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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叠翠祁连 绿满武威·请到民勤种棵树】阿拉古山的日湖和月湖

过苏武山东南约20公里,就是阿拉古山。

苏武山脚下是苏武山林场,林场东南是沙门子、鸳鸯池墩,沙门子东南是掌科井驿站,掌科井东南是日湖月湖,日湖月湖东南是鬼井子,鬼井子再东就是阿拉古山。当地人称苏武山和阿拉古山叫姊妹山。

腾格里沙漠连绵高大的沙丘,把浑圆的阿拉古山重重叠叠包围起来。

每次登上苏武山野鸽子墩,都给人一种天高地迥、雄视天下的豪迈。西南望,红崖山恰似一弯淡淡的娥眉,挂在天边上;东南面,阿拉古山像是一个浑圆的馒头,搁在腾格里沙漠里;向西,莱菔山白云袅袅,蹁蹁跹跹;向东,小青山宛如温婉、黛青、娟秀的少妇;北望,枪杆岭山,犹如一杆守护民勤绿洲的钢枪,隐隐约约,隐在北山的白云里。

阿拉古山,旧志中叫阿喇鹘山,提起这个名字,总容易将它跟古老的蒙古族联系起来。我多次去黄案滩,每到那个叫突岸道的地方,思绪里仿佛飘过一幕幕蒙古人风驰电掣的铁骑。一望无际的青草地上,牛羊遍野,那些沙坳里的小羊房,邈邈渺渺,远望去,宛如草原上浑圆的蒙古包。“阿拉古山”——“欧拉格散”,跟家乡的腾格里的土言方语,神似无二。在草原上生活,平畴万里,山显然是一个至关重要的概念。平坦如砥的大地,不断延伸,漫无边际,只有遇到一座山才能戛然而止。山如同文章里的标点,山如同大地的眼睛,一往深情地注视着我们。阿拉古山是一个概念,我以为正如民勤方言中“欧那里”的转音,这里的山尽了,那里的山起了,跃马扬鞭,山一程水一程,山是草原民族的地理标志,山是一个民族高高耸立的伟岸的灵魂。我以为“阿拉古”,就是民勤方言中“欧那里”的转音和“欧那里”的表意。

阿拉古山距县城五六十华里,可知道它的人很少,是一座生僻的山,以至于一些人连它的名字都没有听过。明清时期,阿拉古山属军事要塞,是番汉争夺的重要军事据点,是隘口,是兵匪出没的地方。明英宗天顺三年(1459年),朝廷饬令在镇番卫城西南30里筑青松堡,进行军事防御,西面控制昌宁湖,东面扼控阿拉古山。《镇番遗事历鉴》记载:城南三十里有驿所曰“青松”。旧设烽燧十一二座,脉络相连,捍卫内地。东南边外五里许,外河环绕,亦仅里许,苏山屏立。迤东为青山,山形最小。又东南二十里,山曰阿拉古山,旧称“汉番要地,寇盗巢穴。”设隘于山西南隅,贯以烽燧四座,较苏山为严焉。又南六十里,为县境内之黑山堡,东邻阿拉古山口,西通永昌董郑等堡,彝虏出没,势极冲要。明设驿并防守官兵,烽燧戒严,时相驰御……马福祥主修的《民勤县志》也说:阿拉古山,番名,县东南五十里,连接苏武山,汉番要地。……明神宗万历十四年(1586年),朝廷又从武威营调拨官军647名、马260匹,驻守阿拉古山隘口和抹山隘口。据旧志载,隘口有三:城南五十里曰阿拉古山,城东北一百二十里曰抹山隘口,城东北二百八十里曰白亭隘口。

阿拉古山鲜为人知,大概是其地理位置特殊的缘故。东南面苏武山屏蔽县城,过苏武山东南阿拉古山方向,又被十多公里高大沙丘包围。

阿拉古山有毛条沟、梭梭沟、拐枣沟、桦杨沟,山顶上有翩翩起舞的紫蝴蝶,山脚下的沙窝里有山水汇聚而成的七星湖,还有游走不定的鬼井子。山和沙纠缠一起,分不清哪儿是山,哪儿是沙。山岗上、山沟里长满毛条、梭梭、拐枣和桦杨,还有阿尔泰狗娃花、中亚紫菀木……风轻轻吹过,那些身材曼妙的植被,翩翩起舞,风姿绰约。风过处,传来“咝咝咝——沙沙沙——”地声响,犹如千万个美女,拨动千万根琴弦。仰卧在阿拉古山的沙峦上,听风掠过山岗的声音,如聆天籁,如闻仙乐,浩浩乎如冯虚御风,飘飘乎似有成仙之状。

