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第一章 啤酒商战

一九九七年的尾巴,冰城的风像刀子。

道里区的马路上,积雪被踩成了黑灰色的冰壳,运货的三轮车在上面摇摇晃晃地蹬着,铃铛声在冷空气里传得格外远。年根底下,家家户户都在备年货,街上的行人缩着脖子,行色匆匆。卖冻梨的、卖糖葫芦的、在路边支个大锅烀地瓜的,都缩着手,跺脚哈气。

王维利这几天,一点年味儿都闻不着。

他每天早上一睁眼,第一件事就是打库房的电话,问昨天发了多少车货。电话那头报上来的数字,一天比一天少。他坐在办公室里,盯着墙上的挂历,一支接一支地抽烟,地上的烟头扔了一地。

他是喜力啤酒在冰城的总代理。说起来,这代理是他跑了一年多才拿下来的——前期运作、押金、铺货、打点关系,前前后后砸进去好几十万。他当时心里头高兴,觉得这一步终于迈出去了。

他这人做买卖一向踏实,不偷奸耍滑。喜力啤酒刚进冰城的时候,老百姓新鲜,口感也好,价格还不贵,一天能发三十车货,库房的流水哗哗地进账。他看着那一张张送货单,心里头美滋滋的,觉得这几十万砸得值。他甚至已经盘算好了,等这一年做下来,赚了钱,就把老婆孩子从老家接过来,在冰城安个家。

他本来以为这下子终于熬出头了。

可谁能想到,一夜之间,销量跟坐了滑梯似的,断崖式地往下掉。

从一天三十车,掉到二十车、十车、五车,到了后来,一天连三四车都发不出去。库房里的啤酒堆得像小山,搬箱子的工人闲着没事干,蹲在门口晒太阳,有的干脆回家歇着去了。库房的管理员老周,以前一天到晚忙得脚不沾地,现在倒好,坐在门口嗑瓜子,见了王维利就叹气。

王维利急得嘴上起泡,连着好几个晚上睡不着觉。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那一堆堆的啤酒箱。他算了一笔又一笔账,越算越心惊——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多久,他就得把前期赚的那点钱全部赔进去。

他搞不明白。老百姓喝酒抽烟,那都是有习惯的,怎么说没人要就没人要了?又不是啤酒变了味,又不是涨了价。他思来想去,觉得这里头肯定有问题。

他决定亲自跑跑客户。

先跑的是道里区最大的几家酒店。他揣着名片,一家一家地进,一家一家地问。跑了一上午,跑了七八家,腿都跑酸了,可每一家的答案都差不多。

"王总,不是我们不想进你这啤酒,"大酒店的采购经理打着哈哈,给王维利倒了杯茶,"实在是……不敢进啊。"

"为什么?"王维利追问,"我这啤酒又便宜,口感也不错,你们卖得好好的,怎么就不敢进了?"

采购经理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王总,我跟你说实话——爽啤的代理商放话了,店里要是同时卖喜力和爽啤,爽啤就不给供货了。你也知道,爽啤走量大,老百姓就认这个牌子。我要是为了你喜力,把爽啤丢了,我这采购经理还当不当了?"

王维利的心,咯噔一下。

他又跑了几家大饭店,甚至路边的大排档。答案如出一辙。

人家大排档的老板倒是直来直去:"王总,不是我不给你面子。爽啤那边姜总说了,谁家进喜力,他爽啤就断谁家的货。你也知道,爽啤走量大,老百姓就认这个牌子。我要是为了你喜力,把爽啤丢了,我这摊子还摆不摆了?"

