又安静了。
李姐站在五楼楼梯口,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上去了。我也回了屋,躺在床上半天没睡着。
第二天,老赵没回来。
第三天,也没回来。
小卖部门口那帮人又开始说了,说王姐跟老赵散了,说老赵回自己家了,说那2500没了。有人问王姐,王姐说:"散了就散了,我一个人又不是过不了。"嘴上说得硬,可她那几天没怎么下楼,窗户也关着,以前天天开着通风的。
李姐还是老样子,上下楼买菜,见了人点点头。可我发现她经过三楼的时候,脚步比以前慢了一点。
到了第四天晚上,我听见三楼有人敲门。我走到楼道里一听,是李姐的声音。她在敲王姐的门,说:"王姐,我熬了点小米粥,你喝点吧。"
门开了,王姐的声音有点哑,说:"李姐……"
李姐说:"啥也别说了,先喝粥。"
门关上了。我站在四楼,听着三楼隐隐约约的说话声,听不清说的啥。后来我回屋了,没再听。
第二天早上我下楼买菜,碰见李姐从三楼出来,手里端着个空碗。我问她:"王姐咋样了?"
李姐说:"没咋,就是上火了,嘴里起了泡。"
我说:"老赵还回来不?"
李姐看了我一眼,说:"不知道。她没说,我也没问。"
她说完就走了,下楼去买菜,还是那件灰棉袄。
老赵后来回来了一趟,是过了差不多一个礼拜,来拿剩下的东西。王姐没拦他,也没跟他吵,就站在门口看着他收拾。老赵收拾完,站在门口说了句:"那2500,我以后不给了。"
王姐说:"本来也没图你那2500。"
老赵说:"那你图啥?"
王姐没回答。老赵站了一会儿,走了。
那天下午,我在楼下碰见王姐倒垃圾。她穿了件普通的棉睡衣,那种超市里几十块钱一件的,头发也没梳,用个夹子别着。她看见我,笑了一下,说:"又让你看笑话了。"
我说:"哪有什么笑话。"
她说:"其实老赵人不错,就是管得太宽。我穿件睡衣他也管,我跟谁说话他也管,我闺女打电话来他也打听。我这辈子被人管了30年,我不想再被人管了。"
我说:"那2500呢?"
她说:"2500是他自己要给的,我没要过。他给了,我就拿着,当伙食费。可他不该拿这个说事。"
她说完,拎着垃圾袋走了。背影看着跟以前一样,又跟以前不太一样。
李姐那边,还是老样子。
可有一件事,是我后来才知道的。
4月份的时候,王姐病了,感冒发烧,躺在床上起不来。她闺女在外地回不来,老赵走了,她一个人在家。是李姐发现的,因为王姐那天没下楼倒垃圾,也没开窗户。李姐上去敲门,敲了半天没人应,最后是找物业把门打开的。
王姐烧到39度多,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李姐打了120,跟着去了医院,在医院陪了一晚上。第二天王姐退了烧,李姐才回来。
这事是王姐自己跟我说的。她说:"我躺在那儿的时候想,要是李姐不来,我可能就烧傻了。"
我说:"那你得好好谢谢人家。"
她说:"谢了。我给她钱她不要,我给她买东西她也不要。"
我说:"那你就记着这份情。"
她说:"记着呢。"
后来王姐跟李姐走得近了些。王姐有时候做了好吃的,给李姐端一碗上去;李姐有时候包了饺子,给王姐送一盘下来。两个人还是不一样,王姐爱说话,李姐话少;王姐爱热闹,李姐爱清静;王姐后来又开始穿真丝睡衣了,不过是自己买的,李姐还是那件灰棉袄。
小卖部门口那帮人又开始说了,说这俩人现在倒好上了,说王姐没白折腾,说李姐终于想开了。可你要让我说,她们俩谁也没变。
王姐后来跟我说过一句话。那天我们俩在楼下晒太阳,她说:"我跟老赵那一段,我不后悔。他走了我也不后悔。我就是想试试,试试一个人过了这么多年,还能不能跟人搭伙过日子。试过了,不行,那就拉倒。"
我说:"那你现在一个人咋样?"
