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林萱蹲在出租屋楼道里给姐姐打电话，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姐，我在这个家里，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两年前，她不是这样的。那年她二十二岁，在城里打工，干得风生水起，主管已经暗示过她，明年升组长。
打破一切的，是母亲刘桂兰的一句老话：肥水不流外人田。
事情得从县城老街那间住了三十年的老屋说起。刘桂兰四十八岁，没儿子，三个闺女是她的全部家当。大女儿林静二十四，在市区做文职，性子软；二女儿林萱二十二，要强，翅膀硬；小女儿林玥刚满二十，专科毕业，还没找到方向。
去年年底，远房表弟的装修工程缺人，特意留了两个名额，让林静带个靠谱朋友一起干。天上掉下来的机会。
刘桂兰的第一反应不是谢天谢地，是心疼。这么好的口子，带个外人进来？那不是白给别人送钱？亏大了，睡不着觉的那种亏。
翻来覆去一整夜，她一拍大腿：名额留给自家闺女，一个都不能少。
大女儿好办，“姐妹抱团”几个字就打发了。小女儿更省事，一句话，乖乖放弃了手头的求职计划。卡壳的是二女儿。林萱在外面干得好好的，凭什么回小县城做一眼望到头的内勤？
刘桂兰有的是办法。不吵不闹，先端一碗热汤过去，再慢慢上药：妈这身体一年不如一年，你爸又是个不会照顾人的，你们一个个飞那么远，家里冷锅冷灶，你就当心疼心疼爸妈。
刀刀不见血，刀刀往心口扎。林萱沉默了半天，憋出三个字：我回去。
半个月后，三姐妹进了同一个装修项目。刘桂兰踏实了，钱、人脉、门路，全锁在自家里，一滴都没外流。
好日子没撑过半年。
林萱能力最猛，熬夜啃下来的客户，加班拼出来的单子，到了母亲嘴里只有一句“姐妹不分你我”，业绩平均分，三份一样。干多干少一个样，干好干坏一个样。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血汗流进别人的口袋，哪怕那是亲姐妹的口袋。
心一凉，人就摆了。反正拼命也是白搭，何必拼命。
大女儿夹在中间，两头受气，两头赔笑。小女儿最舒服，干不干都有一份，慢慢觉得理所当然。曾经无话不谈的三姐妹，饭桌上开始没话。怨气这种东西，不用吵出来，冷着冷着，就冻成冰了。
真正的爆点在婚恋上。林静谈了个外地男友，人品好，上进，真心实意。刘桂兰听说后当场拍桌子：外地的就是外人，你嫁过去，肥水全外流！
她盯梢、施压、查行踪，最后直接打电话给那个男生，话讲得难听，硬生生把人逼退。林静哭着分了手。转头，母亲给她安排了老街邻居家的侄子，理由是知根知底，资源不外流。感情？感情值几个钱。
二女儿看完全程，彻底寒心，跟母亲吵到水火不容。小女儿吓得越来越缩，不敢交朋友，不敢有圈子，二十出头的人，活得像个影子。
两年时间，三朵好好的花，一朵蔫了，一朵带刺，一朵不敢开。
街坊还是那句话：刘桂兰有福气。她自己也是这么想的。她想不通：资源守住了，家业守住了，我到底错在哪？
错在哪？错在她把家当成了粮仓，把女儿当成了存折。人不是钱，锁在保险柜里不会增值，只会发霉。
她算尽了每一笔账，漏算了唯一要紧的一笔——人心不是生意，亲情经不起捆绑。真正的肥水，从来不是那点人脉和门路，是闺女眼里有光，心里有暖，各自活成自己喜欢的模样。
以爱为名的算计，最后守住了芝麻，丢了西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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