王维利从最后一家大排档出来,站在冷风里,半天没动地方。

原因很清楚。不是消费者不买了,是渠道被掐死了。

商业垄断。爽啤在打压喜力。

他把手里的名片揉成了一团,又慢慢展开,重新叠好,揣进兜里。他心里清楚,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可他一个做买卖的,拿什么跟人家斗?人家爽啤在冰城经营了多少年,渠道关系盘根错节,他一个新来的,人家要是想整他,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他站在冷风里,缩了缩脖子,心里头第一次觉得,这冰城的冬天,比他想象的要冷得多。

他坐在自己那辆旧桑塔纳里,把方向盘攥得指节发白。他干了半辈子买卖,什么没见过?可这种往死里掐的手法,他还是头一回遇上。

他发动了车,在道里区的马路上漫无目的地开着。车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照在积雪上,泛着冷白的光。

他心里头那个堵啊。

他算了一笔账。照这么下去,库房里的啤酒卖不出去,代理合同也不能随便终止,违约金赔不起。一个月最少得亏二三十万,再撑两个月,他这点老本就得全部赔进去。

他甚至开始想,实在不行,就把代理权转让了吧。总比赔个底朝天强。可一想到这一年多的心血,他又不甘心。

不行,不能就这么认了。

他咬了咬牙。爽啤的总代理,他认识,叫姜力,在家里排行老二,道上的人都叫他姜二力。据说这人在道里区混得挺开,公司也做得大。王维利以前在行业会上见过他几面,点头之交,说不上熟。

可事到如今,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去找姜二力当面问个明白了。

大不了,不就是求人吗?

他不信,同为做买卖的,姜二力能把事情做得这么绝。他一个喜力代理,在姜二力那种大老板眼里,顶多是个小拇指,犯不着往死里踩。再说了,大家都是同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嘛。他心里这么想着,给自己鼓了鼓劲。

他甚至想好了,见面怎么说——先客气客气,然后把事情摆到桌面上,大家都是做买卖的,和气生财嘛。他可以保证不跟爽啤抢市场,只做自己的那一块。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不好吗?他甚至想好了,实在不行,他可以请姜二力吃顿饭,赔个不是,就当自己新来的不懂规矩。他甚至可以降低姿态,叫姜二力一声"姜总",问问他到底想怎么着,有什么条件,大家坐下来谈。他就不信,天底下还有谈不拢的买卖。他做了半辈子生意,什么人没见过?他就不信,这姜二力真能把事做绝。他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他把车开到道里区那栋写字楼门口,熄了火,坐在车里又缓了两分钟。他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又掐灭了。他整了整外套,深吸了一口气,推开车门。

然后,他推门下车,整了整外套,走进了大楼。

第二章 姜二力的办公室

服务台在一楼大堂的角落里,一个年轻姑娘坐在后头,正对着镜子补口红。

王维利走过去,尽量让脸上挤出一个笑:"妹子,我想见一下你们姜总,他在不在?"

姑娘抬头扫了他一眼:"你认识我们姜总?有预约吗?"

王维利从兜里掏出名片,双手递过去:"预约倒是没有。你跟他说一声,我是同行,喜力啤酒的总代理,找他有要事相商,麻烦通报一下。"

姑娘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明白了。她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个内线。

"姜总,有一位同行,喜力啤酒的总代理,叫王维利,请求见您。您见还是不见?"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姑娘"嗯"了两声,挂了电话,抬头笑着说:"姜总在楼上有请,这边请,二楼。"

王维利跟着她上了二楼。

刚一拐弯,他就被眼前的办公区震住了。

走廊宽敞,铺着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两边的办公室门都是实木的,墙上挂着字画。光是这装修和排场,他心里就明白了——自己那间挤在居民楼里的小公司,跟人家根本没法比。

人家的实力像个大拳头,自己顶多是个小指头。

姑娘在一扇办公室门前敲了敲:"姜总,客人到了。"

"进来。"里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不高不低。

王维利推开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很大,一张大班台,一组真皮沙发。屋里坐着三四个人,有姜力,还有两个拿着文件夹的助手。姜力四十来岁,中等身材,穿一件深色夹克,见人进来,抬了抬眼皮。

王维利满脸堆笑,伸出手:"你好你好,请问是姜力先生,姜总吗?"

