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中社9月16日发布朝鲜国防省副相金刚日率团抵京出席第13届香山论坛的消息，论坛已于9月15日开幕。朝鲜选择副相级官员来京，可视为在北京主场平台上进行一次多向沟通。 香山论坛的开放对话属性，为相关方提供了别处不易获得的接触场合。
朝方派副相源于防长换人与朝俄合作
朝方派副相参会，与8月29日朝鲜军队领导层调整有关。原国防相努光铁被免去本职，调任军需工业部第一副部长，接替者是人民军总政治局长金成基。金成基是政工干部出身，而国防相通常由作战或军需系统的人担任。这次换人超出一般轮岗范畴，可视为平壤对军队掌控方式的一次调整。让政工干部出任国防相，可能反映当前阶段政治协调优先于单纯作战指挥。新防长上任仅半个月，内部人事安排和工作交接都需要时间。此时派副相出国参会，既能把该带的话带到，也不影响新防长在平壤稳住局面。金刚日长期在国防省任职，熟悉对外军事交流，由他处理实操层面，在分工上较为顺畅。
军需工业部第一副部长在形式上属平调，但该职位权重呈上升态势。2024年以来，朝鲜向俄罗斯提供弹药、派兵参与库尔斯克方向作战，俄罗斯可能在卫星、导弹、核潜艇等敏感技术上向朝鲜转让。朝鲜军工体系需要同时满足自身装备更新和对俄供应，军需工业部的实际地位随之提高。努光铁从国防相转到该职，从安排看平壤可能希望把熟悉军队和军工的人放在对俄合作的重要位置。 新防长金成基负责内部政治关系，金刚日负责对外交流，这种安排有助于军工生产和对外合作两条线稳定运转。
从参会级别变化看，朝方这次回到2019年水平。2018年和2019年，朝方派人民武力省副相金亨龙参会。2024年和2025年，朝方只派驻华使馆武官，级别明显降了一档。朝方恢复副相级参会，可视为平壤对香山论坛渠道利用意愿回升。这一回升与更大背景有关。朝俄合作增强后，平壤手里的筹码比过去多，但它仍需要中国这个渠道。这个渠道的作用，是在平壤同时面对多个方向时，提供一个稳定的沟通出口。俄乌战争长期化、西方制裁收紧，使朝鲜更需要北京作为外交和经济通道。派副相来京，是对中朝军事交流优先级的确认，也是在多组双边互动并行时保留一个可控的沟通出口。
香山论坛层级回流体现各方接触需求
香山论坛创办至今二十年，功能定位已经发生明显变化。最初它以智库学者交流为主，参会国家只有十来个。现在参会国家和国际组织达到一百多个，代表约两千人，其中六十多位是部级或军队总长级以上。国防部长董军出席开幕式并作主旨发言，提出以新安全观凝聚共识、以多边主义维护稳定等六条，落点是全球安全治理要看行动和成效。这一议程设置与一些西方同类会议存在差异，它不预设敌我，把对话协商放在前面。与一些西方主导平台相比，香山论坛议程更强调对话协商，不预设敌我。香山论坛作为中方主场，参会国数量和代表层级逐年上升，形成了与既有平台并行的不同渠道。
各国派谁来，已经超出礼节范畴，可看作对平台功能的实际认可。朝方把级别拉回来，可视为用行动确认这个平台对平壤有用。美方的参会轨迹也提供了一定信息。2023年美方代表团团长是辛西娅·卡拉斯，五角大楼负责中国及蒙古事务的首席主任，她出席中美危机管控闭门研讨会，全程没有公开发言。2024年换成助理国防部长帮办蔡斯，侧重政策设计。2025年只派驻华使馆国防武官。今年又换回卡拉斯。从这一轨迹看，美方参与力度在收缩后有所回调，回调的方式更偏向实务信息收集和传递，公开表态色彩较弱。这或反映香山论坛在美方东北亚沟通工具箱里仍有位置，只是美方似乎倾向于不把它变成高调外交场合。卡拉斯的工作侧重实务操盘和信息的收集与解读，这一安排或显示，美方更倾向于把香山论坛作为保持接触的渠道，寻求突破的意味不强。从朝方安排看，其未必会因美方有人在场而调整自身节奏。