白露一过,秋风起处,婆婆娑娑的毛条角、桦杨角在风中翩翩起舞;梭梭籽,像一星一星银白色玉盘,在阳光照耀下闪闪烁烁;粉红色的拐枣籽,像一个个毛茸茸的小绒球,漫山遍野地滚,这儿一堆那儿一窝,做着春天发芽的美梦。

这个时候,正是庄户人采集植物种子的大好时机。沙门子住着罗姓的几户人家,世代耕田放牧为业,防沙治沙为本。其中有老两口在沙漠里栽了许多的毛条、梭梭、拐枣、桦杨和沙枣树,绿树荫翳,灌木成林,鸟语花香。老两口的家就坐落在沙漠边缘的郁郁葱葱的林木中。日子过得红红火火,可就是生不下一男半女。老两口年岁越来越大,生怕有朝一日,一场大风把他们埋进沙窝。一天晚上,一场飙风从他们院墙上席卷而过,之后电闪雷鸣,再后就是一场绵绵细雨。那一晚老两口睡得格外甜蜜,她仿佛觉得有一轮太阳、一弯月牙直奔她怀里来。她无法躲闪,只觉得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愉悦和快感。几年后,婆婆生下一男一女,男孩叫太阳,女孩叫月亮。为了两个孩子的名字,老两口争来争去,争了好几年。最后还是老头子一锤定音“没有太阳,我们的庄稼就没有办法生长,沙漠里也长不出这么多蒿蒿草草;没有月亮,黑夜里谁给我们照亮,黑夜里行走沙漠的人就会迷失方向。”

一转眼,太阳和月亮就长大了,太阳16岁,月亮14岁。太阳像当年的汉武帝,身材挺拔、雄姿英发;月亮像当年的武则天,身姿风骚,美艳动人。沙漠边缘的绿越来越多,兄妹俩已经接过了爹娘身上的担子,每年秋天都到阿拉古山采集毛条籽、梭梭籽、桦杨籽和拐枣籽,第二年开春把种子播撒在沙地和沙丘上。绿越来越多,从原来的几百亩变成现在的几千亩。

这年秋天,又是一个云淡风轻的日子,兄妹俩背着芨芨筐,带上毛线口袋出发。他们要去十多公里开外的阿拉古山采集种籽。他们渴望用他们的双手,掬起一捧鬼井子的水喝进肚里,他们想念山上那些蹁蹁跹跹的紫蝴蝶,他们想看看七星湖里的七仙女,还有山里那些叽叽喳喳奔跳的山雀……他们多想把自己化成一片绿,在腾格里沙漠流淌。太阳和月亮一边走,一边聊天,一边歌唱,一边讲着天上的故事。绵蔓的沙丘上,印下两行清晰的悠长悠长的脚印……

秋天的阿拉古山,到处是美艳动人的景色。盆地里的中亚紫木,已经开成棉花一样的大片棉海,像天上悠悠荡荡的白云。果实累累的毛条、桦杨的豆荚,在微风中叮叮铃铃作响,仿佛山涧激荡的清泉;那些去年见过的紫色蝴蝶,还在山岗上翩翩起舞,他们一直没有搞清楚,阿拉古山的那些紫色蝴蝶从哪儿来,为谁而生,为谁而舞,又为谁香消玉殒。他们一边捋梭梭籽、毛条籽、桦杨籽,一边把一窝一窝被沙半掩的拐枣籽搂进他们的芨芨筐,再装进毛线口袋。“轰——”一声,一大群山雀飞起来了,又落到远处的灌木丛中,有一两只胆子大的蹲在高高的毛条梢上,晃晃悠悠,人来了也不飞走。他们一会儿捋籽,一会儿追山雀,一直追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这时,他们似乎听到一声又一声欢快的笑声,顺着风的方向飘进他们的耳朵。当他们爬上一座高高的沙丘,哦,他们惊呆了,沙窝里是一湾一湾的湖。月亮掰着指头数“一个……二个……六个……七个!哦,整整七个,像一串冰糖葫芦。你看,最后几个湖又向上卷了过去,多像天上的北斗七星!”兄妹俩一阵兴奋,这是他们第一次知道沙漠里有这样多的湖。湖上空有水鸟盘旋,高高的沙丘上还蹲着几只,像放哨的哨兵一样,一动不动,伫立在原地张望。不一会儿,一字儿飘来仙袂飘飘的“七个仙女”,在湖水嬉戏了一阵,又飘飘欲仙地飞走了。兄妹俩看得出神,他们什么都忘记了,也忘记了回家。

太阳下倾,阳光斜斜地照在金色的沙丘上,一丘一峦,缠缠绵绵的沙丘,仿佛醉酒的少妇,染上夕阳淡淡的胭红。只一会儿,大大的太阳就悬在西天边草芥似的树梢上。这时太阳和月亮,一下惊慌了“赶快回家!赶快回家!”兄妹俩急急忙忙回家。太阳不断落下去,西天边突然溅起一片血红,继而又一蓇噜一蓇噜向上翻滚。一转眼,风樯阵马,向东边奔涌而来。飞沙走石,黄沙夹着各种各样尖利的啸叫,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阵仗。太阳喊“月亮——月亮——月亮……”声音被一阵紧似一阵的风卷走。他们走散了,月亮喊“哥哥——哥哥——哥哥……”月亮的哭声被一波一波的沙霾淹没……

