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年深秋,陕西宁陕县东江口镇的河滩上,几个农民正挥着铁锹挖地基,准备给村里一户人家盖新房。一锹下去,碰到硬物。刨开泥土,是一截发黑的人骨。
胆子大的又往下挖,并排四具白骨赫然出现在河滩底下,旁边散落着几颗锈蚀的军靴铁扣和半截烂皮带。派出所来人拍了照、登了记,查不到任何匹配的失踪记录。
那个年代,秦岭深处挖出无名尸骨的事不算稀奇,四具白骨被重新掩埋,案卷沉入档案柜,一沉就是八年。没有人知道,这堆骨头里躺着的是毛泽东的亲侄子。
毛楚雄所经历的一生,几乎从最开始的时候就完全被苦难所浸透了。在1927年9月这个时间点,他在长沙这个地方出生了,他的父亲毛泽覃是毛泽东的三弟,他的母亲周文楠是那种出身于大家的闺秀,同时也是一名中国共产党员。
在他出生还不到半年的这个阶段,他的母亲被国民党给逮捕并且关进了监狱,还在襁褓当中的婴儿跟着他的母亲一起进了铁窗。他的外祖母周陈轩通过多方去进行打点,才把他从牢里面给抱了出来,给他改了名字叫“周造时”,把他寄养在了乡下。
在他八岁那一年,他的外婆把他父亲牺牲的消息告诉了他。毛泽覃倒在了江西瑞金的密林中,那一年他才29岁。毛楚雄在油灯下面哭了很长的时间,最后咬着自己的嘴唇写下了一句话:“继承父亲的志向,报父亲的仇恨。”
在这之后的十年时间里,他在韶山冲的私塾里面进行读书、放牛以及种田这些事情。他的外婆常常坐在门槛上面,跟他讲述大伯毛润之的事情,讲述他父亲的事情。他听得非常入神,有的时候会询问大伯长什么模样,他的外婆笑了笑然后说,你长得和他相像。
在1945年秋天的时候,17岁的毛楚雄在韶山村口等到了王震所带领的部队。毛泽东在临行之前叮嘱了这么一句:“到了湖南这个地方,把楚雄带上。”他的外婆拉着他的手舍不得松开,他笑着说:“外婆,等我打完胜仗之后就回来看您。”然后转身跟上了队伍。
到了部队之后,他被编入到了教导团,之后又被调到了中原军区宣传队去做宣传员。他的文化程度比较高,能够写出一手好字,又跟着通信参谋学会了收发电报。有人知道他是毛主席的侄子,问他为什么不留在延安,他说:“我姓毛,得争一口气。”
在1946年6月的时候,蒋介石调集了三十万的重兵对中原军区进行围困。突围开始了,毛楚雄跟着三五九旅从湖北宣化店出发,连续行军了二十多天,一边打仗一边前进,经过河南进入到了陕南。
在七月下旬的时候,部队到达了镇安县,秦岭横在了面前,胡宗南的重兵把守着通往西安的所有道路。就在这个时候,西安方面突然传来了消息,说愿意进行和谈。明眼人都知道这是缓兵的一种计策,但是哪怕能够多争取两三天的喘息时间也是好的。中原军区决定派出代表前往西安进行谈判。
人选很快就确定下来了:干部旅旅长张文津,40多岁,是黄麻起义出身,打过六年的游击,对人情世故了解得很透彻;干部旅政治部主任吴祖贻,是南开毕业的,能够文也能够武;第三个人就是毛楚雄。他的身份比较特殊不能够暴露,于是就化名为“李信生”,扮成警卫员,跟在张文津的身边。
在8月7日清晨这个时间,四个人再加上一个本地的向导,从镇安县出发,踏上了秦岭的古栈道。在8月10日的时候,一行人到达了东江口镇,被国民党军给拦下了。驻军连长李清润表面上进行接待,同时向他的上级进行报告。
团少校指导员韩清雅负责进行审问,张文津拿出了军调部第九执行小组的符号、旗帜、证件以及国民党方面给李先念将军的数封邀请信函,以此来证明他们的身份。韩清雅将情况汇报给了团长岑运应,岑运应立即发电报向胡宗南进行请示。胡宗南的回电仅仅只有六个字:“就地秘密进行处决。”
在当天那个夜里的时间里,李清润带领着人在位于城隍庙旁边的河滩那个地方挖了几个坑,把三个参与和谈的代表以及那个作为农民身份的向导推入了沙坑当中进行活埋。毛楚雄在牺牲的那个时候,刚刚满了 19 岁的年纪。
王震在得知这三个人被扣押了之后,马上就向中央进行了报告,国民党那一方面坚决地否认了这件事。在这之后的几十年时间里,查找的工作一直都没有停止下来。毛泽东在晚年的时候多次询问侄子的下落情况,在听说了真相之后,仅仅说了这样一句话:“楚雄年龄不算大,为国家献出了生命,虽然死了但也是很光荣的。”
转机在 1976 年这个时间出现了。东江口镇的农民挖掘出来的四具白骨被登记到了相关的档案里面,1984 年的时候,中央判断这些遗骸很有可能就是失踪了的和谈代表的。公安部、民政部、解放军档案部门一起组成了联合的调查组进驻到了宁陕。
调查组通过测量骨龄、对比档案、走访了解情况的人等方式逐步地进行核实。当地有个老人叫邓耀俊证实了,曾经听当年的副乡长讲过新四军和谈代表被活埋在了城隍庙的后面;还有个老人叫石友成证实,1946 年 8 月上旬镇上确实来过三名新四军人员,过了几天这些人就失踪不见了。
就在这个时候,吴祖贻烈士的遗孀蒲芸湘在有关方面的协助之下,找到了当年审讯三名谈判代表的胡宗南部 61 师 191 团少校团指导员韩清雅的档案资料。
韩清雅在 1953 年被俘之后的审判书里面,一笔一笔详细地记录下了杀人的整个经过:截获、审问、活埋,时间和地点都一点儿不差。杀人者自己的供词,成了死者最后的证明依据。
1984 年 12 月,调查组正式地确认了:四具遗骸就是张文津、吴祖贻、毛楚雄以及作为农民向导的肖善义的。
周文楠那个时候已经年过七旬了,等待这个消息等了 38 年的时间。她赶到了宁陕,一头白发的她蹲在了江口镇的河滩边上,把儿子的遗骨摸了一遍又一遍。从 28 岁一直等到 66 岁,等来的却是一把骨头。她没有把哭声发出来,眼泪流淌进了秦岭的土壤里面。
后来,东江口镇建立起了一座烈士陵园。李先念题写了词语,汪锋撰写了碑文。张文津、吴祖贻、毛楚雄三座墓碑并列着站立在那里,毛楚雄的碑上刻着:1927—1946。他是毛家六位为革命事业牺牲了的亲人当中最年轻的一位。
每年都会有学生前来献花,导游讲述这个故事,当讲到“19 岁”的时候,总会有一些人愣住。历史的公道会晚一点到来,但不会不出现。那个被活埋了的少年,成为了秦岭深处永远存在的松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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