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巴基斯坦,很多国人第一反应就是“巴铁”。可最近巴基斯坦的一系列操作让人看得眼花缭乱,一边对着中东局势放出强硬表态,一边又跑到中美两边四处争取融资,甚至还接连对不少中国进口商品发起反倾销调查。今天我们就来捋一捋,巴基斯坦这一步步操作背后,到底打的是什么算盘。
巴基斯坦如今的处境,本质就是债务重压之下,试图在多方之间寻找生存空间,这种游走策略本身就蕴藏不小风险。
很多人印象当中,中巴合作过去一直是靠着深厚的政治情谊往前推进。只要两国关系稳固,中方往往愿意提供优惠融资,帮巴基斯坦把基建项目落地。但最近一段时间,巴基斯坦三次向中方提出的资金诉求,全部没有得到预期的答复。
第一件事,中巴经济走廊底下18座中资电厂,巴基斯坦长期拖欠电费,滚出来一笔约41亿元人民币的滞纳金,巴方希望中方直接把这笔滞纳金免除。
第二件事,全长1726公里的ML1铁路升级改造,巴方希望拿到60亿美元的中方优惠贷款。第三件事,喀喇昆仑公路改线工程,巴方同样希望拿到低息的融资支持。
结果三笔诉求全部落空。滞纳金没有豁免;ML1铁路,中方并没有直接提供优惠贷款,而是建议巴基斯坦转向多边机构寻求资金,后续亚洲开发银行拿出首期20亿美元,才把这个项目推动起来;喀喇昆仑公路改线项目,中方只愿意按照市场化商业贷款的模式进行磋商,不再提供政策性的优惠条件。
就在这三笔融资诉求接连谈不拢的同一时间段,巴基斯坦国家关税委员会,接二连三贴出反倾销立案公告。5月针对中国彩涂板立案,6月11日启动纯碱反倾销调查,7月又接连对复合铝箔、布洛芬发起调查。除此之外陶瓷餐具、厨房用具也已经进入调查名单。
梳理一遍品类就能发现,调查并不是零散个案。钢铁、化工、医药、建材、日用消费品,几乎覆盖巴基斯坦从中国进口的主要品类。
时间点上更加耐人寻味,巴基斯坦财政部长又跑到华盛顿,向美方开口索要100亿美元的外汇稳定援助。一边在海外四处求钱,一边又对来自最大债权国的进口商品举起关税的大棒,两件事情同步发生,很难简单用巧合来解释。
根据IMF公开的数据,截至上一年6月,巴基斯坦欠中国的债务规模接近292亿美元,折合人民币超过2000亿元,占到巴基斯坦全部外债总额大约30%。这一笔巨额债务,主要来自中巴经济走廊的电厂、公路、铁路基建,还有过去外汇危机时期的应急周转融资。
背负这么大一笔对华债务的背景之下,又集中发起大范围反倾销调查,外界难免要琢磨巴基斯坦心里打的算盘。
巴基斯坦的想法其实并不复杂。第一,国内本土产业竞争不过中国产品,借着反倾销,保护本国的企业,回应国内产业界的呼声;第二,巴基斯坦现在正在IMF的监督之下推进财政整顿,国内加税、削减补贴阻力极大,反倾销调查相当于一种成本很低的政治手段,既可以争取一点关税税源,安抚本土企业,又不用直接触碰国内改革的硬骨头。
第三,还暗藏着一层外交上的小心思:拿出对华强硬的姿态,试图向美国以及IMF释放信号,证明巴基斯坦并不是完全依附中国,希望能够借此从美方争取更多的融资支持。
但这里有一个现实问题,这次被立案调查的商品当中,很大一部分恰恰是巴基斯坦本土工业急需的上游中间原材料。
纯碱、钢材、铝箔、医药原料,都是下游工厂离不开的物资。一旦反倾销最终落地,抬高进口关税,最后增加的生产成本,还是会顺着产业链转嫁到巴基斯坦国内工厂以及普通老百姓身上。本国外汇储备本就捉襟见肘,制造业出口竞争力本来就偏弱,给关键原材料加税,相当于自己抬高本国工业的门槛。
营商环境的隐患,还不止关税调查这一件事。中巴经济走廊18座中资电厂,巴基斯坦累积欠下的白条总额已经达到4230亿卢比。这里面2600亿卢比是电费本金,剩下1700亿卢比就是前面提到的滞纳金。
这笔欠款根源并不在中方,而是巴基斯坦本国电力系统长期的循环债务:政府补贴落实不到位,输配电线路盗电损耗居高不下,终端电价又不敢上调,整条资金链条闭环跑不通。中资电厂没有电价定价权,也没有直接向老百姓收取电费的权限,只能被动等着政府拨款。
更值得警惕的一件事,今年5月,瓜达尔自由区的中资汉庚集团正式宣布关停全部业务。对外给出的理由是持续的非市场因素以及运营障碍。瓜达尔港本身就是中巴经济走廊最具代表性的项目,连扎根在这里的中资企业都选择撤出,足以说明当地营商环境的现实困境。