姜二力打量了他一眼,伸手握了握:"你好你好,坐,别客气。"

王维利在沙发上坐下,助手给他倒了杯茶。

他没有绕弯子。来之前他就想好了,这种事,绕弯子没用,不如开门见山。

"姜总,我今天来有一事不明白,想问问你。"

"问吧,有什么事尽管问。"

"我今天来也看明白了,就你这装修和公司的硬实力,我跟你真是没有可比性。"王维利深吸了一口气,"我就想问问,最近我这啤酒销量明显下降,问了那些商户,他们说你们这边政策有变化,说要是进我的喜力啤酒,就不允许进你们的爽啤了。有没有这回事?"

他说完,盯着姜二力的眼睛。

姜二力倒是坦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事儿是我下的令,没错。"

王维利的心沉了一下。他没想到对方这么痛快就认了。

"姜总,咱们之前也不熟悉,算是同行。"他压着火气,"我好像没得罪你吧?之前咱们可能在某个会上见过,除此之外,我没得罪过你。姜总我就不明白了,冰城有那么多啤酒品牌,为什么你这么针对我?我哪里得罪你了?我要是做得不好可以改进,而且你看你这公司做得那么大,营业额那么高,也不差我这点吧,姜总。"

姜二力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咱之前确实没什么仇,大哥,你说的一点没错,咱们之前都不太熟悉。这就是正常的商业竞争。我这品牌想在冰城牢牢站住脚,哪能让其他品牌轻易站起来?这不是挺正常的事吗?"

王维利苦着脸:"姜总,你这样做可真让我太难受了。我这啤酒刚刚拿下代理权,为了拿下这代理权,我运作了一年多。我求求你,给我口饭吃吧。我不跟你竞争,我就保证目前这两个月的销售额就行。我不扩张,不跟你争什么。你给我口饭吃,让我能稍微缓一缓。你这么下去我可受不了,我这老本都得赔进去,根本挺不住。我算了算,要是这么下去,我一个月最低得赔二三十万。"

姜二力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你跟我说不着,哥们儿。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你得有那竞争能力。你也可以想点对策嘛,是不是?你也可以打压我这爽啤嘛。"

王维利差点儿被气笑了。他一个小代理,拿什么打压人家爽啤?

他还想再说什么,姜二力忽然眼珠一转:"对了,老哥,要是你真觉得难受赔不起的话,我给你出个主意。"

王维利赶忙往前凑了凑:"你说,你说。"

姜二力慢悠悠地说:"不行你就把这个代理权转让给我。"

王维利一听就愣了。

他前期投入那么多,自己本来是想干一番事业。这喜力啤酒本来挺有发展前景,他刚拿下代理权,还没捂热乎。可姜二力这话说得也明白——要么转让,要么被他挤死。

姜二力接着说:"我把你投资的钱给你拿回去,不让你赔本。我就收购你这喜力啤酒就完了。我还觉得光做一个品牌有点单薄呢,是不是?"

王维利心里跟明镜似的。姜二力根本不是什么善意收购,他是看中了喜力啤酒在冰城的市场——这啤酒确实受市民欢迎。他先打压,把你挤到走投无路,再来收购,趁火打劫。

王维利不甘心:"就没别的办法了吗?"

姜二力撇撇嘴:"没别的办法。你要是不转让的话,我也不跟你吹牛。就凭我现在的能力,都不用俩月,一个半月,我肯定能让你一瓶啤酒都卖不出去。就在冰城这地界,你肯定卖不出去,除非你卖到外地县市去。我这都还没加大力度呢。要是加大力度了,哪个商家敢卖你们一瓶喜力啤酒,那以后他可就再也没机会卖我们爽啤了。"

王维利知道,没什么商量余地了。

他站起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行,那我回去考虑考虑,你给我半个月时间。"

"行,你琢磨琢磨吧。"

"那行啊,姜总,我这就回去考虑考虑,先走了。"

"走吧,不送了。"

王维利从二楼下来,昏昏沉沉地出了大楼。冷风一吹,他打了个哆嗦。

司机在楼下等着,见他出来,赶忙拉开车门:"王总,咱得想想办法呀。这姜力也太欺负人了。要是真把代理权转让给他,咱这三年的努力可就全白费了;可要是不转让,照这架势再撑一个月都够呛。这可怎么办啊?"