第二天,风息沙落,雨过天霁。东边高高的天空现出两道拱桥似的彩虹,把阿拉古山和苏武山连在一起。太阳、月亮的爹娘,找了整整一个夜晚,他们跑遍了阿拉古山的每一个沙丘、沙坳。他们找到了一个圆圆的小圆湖,像太阳一样放射万道金光;他们找到了一个弯弯的湖,像一道弯弯的娥眉。他们坐在沙丘上恓恓惶惶地哭“我的太阳啊,我的月亮呵,你们是来哄爹和娘的——呵!还未到谈婚论嫁的年龄,你们就走了,我可怜的娃啊,你们怎就变成了两个湖呢!”。他们认定这“湖”就是他们的娃。哭着哭着,娘就晕过去了,恍恍惚惚中,只见来了一男一女——一对金童玉女。她们说“妈——妈——你别太悲伤,我们俩是王母娘娘派来防沙治沙、绿化沙漠的使者,我们是王母娘娘座前的金童玉女,沙漠里没有水,我们就变成了两个湖。王母娘娘说,我们一个叫日湖,一个叫月湖。叫我们给防沙治沙的人提供水,叫我们给沙漠里过往的人指路、照明,叫我们给沙漠绿洲提供树苗和种植庄稼的种子……”

妈妈醒了,她再也没有了悲伤。现在,人们在沙漠里看见的日湖,像一轮大大的太阳,圆溜溜的湖里长满绿油油的芦苇,还有零零星星的红柳。一旦遇上阴雨天,日湖就发出万道金光,给沙漠里过往的人指路。月湖边缘有芦苇、梭梭、毛条、桦杨、拐枣等沙生植物,像一弯悬在沙漠里的月牙,给黑夜里行走的人照亮。是的,日湖月湖就像是“阿拉丁神灯”,他们就像是大海上高高的灯塔,给来来往往的指路、照亮。日湖月湖里的水,给治沙的人提供了水,阿拉古山的山雀衔着山里的籽粒到处播撒。你们看,沙坳里那一丛丛绿,沙丘上顽强生长的桦杨,就是阿拉古山的山雀播撒的。阿拉古山的鬼井子到处游走,当人们在沙漠走投无路的时候,就会奇迹般地遇见它。苏武在阿拉古山放过的羊,他回长安时,他放牧的羊,一部分成了腾格里沙漠的羔羊,一部分无人号令,成了漫山遍野的黄羊。

日湖月湖,日精月华。在千年万载的化育中,日湖月湖孕育出民勤大地上滚滚生长的麦浪;孕育出民勤大地上一望无际的碧绿瓜田,你看,那108个甜瓜品种——银蒂、玉妃、西州蜜、郁金香、金美郞……像一百单八将,风风火火闯九州;你看,苏武山下的红提子葡萄、大坝镇的沙葱、蔡旗镇的韭黄、东一村的人参果、柳林湖的“八角”茴香,还有金灿灿的玉米棒子、欣欣向荣的向日葵,都是从日湖月湖播撒出去的。

如今,我们扬眉吐气地走在苏武山和阿拉古山之间的腾格里沙漠,穿过苏武大通道的“时光廊道”,看“陌上花开”,看“沙井驿站”,看“摘星小镇”,看“国际沙漠雕塑营”,看阿拉古山的“七星湖”“七仙女”,看“十五公里徒步砂石路”的“五万多亩”工程压沙梭梭、拐枣混交林。沙漠绿了,掠过沙丘的风绿了,我们的心绿了。绿色的沙漠,像绿色的春酒,醉透游人的心田。

日湖月湖,一条条砂石路,从你身旁一跃而过。看,沙丘上写着“确保民勤不成为第二个罗布泊”,沙漠里写满风驰电掣的绿色。日湖月湖,清冷冷的湖水,在腾格里沙漠流淌成绿色氤氲的河流。

每逢月明之夜,人们就能看见一对如花似玉的少男少女,相依相偎地坐在日湖和月湖的沙丘上。只要你侧起耳朵,就能听见他们喁喁絮语。那是他们在规划如何治理民勤的沙漠,如何发展民勤的产业……

作者简介:沈炜道,男,1965年生,甘肃省民勤县收成镇人,现为甘肃省作家协会会员,爱好诗歌、散文写作,著有散文集《寻找天边的红云》,诗集《我的民勤我的家》。

编辑:李玉红 审校:周旦 责任编辑:闫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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