朝方恢复副相级、美方回调卡拉斯，北京会场已不限于多边论坛，也可作为多向信息交换点。 朝鲜可以在这里观察美方态度，美方可以第一时间拿到朝方信号，中方可以维持对话平台，韩方如果提高层级，也能获得非正式对表机会。各方未必准备谈出结果，但都愿意出现在同一场合，这本身就有意义。它不要求选边站队，适合当前东北亚这种多组双边互动并行、各方沟通需求上升的局面。中美竞争使双方需要危机管控渠道，俄乌战争使朝俄合作与美欧制裁联动，核不扩散体系面临压力，许多全球南方国家倾向于不选边。香山论坛这种不预设敌我、不要求站队的平台，提供了既有机制之外的一种沟通补充。
朝美韩节奏不同步决定北京窗口作用有限
朝美关系当前的一个变化，是朝俄合作增强了平壤对美接触的回旋空间，其对美接触的紧迫性有所下降。特朗普方面多次公开表达希望与朝鲜领导人会面，但平壤对重启接触的条件和节奏保持谨慎。2019年金亨龙在香山论坛全体大会上演讲时，美朝峰会刚无果而终，他在发言中指出朝方采取善意措施，朝美关系稳定没有向前，原因在美方继续施压。与当时相比，当前美方对朝方立场的需求有所上升。今天平壤在地缘博弈和军事技术研发中积累的筹码比七年前多，朝俄军事合作深化后，平壤有了更大回旋空间。如果美方在解除制裁、安全保证等问题上不给实质性让步，从公开表态看，平壤对重启谈判的紧迫性并不高，因为对俄军事合作已经带来技术转让和外汇收入。金刚日来北京参会，对美信号释放的功能仍然存在，但紧迫性下降。朝方似乎更倾向于保持节奏，等待条件变化。
2023年韩方派国防部次官金善镐参会，随后两年降为智库学者,这次韩方派什么级别尚无公开消息。如果韩方派出相近级别高官，半岛问题两个直接当事方理论上可以在同一会场出现。从公开信息看，李在明政府可能希望看到这种场面，因为朝韩之间目前没有其他现成沟通渠道。但朝方对韩方信任度较低，公开表态中多次质疑韩方在美日韩框架内缺乏独立决策空间。美日韩三边协调机制在2024年戴维营峰会后逐步制度化，但2026年以来韩国国内政治变化给这一机制带来影响。李在明政府在对美协调和对朝接触之间寻求平衡，这种结构性矛盾如果持续，即便双方坐在同一会场，实质性对话也可能难以启动。美方派人来，不等于美方准备谈出结果，更可能只是来收集信息并传递态度，维持危机管控渠道,类似判断或也适用于韩方。
东北亚当前存在多组互动关系,朝俄军事合作持续增强，中朝关系今年有所升级，美日韩三边协调机制在戴维营峰会后逐步制度化。这些互动各有自身脉络，但各方都有管控分歧、了解对方立场的需求。
中方不替各方做决定，也不组建阵营，这符合中方在东北亚一贯主张的对话协商原则。这个交叉点能产生什么实际结果，现在下结论还早，但各方愿意出现在同一场合，为后续沟通保留了空间。东北亚局势仍有复杂因素，但各方维持沟通渠道的意愿也在上升。中方作为主办方持续提供这样的对话条件，有助于地区局势在复杂互动中保持基本稳定。#头条精选-薪火计划#
文 | 宋涛 媒体人、评论员、军事研究者、《传奇武器的消逝》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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