王维利坐在后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姜二力那张脸——不紧不慢的,轻描淡写的,就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一个半月,我肯定能让你一瓶啤酒都卖不出去。"

这话像一根针,扎在他心上。

车在道里区的马路上慢慢开着。王维利靠在后座上,眼睛盯着窗外那一片灰蒙蒙的天,脑子里乱糟糟的。

第三章 唐胖子

车在道里区的马路上慢慢开着。王维利靠在后座上,眼睛盯着窗外那一片灰蒙蒙的天,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正心烦着呢,兜里的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没好气地问:"喂,谁呀?"

"维利,在哪儿呢?"

那声音瓮声瓮气的,带着点东北人特有的热乎劲儿。王维利愣了一下,随即听出来了。

"谁呀?"

"我,你唐哥。"

王维利的脸色缓和了些。这唐胖子,是他老乡,在冰城做瓷砖和卫浴生意,早就站稳了脚跟。人长得确实胖,大胖脑袋,那时候资产也得有好几亿了。两个人平时处得不错,逢年过节也走动。

"哎呀,唐哥呀。"王维利有气无力地回答,"我没事,在外面办点事。"

"你这怎么说话有气无力的?"

"啊,没什么事。"

"是这样,几个老乡还有商会那帮哥们儿想找你聚聚。你晚上上我这儿来,咱喝点。想你了,这多长时间都没一块儿打牌也没玩了,喝点酒什么的,是不是?"

"哎呀,大哥,我哪有那心情啊。还喝酒呢,我都烦死了。"

"怎么了?有什么事你跟哥说。"唐胖子关心地问。

王维利犹豫了一下。他本来不想跟外人提这些破事,可唐胖子是老乡,又是自己人,憋在心里也难受。

"别提了,唐哥。我的啤酒,你不知道吗?"

"我知道啊,卖得不是挺好的吗?"

"哎呀好什么呀!"王维利终于憋不住了,一股脑地倒了出来,"有个爽啤你知道不?那爽啤的代理商打压我,搞垄断。咱也没什么仇,但是只要饭店经营他的啤酒,就不允许经营我的啤酒了。我那些商户都不敢进我的啤酒,我那啤酒都积压在库房,库房都快装不下了。而且合同现在也不能随便终止,违约金赔不起。这事儿太多了,哥呀,我让人给欺负惨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唐胖子"啪"地拍了一下大腿:"这不就是正常的商业竞争吗?老弟,我刚开始做卫浴、做瓷砖那些生意的时候,也让别人欺负得够呛。就这点事儿你就哭丧着脸呀?"

"哥,关键我挺不住啊。我又没上亿资产,哪能跟他硬拼这个呀?"

"老弟,你该来就来。我可是你哥,算你捡着了,上辈子修来的福分。我跟你说,我给你解决。"

王维利一听,眼里好像有了光:"唐哥,你给我解决?真的呀?"

"那当然了。你晚上好好安排一下,花个十万八万的安排,我肯定给你弄明白,准成。"

"别说十万了,哥,你就三十万二十万的,只要能给我弄明白我也安排。我这就来,你在哪儿呢?"

"先到我公司来吧,我给你详细问问。"

"好嘞。"

电话一挂,王维利就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似的,赶忙跟司机说:"去唐总那儿。"

司机一脚油门,车直奔唐胖子的公司。王维利坐在后座上,心里头七上八下的。他不知道唐胖子说的这个"好大哥"到底是谁,也不知道人家愿不愿意管这闲事。可事到如今,他也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唐胖子这人,他是了解的。在冰城做生意,手眼通天,什么人都认识。人家说能解决,那多半就是能解决。他心里想着,不管花多少钱,只要能把这事摆平了,花多少都行。他现在已经走投无路了,只要有人能帮他,他什么都愿意付出。

