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天已大黑。闪烁迷离的霓虹灯,首尾相衔的车流,熙来攘往的人潮,构织成了一幅繁荣的都市夜景图。冯频频拎着漂亮的棕色坤包,弱柳般地摇曳在都市街头。
“你过来。”冯频频向停在路边的一辆人力三轮车招招手。
人力三轮车缓缓地滑过来。一顶大草帽遮没了车夫的脸。冯频频委身坐上去,习惯地扯扯衣服。紧接着,车帘被“哧拉”一下拉上了,车夫拉起她就走。
“喂,你怎么搞的?我还没有说去哪里呢。”冯频频叫起来。
“说吧。”车夫瓮声瓮气地回答。
“去第四人民医院,知道怎么走吗?”冯频频说完之后,陡然望意识到有些不对。车夫不问她去哪里,车辙却是往第四人民医院方向,冥冥中,车夫好像知道她去哪里一样;而且,在茫茫夜色之中,他还戴顶草帽干什么?冯频频掀开车帘,望着草帽下那神秘又熟悉的身影,惊疑地问:“你是谁?”
“送你上路的车夫!”车夫把“上路”二字咬得特别重,同时放慢了车速,但没有回头。
话语森森,杀机重重,冯频频不禁打了个冷颤。“是你?!”她猜出他是谁了。
车夫蓦地转过身来,撑开草帽,露出一张疯狂得有些扭曲的脸孔:“不错,是我!”
冯频频正欲再说什么,一股白花花的、泡沫状的东西向她迎面袭来……仅仅三秒钟的工夫,冯频频便像一摊烂泥,软软地斜偎在车座上,沉沉地昏睡过去了。
车夫“嘿嘿”一声冷笑,诡异的目光向四周扫视了一遍。在迷蒙的夜里,谁也没有注意他。车夫轻轻地吁了一口气,蹬上三轮车,迅速融入黑暗中……
安海省西红市支溪区公安分局刑警队长石梯接警匆匆赶到车祸现场时,是当天晚上11点20分。交警已先他一步赶到,在现场四周画了线。肇事司机蹲在那里,耷拉着头,沮丧至极。
从肇事现场可以看出,奥拓出租车正正地撞上人力三轮车,三轮车翻了一个跟斗。女乘客从三轮车上掼出,跌落到正前方三米多远的路基上,七窍流血,染红了近七平方米的路面。一顶崭新的草帽像一只不吉祥的陀螺,匍匐在殷红的鲜血之中。数张崭新的百元钞票散落在草帽四周。毋庸置疑,女乘客是受奥拓车的直接撞击力而致死的。
女尸呈蛇状蜷缩在路基上,脸部表情十分柔和,纤纤十指自然地舒展开来,浓酽的鲜血很规则地将她身上衣服浸湿。
石梯蹲在女尸旁,琢磨了很久,他觉得不可思议。这是一起偶然的交通事故,还是一桩人为的交通惨案?他在心头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三轮车夫怎么样了?”石梯问。
有人回答说:“他被过路的司机送到第四人民医院抢救去了。”
石梯和现场的交警交换了意见,都认为案发蹊跷,有必要继续追查下去。
石梯将所有信息在脑中迅速梳理,谈了对此案的看法:“人一旦停止呼吸,血液就会慢慢冷却,凝固,变色,死去的时间愈长愈明显。倘若该女乘客是在被人谋害后再人为制造交通惨案的话,现场的血就不会这么鲜,流淌的范围也不会这么宽,由此推断,死者确实丧生于车祸。
但是,事情远不止这么简单,我仔细观察过,死者面部表情柔和,十指自然舒展,她倘若是在清醒状态下,绝不可能如此泰然地面对死神的到来;而且,死者周围的血迹十分规则,这证明,她咽气前,连最本能的一点抽搐都没有。因此,我猜想,女乘客是在被一种高效麻醉剂高度麻醉的情况下,被人送入车轮下的。这是一桩高智商的谋杀案。”
诚如是,车夫为什么要谋杀女乘客?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在这桩惨案中,车夫也未能幸免,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用的是“苦肉计”,做给刑警们看的吗?