这家企业还专门提醒国内其他打算出海的同行,赴巴基斯坦投资之前,务必要充分评估当地制度层面的风险,以及政策落地和纸面承诺之间巨大落差。再叠加治安、地方部族冲突这些老难题,外国投资者对于巴基斯坦的顾虑正在实实在在地上升。
巴基斯坦希望保护本土产业本身无可厚非,但拿上游原材料下手,用贸易手段来解决本国财政困境,终究治标不治本。
一边继续向多国要钱,一边中东高调站队沙特
融资诉求碰壁、对华发起多起反倾销之后,巴基斯坦并没有停下自己四处寻求外部资金的脚步。巴基斯坦整体外债压力已经非常沉重,根据巴基斯坦央行统计,截至2026年7月底,巴基斯坦全部外债以及负债总规模大约1388.5亿美元。
仅仅本财年的债务利息支出就要吃掉联邦预算四成以上,如果再叠加国防开支,两项支出几乎就要耗掉联邦绝大多数财政收入,留给教育、医疗、基础设施的财政空间已经被挤压得所剩无几。
正是在这样巨大的财政压力之下,巴基斯坦继续多头出击。
财政部长正式向美国提交100亿美元的融资申请;对华方面,巴基斯坦暂时不再提出新的应急融资,但是依旧希望能够继续扩大货币互换这类金融合作;同时过去沙特、卡塔尔已经先后给巴基斯坦注入大约50亿美元,用来稳住巴基斯坦的外汇储备,海湾国家的资金渠道,巴基斯坦同样也不想放过。
就在巴基斯坦四处奔走要钱的同一时期,中东局势再起波澜。也门胡塞武装加大力度对沙特发动导弹与无人机袭击,沙特对外声称有无人机试图袭击麦加,防空部队完成拦截;胡塞武装直接予以否认,指责沙特方面编造说法。
就在这一轮冲突升级的节点,9月17日巴基斯坦军方发言人乔杜里在接受沙特媒体《阿拉伯新闻》采访的时候公开发声,巴基斯坦将会不惜一切,从外交和实际行动层面保卫麦加、麦地那,保卫沙特王国的安全。
同一天巴基斯坦国防部长阿西夫又进一步补充表态,就算不存在正式的防务协议,出于宗教义务,巴基斯坦同样有责任保护伊斯兰两大圣地。
巴基斯坦、沙特、土耳其早在8月7日就已经签署《麦加共同防务协议》,协议约定,针对任意一个签约国发动武装袭击,就视作对全部三个国家集体发动攻击,这份协议迎来了第一次现实层面的考验。
明面上巴基斯坦是站出来声援沙特,警告胡塞武装,可所有人都看得明白,胡塞武装背后属于伊朗主导的抵抗之弧。
胡塞武装逐步控制也门红海沿岸,进一步攥住曼德海峡航运通道;霍尔木兹海峡、曼德海峡这两条全球最重要的石油航运通道,都落入伊朗代理人的威慑范围之内。巴基斯坦作为伊斯兰世界唯一一个拥有核武器的国家,这一次公开站出来力挺沙特,相当于给沙特撑起了一把分量很重的安全保护伞,对伊朗阵营形成明确的外部压力。
有意思的是,巴基斯坦在强硬表态之后,又刻意留了余地。巴基斯坦国防部长又对外表示,他个人评估伊朗本国并不直接支持胡塞,伊朗无意再开辟一条新的冲突战线。巴基斯坦并没有直接点名谴责伊朗,给自己和伊朗之间保留住外交缓冲空间。
到这里巴基斯坦的整套思路就完整浮现出来了。一方面,通过在中东高调表态,兑现对沙特的防务承诺,换取来自海湾国家的资金援助;另一方面,拿着自己在中东地区新增的战略分量,再回头分别找美国、中国谈判,试图拓宽融资来源。
巴基斯坦对外反复强调,自己并不是要在中美之间二选一,目标只是融资渠道多元化。
但是这套策略本身自带一大堆麻烦。巴基斯坦和伊朗是陆地邻国,漫长的边境线上部族武装错综复杂,国内还有规模不小的什叶派民众。
一旦中东局势彻底激化,巴基斯坦深度卷入战火,军费的开销对于本就千疮百孔的财政无疑是雪上加霜。嘴上喊出“不惜一切”,可巴基斯坦的经济家底,恰恰是它最大的软肋。
巴基斯坦想同时哄好多方势力,拿安全承诺换取资金,可债务包袱摆在那里,一旦局势失控,代价最终还得巴基斯坦自己扛。
旧合作模式落幕,多国盟友都开始重新算账
梳理完前后一连串事件,我们能够很清晰看到,中巴之间的合作底层逻辑,已经发生了实实在在的转变。过去依靠两国政治互信驱动,中方主动提供政策性优惠贷款、相当于给巴基斯坦国家信用做一层隐形担保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现在中方转向以项目现金流为核心的市场化合作逻辑。简单来说,不是不再愿意和巴基斯坦合作,而是不再无条件兜底。每一笔融资,都要看对应的项目本身能不能产生足够收益,未来具备独立还本付息的能力。
ML1铁路项目就是最好的例子,中方没有拿出优惠贷款,但是项目通过亚开行多边融资的方式照样往前推进,道路工程并没有就此搁置。