唐胖子的公司在一栋高档写字楼里。王维利赶到的时候,唐胖子正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喝茶。茶几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旁边放着一盘洗干净的水果。

一见王维利哭丧着脸进来,唐胖子就笑着骂道:"你把你那脸整乐呵点儿,熊样儿。你看你那样,怎么了?你说说。"

王维利便把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从销量断崖式下跌,到饭店老板们不敢进货,再到他今天去找姜二力,被姜二力威逼利诱要收购代理权。他一边说,一边叹气,说到最后,声音都低了下去。

老唐一听,立马就火了。他"啪"地一拍桌子,茶碗都震得跳了起来:"那爽啤也太欺负人了!那爽啤老总怎么回事?社不社会的我倒不知道,反正我看他就是在欺负你。你找我就对了,我给你找人,我就能给你想办法。"

王维利赶忙问:"找人?找谁呀?"

老唐得意地往后一靠,端起茶杯:"我认识一个好大哥。我跟你说,就这位大哥,不管什么事,在你那儿看着是天大的难事,到我这大哥那儿,那就是一句话的事儿。你信不信?"

王维利将信将疑:"冰城还真有这样的能人?"

"你等会儿吧。晚上到时候你安排,行吗?"

王维利连忙点头:"哎呀,我必须安排呀。"

"我这就给你打电话去。"唐胖子放下茶杯,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这个号码,是他跟冰城最有钱的大哥王龙江的。他俩之前在一起打过牌,虽说唐胖子没王龙江那么有钱,可毕竟他经济实力也过亿了,跟王龙江处得还挺不错,平时一口一个"龙江大哥"地叫着。

电话响了,王龙江接起来:"喂,我王龙江。"

"哎呀,王哥,我呀,唐胖子。"

"唐胖子,好几天没打电话了。忙什么呢?这两天打牌有局没?"

"什么局啊,王哥。你忙不忙?不忙的话,我寻思我上你那儿去一趟,我这儿有点事儿想跟你商量商量。"

"什么事儿啊?"

"我有个弟弟,在冰城做买卖让人给欺负了,也是我老乡。我寻思你要是方便的话……"

"冰城谁啊?"王龙江在电话那头哼了一声,"这黑白两道咱不吹牛,你王哥我在这地界儿,那还有什么说的?我这实力还用多说吗?我领他过去见个面呗,正好晚上咱聚一聚。"

"你来吧。"

"嗯,来,好好好。"

电话一挂,唐胖子看着王维利,得意地一扬下巴:"看什么呢?走啊,钱备好,一会儿可就安排好了。"

王维利心里还是犯嘀咕:"王哥,你找的谁呀?能行吗?可别到时候钱花了事儿还办不成。我这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别整得吃喝玩乐花出去十万八万的,结果什么也办不了。有那样的人呢,你找这人行不行啊?是干什么的呀?"

唐胖子不耐烦地一摆手:"你别问了,你去见见就知道怎么回事了。你就跟着我走得了。"

说着两人就下了楼。唐胖子的司机一脚油门,黑色的大奔驰就奔着哈机电去了。

第四章 哈机电

没一会儿就到了哈机电。

王维利一下车,就被眼前这厂区震住了。大门口进进出出的都是大卡车,工人穿着统一的工装,进进出出,一眼望不到头。门口的保安穿着笔挺的制服,站得笔直。光是这排场,就不是他那种挤在居民楼里的小公司能比的。

他跟着唐胖子往里走。路过车间的时候,机器的轰鸣声震得地面都在抖。里面工人忙忙碌碌,流水线一眼望不到头。唐胖子得意地看着王维利的表情,心里头跟明镜似的——就这排场,不怕你不服。

两人来到王龙江的办公室。一敲门,屋里王龙江喊道:"进来。"

门一打开,王龙江一看,笑着迎上来:"哎呀,唐胖子来了。"

王龙江四十多岁,个子不高,矮矮胖胖的,穿着一件棕色的皮夹克。他脸上带着笑,看上去跟个普通的中年商人没什么两样,可那双眼睛里,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精明和傲气。