一个又一个大大的问号萦绕在刑警们的心头。
夜深深,星沉沉。喧嚣的都市复归宁静。
这一夜,石梯没有回家,他一直固守在技侦室内,时而摆弄从现场带回来的物件,时而凝眸陷入沉思。后来,他又有了惊人的发现。石梯从陀螺状的草帽中找到了两根短发,头发会是车夫的吗?散落在草帽四周的百元钞票刚好十张,新崭崭的,而且是连了号的。石梯曾检查过,女乘客的700多元钱完好地放在棕色坤包里,可以肯定地说,这钱是车夫的。
试想想,一个以卖力气为生的三轮车夫带1000元在身上干什么?同时,车夫每天用体力换取的钱揉来揉去,进进出出,多半是皱巴巴的、烂兮兮的。这1000元新崭崭的钞票出现在车夫身上,实在有些古怪。
石梯寻思,可能有一个神秘的人在左右着车夫,女乘客之死也很可能与这十张百元钞票有某种内在的联系。
第二天一大早,法医的尸检报告出来了。死者年龄为20岁左右,有至少三年的性生活史,但无生育;死者体内各器官机能完好,亦无中毒迹象。
末了,老法医道出一句很重要的话:“她是一个轻度吸毒者。”
她原来是一个吸毒者!石梯更加审慎了。他再一次打开死者那个漂亮的棕色坤包,里面除了一些女人的化妆品和700多元钱外,还有一部爱立信手机。可惜,手机在车祸中已然报废,没有了网络信号,丢失了储存信息。石梯从中抠出卡来,装在另一部裸机上。他相信,迟早会有人打进电话的,他可以因此获得关于死者的许多信息。
果然,上午10点多时,一位小姐打来了电话。
石梯从小姐肆无忌惮的口吻中得知,死者叫冯频频,可能是一个靠姿色周旋于有钱男人圈的风尘女子。
吸毒+风尘=?石梯信笔在便笺上写下这个奇特的等式,叫来年轻漂亮的女刑警周彤,附耳低声交代了几句。周彤受命而去。
石梯又叫来助手郑孝仁,吩咐道:“我们已经知道了冯频频的手机号,你马上去电信局,请他们协查该机号近两日来所拨出和接收的电话号码。”
午后,石梯身着便衣,只身来到第四人民医院创伤科。
三轮车夫名叫陆汉平。他直挺挺地仰躺在病床上,头部、身上被层层叠叠的纱布缠满了,没有一丝活气。他的母亲,一位皱纹满布的老太太坐在床边,呜呜地伤心哭泣。石梯倾身探望了一阵,感慨道:“车祸猛于虎,一桩车祸,一死一伤,让人黯然神伤。”
他伸出左手,佯作关爱地在陆汉平未被纱布缠绕的头顶轻轻一抚,几根短发已神不知鬼不觉地拈在他手中。
石梯直起身来,对三步开外的主治医生秦亦水说:“看样子,我是不能跟他直接交谈了。”
秦亦水正忙乎着给伤者勾兑针剂,听罢石梯的话,只稍稍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埋下头去。微秃的前额格外醒目,使本来才30多岁的秦亦水显得老了许多。“是呀,他伤得不轻,能不能救活他,我实在没把握。”秦亦水不紧不慢地回答。
就在秦亦水背转身去的一瞬间,陆汉平蓦地睁开双眼,向石梯投来意味深长的一瞥,似无奈,似求助,似内疚……嘴唇翕动着,像有千言万语要说,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最后,他绝望地紧闭双眼,挤出两颗泪蛋蛋来。
这时,一位漂亮的护士推门而入,秦亦水脸上牵出些许笑意,对护士说:“韦涛,你把病人送到观察室去吧。”
石梯说:“秦医生,能不能借病房一用?我有些要紧的事问陆大妈。”
这是一间特殊的单人病房,专为应急而设的。陆汉平被送到观察室去了,病房空着,石梯的请求并不过分。
为了不增加老人的思想负担,石梯尽量轻描淡写地说:“从我们现在掌握的情况看,发生在昨晚的交通惨案不是偶然的,而是人为的。你儿子陆汉平不仅仅是车祸的受害者,也是车祸的制造者。为了查清车祸的真相,请你客观地谈谈陆汉平近期的社会活动情况吧。”