网上一直流传所谓“债务陷阱论”,放到中巴的这件事上并不成立。债务陷阱的逻辑,是刻意让对方陷入无力还债的境地,以此索取特权;而中方现在坚持市场化的融资原则,本质上恰恰是倒逼巴基斯坦推动国内结构性改革,理顺财政和能源体系,自己具备偿债的能力。
巴基斯坦计划部长本人也曾经公开承认,一边不断请求旧贷款展期,一边又持续申请大额新增优惠贷款,本身就不太合理。嘴上虽然明白道理,实际行动上巴基斯坦还是希望继续沿用过去的思路,一边伸手要钱,一边用反倾销回应国内产业诉求。
这件事也折射出来一个很普遍的趋势:不少美国的传统盟友,还有像巴基斯坦这样处在多方夹缝当中的国家,现在都开始主动玩起平衡外交。
不再单纯绑定某一个大国,尽可能多开辟外交渠道,争取更大的政策回旋余地。但平衡外交本身有一道很现实的天花板,本国国内的经济顽疾没有解决,单纯依靠左右逢源的外交手腕,很难从根源上摆脱困境。
巴基斯坦现在的困局根源,并不在于外部借不到钱。真正卡住发展的三件事,是营商环境、本国出口产业竞争力、居高不下的能源成本。只要这三块短板没有补齐,就算源源不断拿到外部的融资,也只是暂时延缓财政危机,没有办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资本永远优先流向政策稳定、确定性强的地方。如果营商环境持续波动,就算有中巴传统友谊加持,也很难长期留住外来投资。
放到更广的中东层面来看,巴基斯坦站出来力挺沙特这件事,也反映海湾国家心态的转变。沙特之前曾经向美国求援,希望美方出手打击胡塞武装,但是特朗普选择回避,并不愿意直接深陷也门冲突。
沙特已经意识到,完全依靠美国提供安全保障并不牢靠,于是开始推动地区国家抱团自救,沙特、巴基斯坦、土耳其的三方防务协议,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之下诞生。美国战略收缩留下安全空隙,中东国家尝试自己搭建地区安全框架,已经成为新的动向。
当然这里还有一点需要厘清。中巴全天候战略合作伙伴关系的根基并没有动摇,两国官方依旧保持密切沟通。中方一贯的立场,还是希望中东地区各方坚持对话谈判,劝和促谈,反对激化地区冲突。
对于巴基斯坦,中方可以在合适的时机伸出援手,但是改革这件事,终究只能依靠巴基斯坦自己下决心去推进。
平衡外交可以争取短期缓冲,但经济改革绕不开,光靠游走于大国之间,是没法化解债务顽疾的。
结语:
我认为,中巴之间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巴铁”情谊非常珍贵,但是再深厚的友谊,终究还是要建立在商业契约和现实经济的基础之上。我们不能简单因为几次反倾销调查,就直接判定中巴关系彻底转冷;同样也不能固守老印象,以为靠着过往的情谊就可以无条件持续兜底。
巴基斯坦如今走的就是一条高难度的钢丝路:在对华贸易上举起反倾销,同时继续向中方寻求融资;对美国提交百亿援助申请;又在中东公开表态力挺沙特,换取海湾国家的资金支持。它希望多方利益全部兼顾到,给自己争取最大的生存空间。
但是走钢丝的游戏最考验分寸。向国内本土产业让步、拿对华商品开刀,本质上是把短期矛盾向外转移,却回避了国内财政改革的硬骨头。如果一直回避结构性改革,债务的雪球只会越滚越大。等到哪一天,大国各方的利益不再容许它继续左右逢源,平衡的格局瞬间就会崩塌。
巴基斯坦手里其实一直握着最好的选项:下决心理顺国内电力体系,改善营商环境,实实在在提升本土制造业实力。
外部的资金只能当作缓冲,真正走出债务泥潭,最终只能依靠自己。对于中国来说,我们也已经调整好了心态,不再继续无条件兜底,合作坚持市场化,该推进的项目继续推进,该恪守的合同底线坚决守住。既不被“巴铁”的情谊冲昏头脑,也不会因为贸易摩擦就彻底翻脸。
长期的国与国之间的合作,从来都不靠一时的情绪,依靠的永远是双方现实的利益和清醒的判断。对于巴基斯坦而言,什么时候愿意下定决心啃改革这块硬骨头,这条路才会越走越宽;如果一味寄希望于在各大国之间来回博弈捞好处,再铁的情谊,也会被现实一点点消磨掉。
国际关系里面人情只能是加分项,真正托住双边合作的,永远是契约精神和双方各自的内生发展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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