"龙江大哥,来,给你介绍介绍。"唐胖子把王维利往前推了推,"这位是我一老乡,也是我一弟弟,关系挺不错的,做买卖刚有点起色。"

"干什么的呢?"王龙江问。

"是喜力啤酒的代理。"

王龙江一听,随口说道:"喜力啤酒啊,我听过。我好像还喝过呢。一个卖啤酒的呀。"

其实王龙江打心底里有点瞧不起这帮做小买卖的人,觉得他们没多少钱,能有什么大出息。

王维利进了屋,那眼睛可没闲着。他抬头看了看墙上——这一看,顿时愣住了。

那墙上挂得满满当当的,全是照片。有化工部的、工业局的、轻工局的,还有省书记、省长、市领导跟王龙江的合影。就连王龙江在四九城开会的笔记本、在大会堂拍的照片,都摆在显眼的地方。

王维利一张一张地看过去,看得眼都直了。他做了半辈子买卖,从来没见过这种阵仗。

中间有一张照片,王维利看了半天也没认出来是谁。照片里王龙江坐在中间,旁边站着几个人,一个个都横眉立目的。其实那是乔四——也就是宋永佳——跟王龙江的合影。王龙江非常向往江湖社会,那乔四都得管他叫哥,他就把这张照片放最中间了。那些个领导来了估计都不认识乔四,可他就这么摆着,还放正了。

王龙江看着王维利这看来看去的样子,心里就明白了。这小子肯定是看着自己有权有势又有钱,而且这哈机电的实力他肯定也知道。眼看着自己这好几万的员工,估计是被人欺负得没招了,才来找自己求救。

王维利把自己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说了。从销量断崖式下跌,到饭店老板们不敢进货,再到他去找姜二力,被姜二力威逼利诱要收购代理权。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王龙江的表情。

王龙江听完,皱了皱眉。他往椅背上一靠,手指敲着桌面,半天没说话。

"爽啤总代理,我也不认识啊。咱认识还行,关键不认识啊。这话我怎么说呢?我跟人家不熟。"

唐胖子却满不在乎地说:"大哥,这事儿还用认识吗?在冰城得问问人家认不认识你呀。王哥,在这冰城你不用认识他,他认识你就行呗。那谁不认识你啊?王龙江大哥,你那就是行走的银行,冰城最大的人物啊。这可不是吹牛啊。"

王龙江得意地往后一靠:"那倒是。你这话没毛病。照你这么说吧,我一个电话他不得听着?我告诉他让他过来把事儿了了,他不得麻利地办呢?大哥我还用认识他?他得认识我才对。"

唐胖子趁热打铁:"可不是嘛。你就跟他提,兄弟没事,你就说哈机电的老总王龙江是你大哥。看他还敢怎么地?咱收拾他,跟谁俩呢?黑白两道咱还怕他不成?大哥,你最好是给打个电话。光提你还不行,你打个电话跟他说一声。他一听不得吓懵了,估计都得吓尿裤子,直接就得跪地下给道歉。"

王维利在旁边听着,心里头又燃起了一丝希望。他看着王龙江那副志得意满的样子,心里想着,这位王老板果然是人物,说话做事都有气派。有他出面,姜二力说不定真得给面子。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手还是有点抖。他不知道这通电话打出去,会是什么结果。可事到如今,他也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唐胖子在旁边看着王维利那副样子,心里头有点得意。他就喜欢这种感觉——自己打个电话,就能把天大的事摆平。这不是钱的事,这是面子的事。他唐胖子在冰城混了这么多年,靠的就是这层关系。

王龙江这人本来就好被人捧着。一听这话,心里非常得意。他往椅背上一靠,手指敲着桌面,脸上露出了笑容。

他问王维利:"有电话没,兄弟?"