一提起儿子陆汉平,老人泪湿沾襟了,她的思维不由自主地跳跃开来。
“我和他爸就汉平这么一个儿子。唉,汉平成天跟社会上的一群小混混吃、喝、玩、乐,越学越坏。9年前,汉平和三个小混混去抢劫,被劳教了两年。我老伴有心脏病,一气之下便去了。汉平劳教期满后,又和那些混混搭上了。半年前,他在街上跟人打架时,差点被人一刀捅死,多亏秦亦水医生救了他的命。”
“嘀嘀,嘀嘀嘀……”别在腰间的BP机急骤地响起来。是助手郑孝仁传呼的,石梯摸出手机欲回时才发现,近几天忙昏了头,手机忘记充电了。石梯只好终止谈话,走出病房,迎面碰上从隔壁病房出来的秦亦水。
“石队长,公事办完了?”秦亦水礼貌地问石梯。
“谢谢你,秦医生。倘若陆汉平病情好转,或者不幸亡故的话,都请打电话通知我一声。”石梯从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秦亦水。
“一定。一定。”秦亦水敷衍道。
石梯匆匆走出几步,忽然回过头来。秦亦水正望着他的背影发愣。
“秦医生,请问离此最近的公用电话亭在哪里?”
秦亦水慌忙敛神:“下楼往右拐135米处。”
石梯依言来到公用电话亭,拨通了郑孝仁的手机。郑孝仁报告说,冯频频昨、前两日没有打出一个电话,也仅收到三个电话。他报出了接收电话的时间和机号。
石梯默记下了。正准备挂机时,他的眼睛一亮,郑孝仁所报的第三个机号竟是自己正在使用的这部磁卡公用电话的机号——4196396。
石梯信步从公用电话亭走到医院大楼下,又从医院大楼下走到公用电话亭,口中念念有词,如此往返四次,相距整整135米。
尔后,石梯不疾不速地散步到肇事地,抬腕看看表,17分钟路程。枝枝节节汇成片,点点滴滴连成线,石梯心里豁然开朗。
经老法医鉴定,从草帽内找到的两根头发和石梯从陆汉平头上捋下的短发不一样,是两个人的。
石梯更加相信自己的推论八九不离十,他笑了。
入夜,刑警大队的队员们齐聚在办公室,就他们摸排到的情况进行了一次汇总。
石梯总结说:“大家都忙了一天一夜,案情也显山露水了。我谈谈我的几点看法供大家参考:
第一,冯频频确实死于车祸,同时可以肯定地说,她是在被一种高效麻醉剂,比如C元素液化体高度麻醉的情况下,死于人为制造的这桩车祸。这种麻醉剂无色无味,被人吸了能在短时间之内失去知觉,之后自然恢复,且没有副作用,不会留下后遗症,也不可能在体内留下可检测成分。
第二,从草帽中发现的两根头发却不是三轮车夫陆汉平的,结合现场找到的十张连号百元钞票的疑点,我推测:作案人用重金与陆汉平约定,他租用其三轮车接上出门赴约的冯频频,在途中用高效麻醉剂将她麻醉,然后交由陆汉平飞车酿祸,置她于死地。
我要提醒大家注意的是,陆汉平是一个五毒俱全的混混儿,对穿房上壁,飞车扒盗等黑道‘业务’很精通。在重金的利诱下,他欣然承诺了,陆汉平可能还乐滋滋地认为,车祸之后,他还可以拿到一笔不菲的车祸赔偿金。同时,作案人与陆汉平相当熟悉,而且了解他近段时间非常需要钱。当时,我曾苦苦寻思,案发在晚间,车夫还戴草帽干什么?而且是刚买的新草帽,有了上面的结论,我想通了,作案人与冯频频是熟人,而且知道她偏好坐三轮车,他便‘守株待兔’,导演了一场惨案,草帽只是掩饰他的道具而已。
第三,我为什么断言冯频频是赴约呢?作为一个风尘女子,深更半夜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出门,结论便只有一个——赴约。因而,追查冯频频所接收的电话,去的路线就显得关键了。冯频频接收到的第三个电话是昨晚10:07,车祸发生在11点,而第三个电话的座机就在第四人民医院楼下,从此步行到车祸现场也只需17分钟,这仅仅是一种巧合吗?