她说:"挺好。我自己有退休金,我自己有房子,我想穿啥穿啥,我想几点起几点起。"
李姐那边,我也问过她一次。那天我上五楼给她送点我儿子寄来的茶叶,她正在阳台上浇花。我问她:"李姐,你就没想过再找一个?"
她手里拿着喷壶,半天没说话。后来她说:"找啥呀。我这辈子就跟一个人过过,他走了,我就不会再跟别人过了。"
我说:"那你一个人不闷吗?"
她说:"闷啥。有收音机呢。"
我说:"那夜里呢?夜里一个人不害怕?"
她笑了一下,说:"害怕啥。他都走了12年了,该害怕的时候早过去了。"
她说完,继续浇花。那盆绿萝长得特别旺,叶子都垂到地上了。
我站在她阳台上,往下看,能看见王姐在楼下跟人说话,穿着件真丝睡衣,外面套着马甲,笑得挺大声。再往远处看,是县城灰扑扑的天,几栋老楼,几棵没发芽的树。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后来我回家,坐在沙发上,看着我老伴的遗像。他走7年了,照片上的人还是笑呵呵的,跟活着时候一样。我跟他说:"老头子,你说王姐跟李姐,谁过得好?"
他当然不会回答。
可我自己心里,其实也没答案。
王姐每个月退休金2200,加上老赵那2500,有4700的日子,她过了小半年。现在老赵走了,她又回到2200,可她还是买真丝睡衣,还是烫头,还是把自己收拾得利利索索的。有人问她钱够不够花,她说:"够不够的,反正我就这些。"
李姐每个月1800,交了水电物业,剩下也就1200左右。她买菜买最便宜的,衣服穿旧的,可她那盆绿萝养得比谁家都好,她收音机里的评书一天不落,她上下楼的时候脚步稳当,从来不扶墙。
小卖部门口那帮人,现在还在说。说王姐折腾一圈又回到原点,说李姐守了12年也没守出个啥,说这俩人一个太能作一个太死心眼。可说来说去,谁也没说到点子上。
王姐搭伙那阵子,老赵每月给2500,这事是真的。王姐每天换真丝睡衣,这事也是真的。李姐守寡多年还穿旧棉袄,这事不假。李姐退休金1800,这事也没错。俩人都不烫头了——王姐后来不烫了,因为老赵走了以后她说烫头太麻烦;李姐从来就没烫过。
你要问我她们俩谁过得对,我说不上来。
王姐那天在楼下跟我说了一句话,我记到现在。她说:"李姐有李姐的活法,我有我的活法。她守着她那个人,我守着我自个儿。谁也没碍着谁。"
李姐那天在阳台上也跟我说了一句话。她说:"王姐敢试,我不敢。她试过了不行,我连试都没试。可你说谁对谁错?"
我到现在也想不明白。
我63了,住在这栋老楼里,楼下是王姐,楼上是李姐。每天早上我起来,能听见李姐在阳台上做操的声音,也能听见王姐在厨房里开着窗户跟人说话的声音。我夹在中间,一个人过了7年,不知道以后还会过几个7年。
有时候我在想,要是当初我老伴走了以后,我也找个人搭伙,现在会咋样?是会像王姐那样,穿上半年真丝睡衣再回到一个人?还是会像李姐那样,守着一件旧棉袄过12年?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这栋楼里住着三个寡妇,一个56,一个58,一个60。一个搭过伙又散了,一个守了12年没动过,一个在中间看着她们俩,啥也没说。
你要是问我谁过得好,我只能说,王姐有王姐的自在,李姐有李姐的自在。可这自在里头,有多少是认命,有多少是赌气,有多少是真的想开了,我说不清。
你要是摊上这种事,你是先顾自己,还是先顾那个人?你要是手里有1800,你会不会也想试试那件真丝睡衣?你要是守了12年,你会不会也怕一松手,就啥都没了?
我说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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