王维利赶忙说:"啊,我这有电话。我上午刚去过他那儿,还留了个名片。"

"给他打电话,我跟他说。在冰城做买卖,他能不认识咱们?你打电话,我跟他说。"

王维利壮着胆子,拨了姜二力的号码。他心里还有点懵,可一想到姜二力那副嘴脸,还是硬着头皮把电话拨过去了。

电话响了几声,姜二力接起来:"喂,你好,哪位?"

"姜总,哎你好。我,王维利呀。"

"你小子。"姜二力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不是,你想明白了?是把这个代理权转让给我,还是怎么的?"

"不是,这么的。那个你等一会儿,我有一个大哥要跟你说两句,就关于咱俩啤酒这事儿。"

"大哥?你大哥是谁啊?"姜二力疑惑地问。

王维利把电话递给了王龙江。他的手有点抖,心里头七上八下的。他不知道这个王龙江到底有多大的能量,也不知道这通电话打出去,会是什么结果。

王龙江接过电话,都被唐胖子他们捧得有点晕了,扯着嗓子就说:"喂,你好。你是那个什么爽啤的总代理?叫什么玩意儿?叫姜什么力的?"

他这一嗓子,把王维利吓了一跳。王维利坐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心里头七上八下的。他不知道这个王龙江到底有多大的能量,也不知道这通电话打出去,会是什么结果。

姜二力一听,不紧不慢地回答:"我是爽啤的总代理,我叫姜二力。你是谁呀?"

"我谁?我是哈机电的老总,我姓王,王龙江。知道我不,弟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什么王龙江?大哥,咱们认识吗?我好像跟你不熟悉吧?"

第五章 电话战

王龙江一听这话,火就上来了。

"就你还要跟我认识吗?你什么段位你不知道吗?还跟我认识?你哪有那个机会跟我认识?你得问问你上面的大哥。"

"说话挺冲啊。"姜二力也不含糊,"你是干什么的?你牛是怎么的?和我什么关系?"

王龙江一听就火了,骂道:"你说什么?我告诉你,我有一个小老弟儿做喜力啤酒代理的,那是我弟弟。我不用你认识我,你也确实不够那段位。我告诉你,我弟弟干的事儿你别欺负他,你赶紧把你那所谓的霸王条款给我调整调整。要不调整,我跟你说,我可收拾你,听明白没?我收拾你。"

姜二力在电话那头听得莫名其妙:"你说什么?说梦话呢?还什么条款调整,还说我不配认识你。你是干什么的呀,大哥?我都不知道你是干什么的。你算哪根葱,还跟我这么说话,啰啰嗦嗦的。"

"你不认识我?行。"王龙江气得声音都在抖,"你不认识我是吧?说明你见识短,说明你段位不够。我问你,你在冰城你跟谁混的?你上面的白道大哥是谁?你往大了说,我不吹牛,就你那大哥,他到我这儿都得规规矩矩地站着,信不信?还在那儿牛?你是个什么呀?"

"你别吹牛。"姜二力也火了,"我告诉你,不管你什么姜,给我滚。你有什么面子?"

说完,"啪"的一声,电话就挂了。

王龙江拿着电话,愣了两秒,随即暴跳如雷。

"一精神病!"他把电话往桌上一拍。

唐胖子在旁边赶紧添油加醋:"江哥,他骂你,那说明他段位不够啊。他段位够的话,在冰城哪有不认识你的?黑龙江都得认识你啊。那可不吹牛,黑龙江不管做企业的还是干什么的,你一个电话让他规规矩矩来,他不得来啊?那是必须的。大哥,这人就得欠收拾。"

"大哥,那咱得收拾收拾他呀。"

"必须的。"王龙江咬着牙,"小王八蛋。这都不是你俩之间的事儿了。能不能找着他?这公司在哪儿?"

王维利在旁边小声说:"江哥,不行我还得给他打电话。你把电话号给我,我再给你打一个。"

王龙江又把电话拨过去了。

姜二力正纳闷呢,心里想着这谁呀这么冲?一个卖电机的怎么这么狂呢?电话一接通,就听王龙江说:"你别挂电话,我是王龙江。"

"卖电机的是吧?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我告诉你,老弟,你不牛吗?你刚才骂我了是不?"