不!作案人没有时间大老远地跑到第四人民医院楼下打一个公用电话,邀请冯频频赴死亡之约,他甚至连想都没有想到一个公用电话会给我们带来怎样的侦破契机。我借此推测,作案者打完电话之后,径直赶到冯频频租住地的楼下,让等候在此的陆汉平去事先约定的另一个地方等候,作案者用陆汉平的三轮车接了冯频频将她弄昏迷,然后由陆汉平付诸行动。从拨电话到惨案发生的短短的53分钟内,作案者的罪恶计划实现了。我把目光锁定在第四人民医院方圆1000米之内,最后定格在该医院创伤科主治医生秦亦水身上。
第四,我和秦亦水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是他给我的印象很深刻,漠然、冷漠,甚至有点阴鸷。同时,我发现了几点连我自己也不太肯定的疑点——秦亦水对我去医院探视陆汉平好像很忌讳,其目光游弋而迟疑,时时、处处像要逃避什么;
秦亦水未老先衰,主要表现在头部,脱发厉害,才30多岁就谢顶了,草帽内的两根短发可能就是他留下的;
我在不经意中得知,秦亦水能精确说出医院大楼到4196396公用电话亭的距离,这说明他经常使用这部磁卡电话。办公室有电话,自己有手机,他为什么不用?而该机号正是冯频频接收到的第三个电话号码;
最重要的是,我认为陆汉平既然敢揽下杀人勾当,在黑道上摸爬滚打惯了的他应该是十拿九稳的事,不可能伤得太重。我去探视他时,陆汉平在秦亦水背转身去的一瞬间,向我投来既绝望又似求助的一瞥,并挤出了两滴泪水。我不是学医的,听秦亦水的解释也合理,但凭一个刑警的直觉,我认为陆汉平是清醒的,只是顾忌什么罢了。
于是,我大胆地作了进一步的推论,作案人就是秦亦水!陆汉平在半年前的一次与人斗殴中,差点被捅死,是秦亦水救了他的命,两人相识的先决条件就具备了。秦亦水可能是一头披着人皮的狼,工于心计,他一直在利用陆汉平。
该血案中,秦亦水使用了‘一箭双雕’之计,选择第四人民医院近地制造血案,若陆汉平因此成为‘殉葬品’的话,就太好不过了,死无对证,就是神仙下凡也难窥其妙了;若陆汉平福大命大本事大,幸免于难的话,他就会顺理成章地被送到离肇事地最近的第四人民医院创伤科,秦亦水是主治医生,陆汉平自然就牢牢地控制在他手里了,其生死权全取决于他。”
郑孝仁问:“队长,下一步棋该怎么走?我们是否对秦亦水采取行动?”
石梯摇摇头:“不,推理毕竟是推理,采取行动必须要有真凭实据。俗话说,打虎不成反类犬,操之过急往往适得其反。秦亦水出于何种目的置冯频频于死地?他们之间是什么样的关系……等等一系列问题都亟待我们弄清。我们当前的任务是密切监视秦亦水,保证陆汉平的安全,并继续深挖冯频频诡异行踪的幕后情况。”
石梯将下一阶段的案侦工作作了部署,并落实到人头上。
夜已深。石梯拖着疲惫之身,迎着萧萧寒风走在大街上。
石梯的手机突然响起。传来一个依稀熟悉的声音:“石队长吗?经我们全力抢救,陆汉平还是死了。你要不要来看看?”
是秦亦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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