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过这样的时刻:加班到深夜,回到家看到窗台上那盆绿萝,叶子有点蔫。你浇了点水,第二天早上它又支棱起来了。你以为是水起了作用,但有没有可能,它其实一直在"观察"你什么时候回来?

这不是玄学。这个问题之所以让人不安,是因为它动摇了一个我们习以为常的前提——智能必须来自大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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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棵草,不比星辰的旅程更简单

诗人惠特曼写过一句话:"一片草叶,不亚于星辰的旅程。"这句话写于达尔文感叹生命体"不可思议的复杂性"之前十年。达尔文说,每一个生物都应该被看作一个微缩宇宙,由无数自我繁殖的有机体组成,微小到难以想象,数量多如天上的星辰。

但这种视角,人类并不是天生就有的。我们太习惯把世界分成等级,然后把自己放在最上面。达尔文自己也得不断校正这种冲动。他在读书时曾在页边写下对自己的告诫:"永远不要说更高级或更低级,要说更复杂。"

问题的核心既深刻又平常——如果我们真的用"复杂程度"而不是"等级高低"来理解自然,那我们就不再是造物的顶峰了。我们才刚刚开始理解非人类的"心智",才刚刚开始承认,在同一个现实里,存在着无数种其他的感知方式和存在方式。

我们更愿意相信AI有意识——因为AI是照着我们的心智模型造出来的,有神经系统,有大脑。但我们很少去想,也许智能有完全不同的形式,也许意识有更宽广的定义。

植物不是背景板,它们有自己的生活

玛丽亚·波波娃在文章中介绍了记者佐伊·施兰格写的一本书,叫《光食者:植物智能的隐秘世界如何提供对地球生命的新理解》。她想做的事情,是打破我们以自我为中心的思维惯性。

她研究的对象,是我们长期以来当作"舞台布景"的有机体——植物。这个领域充满争议和困惑,但施兰格认为,争议本身就是一个信号:它意味着旧的范式正在瓦解,新的思维方式正在成形。关于意识、交流、记忆、性别、个性、相互依存和能动性,我们都需要重新思考。

施兰格从植物世界里找到了一种"活出最充实、最古怪、最足智多谋的潜能"的示范。她也提出了一个与"适者生存"不同的自然模型——也许驱动生命的,不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斗,而是"即兴创作,或者协作,或者完全是另一种东西"。

她写道:一生都在不断生长,却扎根在一个固定的地方,这带来了巨大的挑战。为了应对这些挑战,植物想出了所有生物中最有创意的生存方法——包括我们人类在内。很多方法如此巧妙,以至于对于一个我们长期边缘化的生命秩序来说,几乎显得不可能。但它们就在那里,这些令人难以置信的植物能力,挑战着我们贫乏的预期。

植物的生活方式如此令人震惊,以至于施兰格说,没有人真正知道植物的能力极限在哪里。事实上,似乎没有人确切知道植物到底是什么。

争议,往往是新事物的前兆

施兰格观察到,这种困惑是我们一生中最令人兴奋的事情之一——"取决于你对那些曾经被认为是真理的东西发生地震式转变的适应程度。"

回顾过去半个世纪的植物学,她这样反思这种富有生成性的不适感:一个科学领域出现争议,往往是新事物的前兆,是对研究对象某种新理解的先兆。植物学家越是揭示植物形式和行为的复杂性,关于植物生命的传统假设就越显得不适用。

其中一个假设,来自我们对地球生命的基本分类模型——分成六个界,好像植物、动物、真菌和其他一切,都是独立而主权明确的存在的领地,有边界,偶尔为资源开战。

这种把"现实的模型"误认为"现实本身"的倾向,是人类共有的,在不同文化中有不同表现。但西方科学的这个特定盲点,在土著和东方传统中并不共享。它让我们对植物的看法,停留在笛卡尔对非人类动物的看法水平上。

施兰格写道:为了真正成为这个世界的一部分,为了对它的沸腾生命力保持清醒,我们需要理解植物。它们用我们呼吸的氧气充满大气,它们用从阳光中转化出的糖分构建我们的身体。它们制造了最初让我们的生命得以存在的成分。然而它们不仅仅是实用的供应机器。它们有复杂、动态的自己的生活。

从这些生活中,产生了地球生命的一种组织原则。施兰格写道:当植物在约五亿年前从海洋中爬出来时,它们来到了一片被不友好的二氧化碳和氢气雾笼罩的陆地荒原。不友好,是对除植物以外的一切而言。它们已经学会了从溶解在海洋中的二氧化碳里释放氧气。它们把这项技术适应到了新世界。在某种意义上,它们把海洋带上了岸。