"我骂你了怎么的?小吉娃,我还揍你呢。"

王龙江一听,反而乐了:"哎呀,玩社会是吧?老弟,我喜欢。你这么着,咱们别争口舌之争。我看你也挺狂,我喜欢。咱们约个地儿见一面,你看行不行?"

姜二力不屑地说:"跟你见面怎么的?牙长全了我给你掰下来。"

"老弟,你看看你见我面,我让你规规矩矩地给我跪下。你不跪下就完了。你敢不敢?"

姜二力冷笑一声:"操,有什么不敢的?你说地方我去。你随便说,你看我敢不敢去。"

"你打听打听我王龙江干什么的?"

"我不用打听。你说吧,在什么地方?好像我欺负你似的。"

姜二力想了想:"行,道里区有个叫紫山茶楼的,你知道吗?"

"紫山茶楼我知道,我去过。在那块儿,一会儿下午两点钟,你牛你来。"

王龙江应道:"行,下午两点,紫山茶楼。谁不去谁儿子。小吉娃,你可别不去。你给我骂了,翻遍冰城翻遍东三省我都能把你翻出来。"

"你是个什么呀?我骂你多个什么?你要惹我,我就揍你知道不?你别在那儿摆谱,两点钟去就完了。"

"你等着。"

"啪"的一声,电话又挂了。

王龙江被气得够呛。在冰城,敢这么骂他还约他要掰他牙的,这还是头一个。

他在冰城混了这么多年,黑白两道,上上下下,谁敢给他甩脸子?他哈机电两万多号人,一年的流水十几个亿,手指缝里漏点都够普通人活半辈子的。他走到哪儿不是被人捧着?谁敢跟他说一个"不"字?

今天倒好,一个卖啤酒的,居然敢挂他电话,还骂他是"卖电机的"。

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喘了半天粗气。唐胖子在旁边一个劲儿地添油加醋,王龙江越听越气。然后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元南啊。"

电话那头传来焦元南的声音:"大哥。"

"你忙不忙啊?"

"我有点忙,大哥。怎么了?"

"你把手头活放一放。大哥让人给骂了,你过来上我公司来一趟,你给我办点事去。"

"不是,谁骂你了呀,大哥?"

"你来就完了。元南,你到我公司我跟你说,你快点过来吧。"

"那行,那我去一趟。"

挂了电话,焦元南看看屋里这几个人。他心里想着唐立强、哑巴、傻华子没一个靠谱的,就没叫他们,自己下楼开车走了。

他心里琢磨着,能让大哥这么生气的,肯定不是小事。王龙江这人,他了解,平时大大咧咧的,可真要是惹急了,那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他坐进车里,发动了引擎,心里盘算着,一会儿到了大哥那儿,先听说是怎么回事,再看怎么处理。他焦元南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可今天这事,他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这时候,办公室里的王龙江还在跟唐胖子吹着:"我有个弟弟叫焦元南,你们知道不?在冰城玩社会的。乔四现在是上路了,现在咱冰城最牛的几个人里,杨坤知道不?那都是我弟弟。我打个电话焦元南就得过来,什么事都能办。"

唐胖子在一旁附和着:"哥,杨坤、焦元南都是你兄弟啊?哥可真厉害了。"

"那必须的。他们到我跟前都得规规矩矩站着。什么杨坤、焦元南,那都是咱弟弟。"

唐胖子又看看王维利,意思是你听见没。王维利忙点头,脸上露出了佩服的表情。他心里想着,这位王老板真是了不得,连道上的人都是他兄弟。有这层关系,那姜二力还不得乖乖就范?

没一会儿,焦元南到了。一个人来的,一进门就打招呼:"怎么了,大哥?"

他穿着一件旧夹克,脚上是一双布鞋,看上去跟个普通的年轻人没什么两样。可王维利不知道,就是这么一个看上去普普通通的人,在冰城的道上,那是响当当的名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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